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渊将车停在公寓楼下的地下车库,熄火后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车载音响自动切换到夜枭系统的后台界面。
“顾小姐,你那边的拍卖记录整理得怎么样了?”他按下蓝牙耳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晚的晚餐。
电话那头传来顾清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记录已经整理完了。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说。”
“沈家老管家周泰,最近在拍卖行高价回购了一批油画。”顾清晏顿了顿,“二十三幅,全是些毫无艺术价值的平庸之作,最贵的一幅成交价才八万。但诡异的是,他的付款账户是一家位于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户名是一串乱码。”
陆临渊的眉头微微皱起:“开曼群岛?沈家什么时候有离岸资产了?”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顾清晏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让人查了那家离岸公司的资金来源,发现它和沈氏集团没有任何关联。更奇怪的是,这家公司在三个月前突然收到了一笔高达三千万美元的汇款,汇款方是一家名为‘永恒信托’的机构。”
“永恒信托。”陆临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查到这个信托的实际控制人了吗?”
“查不到。这家信托公司的注册信息被层层嵌套的壳公司覆盖了,追溯到最后一层就像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顾清晏的语气变得严肃,“临渊,这个周泰不简单。他回购的那些油画,我总觉得里面有文章。”
陆临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声说:“把那些油画的拍卖记录和成交图片发给我。”
“你怀疑画有问题?”
“我怀疑的不是画。”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怀疑的是周泰这个人。”
他挂断电话,将车钥匙拔下,在离开车厢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车库角落里那辆熄着火的老款奥迪A6上。
那辆车在这个车位停了好几天了,但从没有见人下来过。
陆临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若无其事地走向电梯。
但他的脑海里已经在快速转动:周泰,沈家老管家,沈维恩身边的贴身随从。
如果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管家,那顾清晏不会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夜枭系统后台弹出一条新消息,是顾清晏发来的数据包。
陆临渊走进公寓,随手将门带上,然后走到书房,打开全息投影屏幕。
二十三幅油画的成交记录在空气中依次排开,画质高清,连笔触的细微之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陆临渊的目光在这二十三幅画之间快速扫视,从古典风景到静物写生,从人物肖像到抽象派作品,每一幅画的风格和题材都完全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是当代画家二三流水平的作品,放在任何一家画廊都会被归类为“库存滞销品”。
这种画,根本不值得花三千万美元去回购。
陆临渊的眼神微微一凝,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将其中一幅静物油画放大到整个屏幕。
画的内容很普通——一个瓷瓶里插着几朵玫瑰,旁边是一只吃了一半的苹果。
但陆临渊的注意力并不在画面上。
他调出夜枭系统的图像分析模块,将这幅画的红外扫描图叠加在原图之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红外扫描图上,原本空无一物的画布内部,竟然浮现出一层隐约的矩形轮廓。
那个轮廓的位置正好在玫瑰花束的后方,大小约莫是一张标准A4纸的三分之二。
“有意思。”陆临渊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立刻调出其余二十二幅画的红外扫描图,开始逐一分析。
结果让他越来越惊讶。
二十三幅画里,有十九幅都在画布内部隐藏着类似的矩形轮廓。
它们大小不一、位置不同,但无一例外地都被巧妙地藏在画面最不起眼的地方。
如果不是夜枭系统的红外扫描分析功能,普通人的肉眼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些异常。
“沈维恩最后的翻身本钱……”陆临渊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冰冷如刀,“原来藏在这里。”
他立刻启动夜枭系统的资金追踪模块,将“永恒信托”的名字输入搜索栏。
三秒钟后,一份详细得令人发指的资金流向图呈现在屏幕上。
“永恒信托”的资金来源确实被层层嵌套的壳公司掩盖了,但在夜枭系统强大的数据挖掘能力面前,所有的伪装都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陆临渊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划动,将那些壳公司的名字一一剥离、重组、拼接……
终于,在第七层嵌套结构之后,他找到了那个被藏得最深的真相。
“沈氏海外债券。”陆临渊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关键词,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沈维恩,你还真是留了一手。”
根据夜枭系统的分析结果,“永恒信托”在三个月前收到的那笔三千万美元汇款,实际上是沈维恩通过地下钱庄转移的沈氏集团海外债券变现资金。
沈氏集团在九十年代曾经发行过一批海外债券,总面值为两亿美元,年利率高达百分之十二,但因为公司破产,这批债券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宣告作废。
但作废不代表消失。
如果有人能够证明这批债券的存在,并且找到合适的买家,那么它们的价值绝不仅仅只是两亿美元的面值。
更重要的是,沈维恩手里还有陆氏集团早期生物实验的黑料。
只要把这些债券和那些黑料捆绑销售给境外势力,他就能在瞬间翻身,重新成为云海市商界的顶级玩家。
而周泰回购的那些油画,就是他用来隐藏这些债券原件的“保险箱”。
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没有犹豫,立刻调出周泰的住址信息。
夜枭系统的数据库里早就存有云海市所有可疑人物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家庭住址、日常行程、甚至停车习惯。
周泰住在老城区的一栋独栋别墅里,那栋别墅原本是沈家的产业,后来被沈老爷子赏赐给了他。
从表面上来看,那只是一栋普通的独栋住宅,但实际上,根据夜枭系统的分析,这栋别墅的地下室很可能经过特殊改造,是周泰用来存放“重要物品”的秘密基地。
陆临渊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钟。
大多数人这个时候都已经睡着了,但对于他来说,这恰恰是最好的行动时间。
