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水幕还在哗哗地往下倾泻,沈维恩浑身湿透,跪在积水里,双手死死攥着那块硬盘,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删掉!删掉!都删掉!”
他疯狂地按着硬盘上的按钮,试图启动数据销毁程序,但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三十七的位置一动不动——陆临渊早就封死了所有后门。
陆临渊就站在三米外,浑身也被水淋得透湿,但他丝毫不介意。
他抬起左手,露出那块老旧的怀表,表盖已经被打开,露出里面那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银色芯片。
“沈维恩,你知道‘夜枭’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沈维恩的动作顿住了。
“有一种猫头鹰,专门在夜里活动,它们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锁定猎物,然后用利爪一击毙命。”陆临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但很少有人知道,这种鸟还有另一个特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它们会把猎物活活吓死。”
话音刚落,机房四角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女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沈维恩,男,身份证号XXXXXX,于云海时间晚间二十一点四十七分,非法侵入陆氏集团旧总部B3层服务器机房,涉嫌窃取商业机密、破坏信息系统,现已被云海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支队立案侦查。】
【警告:你所说的一切将被作为呈堂证供。】
沈维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是这样的……”他下意识地想要辩解,但广播里紧接着又传来一段录音——正是他五分钟前对陆临渊说的那番话,被完整地、清晰地播放了出来。
【“……那些数据……陆氏集团早期的生物实验记录,你母亲参与的那些项目……只要我把这些东西交给媒体,交给国外的法庭……”】
【“你以为你那点破势力能挡得住?”】
沈维恩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对讲机的滋滋声和警察的低沉命令。
机房的大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几个穿着便衣的警察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束瞬间将整个空间照得雪亮。
“不许动!警察!”
沈维恩下意识地想要跑,但他只迈出一步,就被两个警察按倒在地,脸狠狠撞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沈家人!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歇斯底里的嘶吼,但警察们充耳不闻,其中一个人迅速从地上捡起那块被他丢开的硬盘,锁进证物袋里。
沈维恩被从地上拽起来,手腕上多了一副冰冷的手铐。
他的西装皱成一团,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就在被押着往外走的时候,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疯狂的、扭曲的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陆临渊……”他的声音沙哑而阴冷,“你以为你赢了?”
陆临渊站在原地,任由消防水打在脸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你那个孤儿院……时光儿童福利基金……”沈维恩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你以为能瞒得住?”
陆临渊的眼神微微一凝。
“沈家的人在查你的底细……那些孩子的来历……你母亲当年救的那些‘实验品’……”沈维恩的笑声越来越癫狂,“你以为我大费周章潜入这里,就是为了拷贝那点数据?”
他的目光落在被锁进证物袋的硬盘上,笑得更加放肆。
“那块硬盘里,有一半是我故意放进去的诱饵……真正的料,在别人手里……”
陆临渊的手指微微收紧,怀表边缘硌进他的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沈维恩被警察架着往门口拖去,但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回过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
“陆临渊,我等着看你的孤儿院项目胎死腹中。”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陆临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浅浅的积水。
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俊美的面容此刻冷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沈维恩说得没错。
那块硬盘里的确有一半是诱饵,真正的数据早就通过其他渠道被转移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陆临渊不知道敌人的下一步棋。
恰恰相反,他早就猜到了。
“胎死腹中?”
直到警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陆临渊才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像是冬夜里最冷的那一阵风。
三十分钟后,云海市老城区。
陆临渊的黑色轿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夜枭系统的实时监控画面——孤儿院门口的监控探头正对着那几辆黑色轿车,将车内外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画面里,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和容姨交涉。
他们的态度很强硬,说什么“安全检查”、“消防隐患”,但容姨死死挡在门口,就是不让他们进去。
陆临渊的眼神微微眯起。
安全检查?
孤儿院的营业执照是三年前就办下来的,消防验收也早就通过了,现在突然来“安全检查”?
他点开系统后台,查了一下那几辆轿车的车牌号。
恒通资本。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型金融公司,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老板是个叫周德发的中年男人,在云海市的金融圈里连三流都算不上。
但就是这样一家公司,却敢来孤儿院的门口撒野?
