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湍流翻涌，风倾雪白衣划破层层虚空，一路向着时间长河崩坏之处疾驰。
行至半途，识海深处忽然漾开一缕温和的灵识波动。
风倾雪心头微顿，暗自出声：“念璃姐姐，你醒了吗？”
清念璃闻言微微一怔，心底下意识想要回避昨夜洞府之中的缠绵光景，可她与风倾雪神魂同源相连，彼此之间无从隐瞒，半句虚言也无法道出。
短暂沉默过后，她只得缓缓出声：“嗯，昨夜便醒了。”
“昨夜……念璃姐姐，你……”
清念璃轻浅一叹，灵识温温传来：“水乳交融生出的道韵力量，滋养修补了我的神魂，我才得以提前苏醒。”
“那……那.....我怎么半点都没有察觉？”
清念璃轻声解释：“你昨夜满心满眼都落在逸尘身上，心神全然投入，神魂专注无余，自然察觉不到我的苏醒了。”
风倾雪心绪纷乱，连忙开口：“念璃姐姐，你听我解释，我……其实……”
“昨日洞府之内所有光景，我尽数同步感知了。”清念璃轻声打断。
一语落下，识海之间骤然沉寂，二人皆是默然无声。只剩穿梭虚空的长风无声回荡。
风倾雪心绪繁复纷乱，心底交织着昨夜情动的羞涩，更藏着满心愧疚。
她知晓，这般亲密光景，于念璃而言，必然是万般复杂、难言煎熬的滋味。
“念璃姐姐，对不起，我……我其实想和你商量的，您当时神魂沉睡，眼下......我......”
清念璃打断了她的话：“雪儿，不必道歉。这一切，或许都是命运的安排。”
风倾雪轻轻咬住下唇，心绪忐忑，灵识悠悠传出：“念璃姐姐，雪儿从没有想过让你伤心，也没想过独占他。雪儿……”
“雪儿，不必多说。”
清念璃温和打断她，“我早已不属于尘世。百万年前那场献祭过后，我和这片天地的牵绊便淡若游丝。如今我仅仅是一缕残存意识，借着你的肉身，方能感知世间万象。我无法确定自己能否长久留存，更不敢奢望像你一般伴在逸尘身侧。昨夜借着你的身躯体会到的一切，已然弥补了我万古以来心底诸多遗憾。”
风倾雪心中骤然一紧，急忙以灵识传音：“姐姐不要这般说。我的肉身本源本就源自于你，这副肉身，是当年你逸散的本源借着飞雪凝聚而成，根源之上本就属于你。雪儿说到底，只是后来之人。倘若……倘若姐姐愿意，我们可以一同伴在逸尘身侧；若是姐姐不愿，雪儿亦可将肉身归还于你，从此……”
清念璃一声轻叹，灵识徐徐漫开：“雪儿，你的心意我了然。可命运轨迹缥缈难测，我亦不愿因自身的存在，给你与逸尘平添更多纠葛困扰。”
“姐姐……”
清念璃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其实我曾动过夺舍你的念头，也幻想过借着你的身躯，重回世间，再伴在逸尘身旁。甚至现在也有这种念头呢。”
风倾雪心神微震，随即稳下心神，开口道：“姐姐明知你我神魂相通，心底念头无处隐藏，又何必与雪儿说这些？若你当真存有夺舍之心，你的神魂本就强于我，大可直接行事。当初又怎会拆分自身感悟与记忆，渡入我的神魂之中？”
“你是独立的个体，我期盼你能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清念璃缓缓道，“我太了解逸尘，若是无法让他认定你与我渊源深重，他恐怕会永远困在失去我的执念之中，难以挣脱。”
“可姐姐从来没有强迫我去爱慕他。”风倾雪认真传音，“我爱他，与姐姐无关，完完全全是雪儿自己的抉择。雪儿是林间自在跃动的小鹿，姐姐是九天振翼的灵凤。就算先前一度被宿命误导，以为自己是你的轮回转世，我心底也从未想要成为凤，只想做我自己。”
“你和逸尘的过往，我都看在眼里，那份深情让人动容。逸尘也从未忘记过你.......”
风倾雪语声微微发颤，鼓起勇气道出心底所求：“姐姐，雪儿真的从没想过伤害你。可雪儿，也确确实实爱着他。姐姐，你愿意接纳雪儿吗？你若是不愿，雪儿绝不会强求；倘若你愿意……雪儿甘愿居下，只要能够与你一同陪在逸尘身边，雪儿心满意足....”