他走到卧室的暗格前,输入密码,打开暗格的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夜行装备:碳纤维防刺服、便携式热成像仪、微型干扰器、军用级破锁工具……
还有那块老旧的怀表。
陆临渊伸手拿起怀表,打开表盖,确认里面的芯片还在。
这枚芯片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最后遗产,里面储存着陆氏集团早期生物实验的完整记录。
虽然那些实验的内容确实是陆临渊母亲参与的,但他从来不相信那些实验只是为了科学研究。
背后一定有更深的秘密。
陆临渊将怀表戴在手腕上,确认它被衣袖遮住之后,转身走向门口。
夜枭系统的主界面在他手腕上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条确认信息。
【目标位置已锁定,是否启动潜入模式?】
“启动。”
【潜入模式已启动。正在规划最优路线……】
【路线规划完成。预计抵达时间:三十二分钟。】
【祝您好运,夜枭先生。】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三十二分钟后,老城区,周泰的别墅。
陆临渊将车停在三百米外的一条小巷里,熄火后静静地观察着别墅的动静。
从外面看,这栋三层高的独栋住宅和周围的普通民宅没什么区别,但夜枭系统的热成像分析显示,别墅内部的温度分布非常不均匀——一楼和二楼的温度很正常,但地下室的温度明显偏高,而且还在持续波动。
“果然有地下室。”陆临渊低声说,眼神微微一凝。
他打开车门,沿着别墅的外墙快速移动,寻找可以潜入的点位。
周泰是个谨慎的人,他的别墅安装了全套的安保系统,包括红外报警器、摄像头、以及压力传感器。
但对于夜枭系统来说,这些东西就像是没有一样。
陆临渊绕到别墅的后方,那里有一个通风口,尺寸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钻进去。
他取出军用级破锁工具,三秒钟后,通风口的格栅被无声地卸下。
陆临渊的身形一纵,钻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
管道里漆黑一片,但他的夜视隐形眼镜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沿着管道的走向一路前进,最终停在了一个分叉口。
左边的管道通向一楼的客厅,右边的管道通向地下室。
陆临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
管道越来越窄,空气也越来越潮湿。
终于,他停在了一扇金属格栅的上方。
格栅下面是地下室的入口。
陆临渊透过格栅的缝隙向下望去。
地下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约有两百平米左右,呈长方形布局。
四周的墙壁都是灰色的混凝土,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在角落里发出惨淡的光芒。
但最让他触目惊心的,是地下室正对面那面墙。
那面墙上贴满了照片。
不是普通的照片,而是监控截图。
陆临渊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那些照片上的人,他一个都不陌生。
有他自己的照片,从多个角度拍摄,时间跨度至少有三年。
有顾清晏的照片,看背景应该是在她的画廊附近偷拍的。
有沈维恩的照片,但表情都很狰狞,像是被人刻意丑化了。
还有几张他认不出来的照片,但根据服装和背景判断,应该是陆氏集团的成员。
而在这面照片墙的正中央,挂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合影。
照片上有十几个人,全都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实验室的门口。
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站在合影最左侧的那个中年男人,虽然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很多,但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周泰。
但这不是让他最震惊的。
最让他震惊的是,站在合影最右侧的那个女人。
那是他母亲。
陆氏集团早期生物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也是陆临渊最敬爱的人。
他的母亲和周泰,曾经是同事?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脑海,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声音:
“陆少爷,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
陆临渊的脊背骤然绷紧。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微型干扰器已经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周泰就站在通风管道的入口处,距离他不到五米。
这个老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枪口正对着陆临渊的额头。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陆临渊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被枪指着的人不是他自己。
周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栋别墅里到处都是我的眼睛。你的车刚停在巷子里,我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陆临渊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周泰的笑声干涩而阴冷,“报警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要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手里的那块怀表。”
陆临渊的眼神微微一凝:“你果然是为了那块怀表。”
“少跟我装傻。”周泰的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陆临渊的左手腕,“把你母亲的遗物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陆临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正戴着那块老旧的怀表。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抬起左手。
就在他准备解开怀表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周泰在陆氏集团的实验室工作过,而且是保卫部门的负责人。
这意味着他一定知道很多关于那个实验室的秘密,包括那些实验的真正目的。
而他现在想要这块怀表,说明怀表里的芯片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周泰和陆氏集团的关系,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陆临渊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想知道怀表里有什么?”他慢慢地说,“那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周泰的眉头皱起:“什么问题?”