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周德发自己的主意。
恒通资本的账上有大笔来自离岸信托的资金流入,这些钱被用来资助各种针对陆临渊的骚扰行动——散布谣言、恶意投诉、还有今天的这次“安全检查”。
沈家养的一条狗。
但狗也要看主人是谁。
陆临渊没有报警,也没有通知顾清晏。
他只是打开夜枭系统的主界面,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恒通资本”四个字。
三秒钟后,一份详细的公司资料呈现在屏幕上——股权结构、法人代表、关联公司、资金流向、股东背景……应有尽有。
陆临渊的嘴角再次勾起。
他点开“恶意收购”模块,输入了一串参数。
【目标公司:恒通资本】
【收购方式:杠杆收购+资产剥离】
【资金来源:夜枭基金】
【执行时间:立即】
【是否匿名:是】
陆临渊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
【收购邀约已发送至目标公司全体股东。】
【预计响应时间:5-15分钟。】
陆临渊关掉手机屏幕,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光,直奔老城区而去。
他到的时候,那几个西装男人还没走。
他们正围在孤儿院的铁门口,其中一个已经伸手去推容姨的肩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陆临渊把车停在街角,熄火后静静地观察了几秒。
容姨被他护在身后,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挡在她前面,虽然身体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陆临渊的眼神微微变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云海市本地。
陆临渊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带着哭腔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夜枭先生!夜枭先生!我求求您高抬贵手!我们恒通资本真的和您无冤无仇啊!我就是个跑腿的!那些事情都是沈家让我们做的!我给您跪下了行不行!求您把那条收购邀约撤了吧!我们公司的股价已经在五分钟内跌了百分之三十!再这样下去我们明天就得破产清算啊!”
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五分钟,百分之三十。”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对方听起来却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不不不!百分之四十了!已经百分之四十了!夜枭先生!求求您!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真的经不起这么折腾啊!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您把那条邀约撤了!那些人我马上撤走!一个都不留!”
陆临渊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孤儿院门口那几个西装男人身上。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正在电话里给别人磕头求饶。
“行。”陆临渊淡淡地说。
“谢谢夜枭先生!谢谢夜枭先生!我这就让他们撤!马上撤!”
“记住,我不喜欢看到任何和恒通资本有关的车,停在这条街上。”
“不会的不会的!我保证!一辆都不会有!”
陆临渊挂断电话,静静地等着。
果然,不到两分钟,那几个西装男人就接到了电话。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匆匆忙忙地跑回车里,连招呼都没打一声,黑色轿车就发动引擎,狼狈地消失在夜色中。
陆临渊推开车门,走向孤儿院的铁门。
容姨还站在原地,看到他走过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少爷……您怎么来了……”
陆临渊扶住她微微发抖的手臂,声音很轻:“容姨,没事了。”
他转头看向那几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维恩果然只是明面上的棋子。
真正的对手,还藏在暗处。
那个从未露面的信托管理人……
陆临渊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模糊的脸。
他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很久了,但每次他试图追查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时,所有的线索都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但今天晚上沈维恩的话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仅存在,而且一直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沈家的没落、陆氏的内斗、孤儿院的骚扰……所有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陆临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可以俯瞰整个云海市的商界风云。
但现在他才发现,真正的高手,从来不需要站在台前。
他们只需要在幕后轻轻拨动一根琴弦,就能让整个局面为之改变。
他从来都不是在下棋。
他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陆临渊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孤儿院里那片温暖的灯光上。
但这不意味着他会一直做棋子。
总有一天,他会掀翻这张棋盘。
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怀表的指针在口袋里滴答作响,像是在记录着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陆临渊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亮起。
是一条加密信息,发送者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匿名账户。
【夜枭先生,很高兴看到您的反应速度一如既往地快。
不过,一个小小的提醒——您刚才用的那个收购端口,好像被人盯上了哦。
建议您尽快做一次全面的系统排查,免得被人顺藤摸瓜。】
【另:孤儿院是个好项目,希望您能继续做下去。
毕竟,那些孩子是无辜的。】
陆临渊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次想要回复,但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这个人对他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夜色深沉,街灯昏黄。
陆临渊收起手机,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