第177章 婴儿临朝,邓太后当政
元兴元年的冬夜,雪粒子砸在章德前殿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龙榻边,皇后邓绥手指搭上汉和帝刘肇的手腕,便猛地一颤,那脉搏跳得虚浮,像风中残烛。
“陛下……”她低唤一声,刘肇眼皮动了动,喉间滚出半口浊气,再无声息。
“大行皇帝殡天了!”
内侍尖利的报丧声刺破殿宇。邓绥痛苦地闭了闭眼,她霍然起身,对尚书说:“传三公九卿,即刻入宫。敢向外泄半字者,斩。”
殿外脚步声杂沓。太尉张禹第一个冲进来,扑到榻前,老泪纵横,将呜咽声咽了回去。满殿文武鸦雀无声,只余压抑的抽气声。
“皇后娘娘!”张禹猛地转身,笏板举得发颤,“国不可一日无君!皇长子刘胜虽染沉疴,毕竟年长,依祖制当立!请娘娘定夺!”
几名大臣立刻附和:“请刘胜即位!”
声浪涌来。邓绥立在穿堂风里,衣袂翻飞。她垂眸,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刘胜若登基,他日亲政,第一个要屠的,便是邓氏满门。
“诸公忠心,本宫知晓。”她目光如刀,扫过阶下众人,“然刘胜痼疾缠身,恐难承宗庙。皇幼子刘隆,乃陛下骨血,寄养宫外,可继大统。”
“娘娘三思!”司徒丁鸿伏地叩首,额头撞得青砖砰砰作响,“襁褓小儿,如何临朝?外戚专权,汉室危矣!”
邓绥眉峰一蹙:“两害相权取其轻。此事,已定。”
她话音落下,殿门轰然洞开。寒风卷着雪沫灌入。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当夜,三匹快马踏碎宫门霜雪。黑衣内侍捧着锦绣襁褓,闯进洛阳城外一处民宅。乳母抱着熟睡的婴孩,吓得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那双小手被裹进明黄缎子。
“太后懿旨,接小皇子回宫。”
马车碾过冰路,颠簸中,刘隆在襁褓里咂了咂嘴,浑然不知自己已成大汉天子。
翌日登基大典。钟磬轰鸣,百官山呼万岁。两名宫女将襁褓中的刘隆捧上龙椅。那宽大的椅座几乎吞没了小小身影,汉殇帝刘隆被软垫团团围住,圆溜溜的眼睛茫然转动,对着黑压压跪拜的人海,咿呀两声,挥了挥拳头。
邓绥拂过帘上玉珠,声音冷而稳:“皇帝尚幼,军政诸事,皆由本宫决断。尔等各司其职,共扶汉室。”
“臣等遵旨!”
可这江山,远比想象中难坐。这日御书房,司徒捧着奏折,冷汗涔涔:“太后,司隶、豫州大旱,流民遍地,官仓已见底了。”
邓绥一把抓起竹简,狠狠掼在案上:“见底?那洛阳宫中冗余宫人三千,每日靡费几何?!”她猛地起身,朱笔在空划出一道凌厉弧线,“传旨:受灾郡县,免今年田赋!开官仓放粮!宫中裁撤冗员,省下钱粮尽数赈灾!再派使者复核刑狱,冤者即释!”
司徒捧着诏令跌撞退下。邓绥望向窗外,见秋风卷着黄叶扑打宫阶,而龙椅上的刘隆,正攥着乳母的手指,咯咯傻笑。
延平元年八月,暑气未消,宫中却弥漫着药味。乳母抱着刘隆,慌张地说:“太后!陛下又高热不退,汤药喂不进了!”
邓绥正在批阅文书,闻言朱笔“当啷”落地,墨迹溅污了半卷竹简。她提裙便往后殿跑,金钗在疾奔中斜坠,发丝散乱贴在汗湿的颊边。
帷帐内,婴孩面色惨白,呼吸细若游丝。邓绥俯身,指尖轻触那滚烫的额头,素来刚强的她,竟抖得厉害。
“刘隆……”她低唤,“这万里江山,你半寸未踏,便要走了么?”
怀中小小身躯猛地一抽,再无声息。
消息传出,朝野震荡。大殿上,张禹率百官长跪不起:“请迎皇长子刘胜归位!”
珠帘后,邓绥攥紧袖口,指甲掐破锦缎。她望向空荡荡的龙椅,那里曾有个婴孩挥舞小手,咿呀学语。若刘胜归来,邓家便是刀俎下的鱼肉。
“不可。”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传旨,迎清河王刘庆之子刘祜,入继大统!”
当夜,驿马再次踏碎洛阳夜色。而章德殿的龙椅上,只余一缕乳香,混着药味,在秋风中散尽。
在位仅仅八个月,还未满周岁的汉殇帝刘隆,悄然夭折。
八个月的帝王岁月,刘隆没有下过一道属于自己的圣旨,没有处置过一桩案件,没有见过民间一寸土地。他只是权力棋盘上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被推上龙椅。
刘隆一岁多就夭折了,史书定格下“殇”这个谥号,殇是夭折之意。
自刘隆之后,东汉幼帝频出。太后临朝倚重外戚,皇帝长大依靠宦官,外戚与宦官轮番厮杀的死结彻底成型。光武、明章几代帝王辛苦铸就的盛世基业,就在这无休止的皇权内耗之中,外戚宦官,轮番操刀,朝廷沦为名利场 一步步走向崩塌。
洛阳的秋风掠过宫阙,带走襁褓帝王短暂的一生,也掀开了东汉王朝日渐沉沦的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