“我母亲当年为什么要死?”陆临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她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周泰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阴冷的神色。
“你母亲……”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她是自愿的。”
“自愿?”陆临渊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什么叫自愿?”
周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陆临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那些实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
陆临渊没有说话。
周泰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沉:“改变基因序列。创造完美的人类。你母亲是那个项目最核心的科学家,但她同时也是最反对这个项目的人。”
“她知道那些实验的危险性,也知道一旦成功,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所以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周泰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她选择毁灭所有的实验数据,包括那份能够改变基因序列的完整记录。”
陆临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把那份记录藏在了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周泰的声音变得狰狞,“她把它藏在了那块怀表里。”
陆临渊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怀表,又抬头看了看周泰那张扭曲的脸。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你潜伏在沈家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找这块怀表?”
周泰没有否认。
“沈家那些人,只是一群贪婪的蠢猪。他们以为我是在替他们做事,殊不知我只是在利用他们。”他的声音变得阴冷,“沈维恩发现的那批债券,就是我故意透露给他的消息。我想用那些债券来引出你母亲留下的线索,但我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所以你决定亲自出手。”
周泰点点头:“交出怀表,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陆临渊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左手,开始解怀表的表带。
周泰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瞳孔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怀表一点一点地脱离陆临渊的手腕。
就在周泰的注意力完全被怀表吸引的瞬间,陆临渊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泰,你确定你想要这块怀表?”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空气中炸开。
周泰的表情微微一僵:“你什么意思?”
他只是将怀表抛向周泰。
周泰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怀表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怀表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怀表表面散发出一股微弱的热量——那是电子设备运行时的特征。
“不对……”周泰的声音开始发颤,“这不是……”
“没错。”陆临渊的声音很平静,“这不是你想要的怀表。”
周泰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混杂着恐惧和愤怒:“你什么时候换的?”
“就在你告诉我那些关于我母亲的事情之前。”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以为我会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钻进你的老巢?”
周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怀表底部的边缘处,有一个小小的LED指示灯正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那是定位器的信号灯。
“不……不可能……”周泰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我会对你动手?”
陆临渊看着他,眼神冰冷:“顾小姐的拍卖记录分析得很到位。那些油画里的债券只是诱饵,你真正的目标是怀表里的数据。既然你能查到债券的事,那就说明你一定会在我拿到债券之前对我动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可惜,你低估了顾清晏。”
周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个小型遥控器,手指死死地按在红色按钮上。
“就算怀表是假的又怎么样?”他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我在这里埋了足够的炸药,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整栋别墅都会化为灰烬!”
陆临渊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周泰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在等陆临渊露出恐惧的表情。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临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泰。”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按下那个按钮试试。”
周泰的表情僵住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
除非……
周泰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下一秒,他的拇指用力按下了红色按钮。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周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疯狂地按着按钮,一遍又一遍,但地下室里依然安静得可怕。
“不可能……不可能……”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炸药呢?我的炸药呢?”
陆临渊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是说那些被你藏在地下室角落里的C4炸药?”
周泰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临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随手扔在地上:“不好意思,在你布置炸药的同时,你的别墅已经被我的人翻了个底朝天。那些炸药现在应该已经被人拆解成零件了。”
周泰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他的眼神空洞而疯狂,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陆临渊没有再看他。
他只是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出口。
但在跨出门口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周泰。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周泰的呼吸骤然停滞。
“我母亲留下的那份实验记录,从来都不在这块怀表里。”
陆临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一样扎进周泰的心脏。
“这块怀表,只是她的诱饵。”
“真正的东西,在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泰,你输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只留下周泰一个人,跪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手里握着那块装着定位器的假怀表,发出野兽般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