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影视城,小会议室。
王哥今天来得早,端着一杯热茶坐在桌子的另一头,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拍摄计划。
刘飞和潇逸晨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个剧本,两个人都还没开口,今天跟昨天不太一样,默契地等着王哥先说话。
王哥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个人。
“昨天对了一下午,感觉怎么样?”
刘飞先开口。
“还行,台词节奏能接上。”
潇逸晨点了点头。
“前六幕过了一遍,没有太大问题。”
“那你们觉得,你们入戏了吗?”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刘飞和潇逸晨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收回目光。
王哥往后靠了靠,语气认真起来。
“你们现在只是对台词,还没真正进入角色。陆衍和江彻不是坐在这间会议室里念台词的两个人,他们是住在一套房子里、生活在一起、互相嫌弃又互相离不开的人。”
他顿了顿。
“你们要找到那种感觉。”
刘飞低头翻了一下剧本。
“怎么找?”
“先从生活开始。”
王哥站起来,走到墙边的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合租、日常、习惯。”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要真正地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了解简历上的那些,是了解他生活中的细节。比如,他早上几点起,他吃不吃早饭,他洗澡用热水还是冷水,他睡觉打不打呼噜。”
刘飞的耳朵又有点红了。
“这也需要了解?”
“需要,因为这就是陆衍和江彻之间的日常。”
潇逸晨没有说话,但他看着白板上的三个词,若有所思。
王哥把笔放下,走回座位上坐下来。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你们不用着急拍,每天拿出至少三四个小时待在一起,对剧本、聊戏、模拟剧中情景,把角色磨透了再开机。”
“一个月?”刘飞有点意外,“这么久?”
“久吗?你们现在对对方的基本情况都说不出来,一个月还算短了。”
王哥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而且这一个月你们要做的不是记台词,是培养默契。你们演的是一对住在一起的人,如果观众看出来你们不熟,这戏就毁了。”
潇逸晨开口了。
“我同意王哥说的。”
刘飞看了他一眼。
“那就一个月。”王哥拍了一下桌子,“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你们在一起,聊天、对戏、走位、磨合。”
王哥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明天开始,你们要对的不是坐在椅子上念台词,是站起来走、坐、站、转身、递东西,把每个动作都带进戏里去。”
他拉开门。
“今天先热身,下午对第七幕,你们自己看着办。”
门关上了。
王哥走了。
会议室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刘飞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一个月……”
“嫌长?”潇逸晨翻开剧本,找到第七幕。
“不是嫌长,是没想到要这么久。”
“王哥说得对,我们确实不熟。”
刘飞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才算熟?”
潇逸晨想了想。
“你几点起床?”
“看情况,没戏的时候十点,有戏的话就跟着通告走。”
“那你习惯几点吃早饭?”
“九点半吧。”
“我七点就醒了。”
刘飞撇嘴。
“你就是陆衍本人。”
“那你就是江彻本人。”潇逸晨的嘴角动了一下,“现在我对你了解比你对我了解多。你几点睡?”
“十二点。”
“我十一点。”
“那你睡得挺早。”
“习惯了。”
两个人一问一答地聊了快半个小时,从作息聊到口味聊到睡觉开不开窗,聊到后来刘飞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你这种盘问式的聊天方式真的很难交到朋友。”
“我不需要交很多朋友,我只需要把这部戏拍好。”
刘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那你继续问。”
潇逸晨看着他笑的样子,停了一拍,然后低头看剧本。
“第七幕开始吧。”
刘飞翻开剧本。
两个人站起来,按照剧本上的走位提示开始走戏。
潇逸晨走到门边做开门的动作,刘飞从沙发那头走过来的角度正好跟他交汇,两个人的肩膀擦过一下。
“……你碰到我了。”
“是剧本安排的。”
“剧本写的是‘擦肩而过’,不是‘撞到’。”
“那你让开一点。”
“是你走得太靠右了。”
两个人在门边停了一下,互相对视,然后刘飞先破功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自己走位没走对还怪我?”
“你——算了,再来。”
刘飞退回沙发那头,重新走了一遍。
这一次两个人擦肩的时候,距离控制得刚刚好,肩膀没有再碰到,但气流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起一阵细微的动静。
潇逸晨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刘飞的侧脸上。
“这条走位对了。”
“那继续下一段?”
“嗯。”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会议室里除了脚步声和偶尔的台词碰撞,没有多余的声音。
百叶窗的缝隙里,阳光一格一格地落在地板上,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移动着位置。
下午四点半,刘飞把剧本合上。
“今天就到这吧。”
“嗯。”
两个人各自收拾东西。
潇逸晨拿起自己的保温杯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九点。”
“知道了,不迟到。”
“不吃香菜的人记得了。”
刘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着的。
“你记性真好。”
“拍戏需要。”
潇逸晨拉开门出去了。
刘飞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拿着剧本,低头看着扉页上自己昨天写的那行字,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已经关上的门,摇了摇头,自己笑了一声。
“一个月……”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剧本夹在胳膊下面,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