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白羽拼命救亲人
仙驾一走,山间瞬间死寂。风不吹,水不流,鸟不鸣。
整片南湖,只剩下无边的冷清与悲凉。
云层之中,白羽缓缓松开紧绷的身子,一点点显出身形。
她那双一向干净澄澈、温柔灵动的眼眸,此刻通红肿胀,布满血丝,眼眶酸胀得厉害。满脸泪痕斑驳,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衣襟。
可她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忍住,不肯让最后一滴泪落下。她低头,静静望着滩涂之下被天规定格的两道身影。
南渊一身龙伤累累,却死死护着怀中的池晚禾。池晚禾孱弱单薄,却紧紧依偎着他,生死不离。
可无情天道、冰冷天规,偏偏要碾碎这世间最纯粹的忠贞,碾碎这世间最滚烫的善良。
白羽缓缓抬起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擦得用力,指尖发红,掌心五指深深掐进皮肉,掐出五道深深的血痕,尖锐的刺痛一阵阵传来,却比不上心底万分之一的疼。
她抬头望向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九霄天宫,心底压着一团滚烫的恨意与不甘,立下了一道泣血重誓。
今日所有的冤屈、所有的抹黑、所有的颠倒黑白、所有的天道不公,我白羽全部记下!
从今日起,我替南渊龙王守好这万顷南湖,护好这一方水土生灵,稳住这片残破水脉,守住他一辈子守下来的安宁与清白!
他日我定然勘破所有真相,撕碎所有污蔑,洗尽他一身污名!
我必逆天改命!我必闯地牢、破天锁、救南渊重见天日!我必渡晚禾姐姐脱离红尘苦海、重聚圆满!
哪怕逆天悖道、对抗九天诸神,哪怕前路万劫不复、满身罪孽,我亦无怨无悔,此生至死不休!
昆仑山神白岑圣坐镇北洲多年,手握一方山川地脉的至高权柄,对三界规矩摸得通透、拿捏得死死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天地地界划分向来壁垒分明,北山归他统御,南湖归南渊镇守,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他直接跨界出手,动用仙法神通、调动山精地力正面镇压小龙王,便是明目张胆的越界作乱,属于实打实的神位重罪,一经上报天庭,他百年基业、神山尊位尽数不保。
所以,从始至终,白岑圣半点武力都不肯动用。
他走了三界最阴毒、最无解、最不留痕迹的路子——借天规定罪,借天庭刀斧除敌。
不用一战一戈,不用沾染半分罪孽,只需颠倒黑白、捏造罪状,便能借天庭无上威严,堂堂正正除掉挡路的南渊,彻底抹去南湖所有真相、所有冤屈,轻轻松松吞并整片南湖水脉,不留半点把柄。
云层深处,白羽死死敛住所有气息,静静蛰伏不动。
方才南渊暗中传给她的身世秘辛,此刻如同惊雷炸响在她心底,震得她心神巨震,久久无法平复。
外人只当南湖岸边那只整日嬉戏、灵动俏皮的白鹅精,只是个懵懂无忧、靠着池家庇护过日子的弱小精灵,贪玩爱闹、天真烂漫,毫无半点威胁。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躯深处,一直沉睡着一缕极为纯粹、极为霸道的上古龙族血脉。
昔日池家蒙难、池晚禾身陷生死绝境之时,她情急之下冲破自身精怪桎梏,第一次开口吐人言,便是潜藏多年的龙血初步苏醒的征兆。而今日为护住南湖灵珠、替池晚禾挡下致命灾劫,她双翼凝出万丈龙形神光、彻底幻化人形,才算是真正完成血脉复苏,解锁了刻在神魂深处的龙族神力。
从前的白羽,心思简单通透,每日只知陪着池晚禾看湖吹风、守护一方水土安稳,无忧无虑,纯粹自在。
可此刻龙血彻底觉醒,磅礴浩荡的水系神力充斥四肢百骸,筋骨之中皆是碾压万水的霸道力量,她的心底却没有半分喜悦,只剩彻骨的冰凉与滔天的不甘。
亲眼看着白岑圣伪善构陷、颠倒黑白,看着清正善良的南渊被扣上漫天污名,看着生死相守的两人被死死禁锢在滩涂之上、动弹不得,一股执拗又滚烫的念头,死死钉在白羽心底——她要救人。
她虽初得神力、阅历尚浅,不懂天庭天规的深奥法理,却看得明白眼前的困局:两人贴身相拥、定格原地,定然是脚下地脉被人锁住,布下无解阵法,封死了全身根基。
只要挖开土层、斩断阵眼、破掉地脉禁锢,就能解开枷锁,带着南渊和池晚禾逃离这片绝境。
一念既定,白羽再无半分迟疑。
她骤然敛去云层隐匿的身形,身形如一道白色流光,急速俯冲而下,稳稳落满泥泞的滩涂之地。半人半羽的身姿立在泥水之中,刚刚复苏的龙族血脉彻底涌动,双脚化作带蹼的龙形足掌,锋利坚韧,天生掌控水系与地脉之力。
不等气息稳住,白羽猛地俯身,双手狠狠扣进脚下湿软厚重的土层之中。
觉醒的龙族神力轰然爆发,周遭狂风骤然席卷四野,湖面万顷湖水剧烈翻涌,掀起层层滔天巨浪,拍打着湖岸乱石。山脚遍地碎石泥土尽数腾空飞舞,飞沙走石遮蔽半空,凌厉的劲风刮得周遭草木尽数弯折。
她全然不顾周遭乱象,更不顾自身安危,跪在冰冷泥泞的泥地里,拼尽全身力气疯狂刨挖土层。
泥水浸透了她的衣衫,沾满了她的手足,粗糙的碎石不断剐蹭着她的羽翼和肌肤。锋利的石粒划破白皙的手背、柔嫩的掌心,磨裂了指尖皮肉,鲜红的血水不断渗出,混着泥水、汗水浸透雪白羽翼,染出斑驳刺目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