清念璃轻叹一声：“雪儿，你才是真正的母神化身，与逸尘乃是天定姻缘。我诞生自灵尊一缕执念，横插在你们二人之间，本就是多余之人，又怎好让你屈居人后。”
意识海内，风倾雪快步上前，伸手攥住清念璃虚幻的手掌，语气急切：“念璃姐姐切莫这般想。我虽生于母神的思念，却并非本源母神。你也不是灵尊的执念，你只是历经万千苦难、始终深爱逸尘的清念璃。如今你我神魂相依，本为一体，我们都心系逸尘，都盼着能够伴他左右，别再说这般自我否定的话，雪儿心甘情愿做小的。真的！”
清念璃心弦微动，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雪儿，你纯粹赤诚，反倒显得我心胸狭隘。只是我始终忧心，我与逸尘那段跨越万古的过往，会成为你的负担。”
风倾雪坚定摇头：“念璃姐姐，不会的。知晓你与逸尘的故事，我才更懂得他的珍贵，愈发想要守在他身旁。”
清念璃默然良久，缓缓轻叹：“雪儿，你这份赤诚，傻得让人心头发软，着实打动了我。既然命运将你我牢牢牵绊，便该好好珍惜这份宿命机缘。”
风倾雪面上漾开明媚笑意：“念璃姐姐，那往后我们便一同守着逸尘，予他长久温暖。”
清念璃轻轻颔首，眸光温润：“好，姐姐依你。只是雪儿，你身为母神化身，天命所归，与逸尘缘分绵长，理应为尊。”
风倾雪连忙摇头：“不可，念璃姐姐。你与逸尘相逢在先，熬过万古别离，历经生死劫难，理应你为大，雪儿甘愿居次。”
清念璃依旧不肯应下：“你身负母神本源，先天命格尊贵，本该居首位。要说退让，该是我甘愿做小。”
二人你来我往，互相推让许久，风倾雪索性轻轻一跺脚：“哎呀，索性谁都不必做大、谁也不用做小！何苦在尊卑名分上争执不休？我们皆是因深爱逸尘，想要相伴在侧。念璃姐姐，就此定下，不分大小，只论姐妹，往后一同陪着逸尘。”
清念璃闻言微微一怔，沉寂万古的心绪缓缓舒展，眼底漾开一抹温润浅笑。
“好，姐姐依你。从此只论姐妹情谊，不分尊卑次序。”
得到清念璃应允，风倾雪心底一块大石落地，只觉通体舒畅，前路重重险阻仿佛也不再可怖。
白衣破开虚空向前疾驰，灵识轻快传向识海内：“念璃姐姐，等量劫结束，我们便一同游遍四海山河，也让逸尘卸下重担，好好歇息一番。”
清念璃微微颔首，虚幻的眉眼间漾起淡淡憧憬：“想来定然是极好的光景。只是……这具肉身，当真能长久容你我两道意识共存？我心底始终存有顾虑。”
风倾雪放缓身形，目光坚定望向远方紊乱的时序湍流：“念璃姐姐不必忧心。待浩劫落幕，我与逸尘一起必定想方设法，为你重塑一具独属于自己的肉身。我相信，一定能够做到。”
清念璃轻轻一叹：“雪儿，此事没有想象中轻易。想要另铸躯壳，其中难关数不胜数。”
风倾雪却不曾气馁，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执拗：“念璃姐姐，不曾尝试，怎知无法如愿？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就算找不到办法这具身体我们也可以共享呀，你看，我们现在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清念璃轻叹一声：“雪儿，你总是这般乐观。可这肉身终究属于你，我不愿长久借居其中。”
风倾雪嘻嘻一笑，语气轻快：“念璃姐姐又说胡话了。雪儿这副肉身本源源自姐姐，本就有你的一份。不如我们好好约定，若是此番浩劫过后，依旧无法为你重塑躯壳，便定下规矩，单月由我执掌身躯，双月交由姐姐。至于闰年多出的时日，我们猜拳定归属，如何？”
清念璃被她突如其来的想法逗得哭笑不得：“你啊，当真是古灵精怪。”
风倾雪心神雀跃，灵识轻快回荡：“这般多有意思，往后我们便能轮流相伴逸尘。待到一切尘埃落定，还有许许多多趣事，等着我们一同去完成。”
望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清念璃心底漾开融融暖意：“也罢，便依你这个小机灵鬼。”
风倾雪喜上眉梢：“太好了念璃姐姐！待到尘埃落定，我们一起共赴人间烟火。”
白衣破空，继续向着时间长河疾驰。
识海之中，清念璃默然相伴，心底默默期许二人能够渡过此劫。
向前疾驰片刻，风倾雪面上的喜色缓缓褪去，神情骤然黯淡。
心底翻涌着重重思虑：此番奔赴时间长河，前路凶险莫测，她未必能够安然归来。一念及此，眼底掠过一抹决绝。
她以灵识轻声开口：“念璃姐姐，雪儿有一事相求。逸尘如今灵力尽废，我希望你暂且寄宿于素雪剑中，留下来护他周全。你我都清楚，逸尘是平定这场浩劫的关键，万万不能再有半点闪失。”
清念璃闻言，当即看破她心中盘算，缓缓出声：“雪儿，你我神魂相连，心念互通，你心底所想，根本瞒不住我。不必这般打算。”
风倾雪心神一滞，还欲再说。
清念璃继续道：“我不会答应独自留下。你我祸福与共，前路再险，也绝不分开。你不必太过忧心逸尘，以他的根基，重修力量不过早晚之事。如今最该护好的人是你。逸尘至情至性，就算日后有我相伴，若是失去你，他余生也永无欢愉之日。我们熬过万千纠葛才有今日，自当一同直面这场风波。”
风倾雪心中一暖，却依旧轻声劝道：“姐姐，此番危局非同寻常，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不愿拖累姐姐一同涉险。倘若我无法活着回去，好歹能留下一人陪伴逸尘。你与他分离万古，本该等来一场圆满……”
“雪儿，不必再劝，姐姐不会应允。”
清念璃缓缓出声，“你我神魂相依相守至今，早已一心同体。这场时序浩劫，我们理应一同承担，奔赴我们期许的将来。”
“妹妹，无论前路危机何等可怖，姐姐必会护好你。我们一定要渡过此劫，迎来属于我们的岁月。”
风倾雪心底暖流翻涌，知晓清念璃句句发自真心。
意识海内，她伸手紧紧握住清念璃虚幻的手掌，眼眶泛起水光：“念璃姐姐，我明白了。我们携手共渡难关，待到浩劫平息，便一同守在逸尘身旁，长久相守。”
二人神魂相望，无需多余言语，默契与决心在识海之中交融。
彼此心意相依，一往无前朝着时序动荡深处前行，纵使前路荆棘丛生，也再无半分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