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雪国洞府之内,君逸尘悠悠转醒。
意识尚且朦胧恍惚,他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身侧熟悉的暖意,可指尖探去,只触到一片冰凉空寂,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神志一点点回笼,他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扫过榻边四周,四处寻觅,却再也看不见风倾雪的身影。
榻上余温早已淡去,只余下浅浅痕迹,无声印证昨夜温存绝非幻梦。
心头骤然一空,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攀涌上来。
“雪儿?”
他低声轻唤一声,洞府之中唯有回声飘荡,无人应答。
他环顾四周,洞府寂静无声,唯有自己的呼吸静静回荡。
心神沉静下来,他渐渐感知到体内漾开一缕波动。一股至纯温润的力量萦绕周身,缓缓滋养着受损的奇经八脉。
暖意潺潺流淌,舒适绵长,好似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他满身伤痛。
他静心细细体悟,转瞬便辨认出来,这缕生机本源,正是风倾雪独有的气息。
“雪儿,你……原来如此……”
他虽不曾知晓洞中风香的玄妙效用,却深谙阴阳交感之道,刹那间便隐约看透昨夜雪儿的用意。
“傻丫头,你这份情意,叫我日后该如何偿还……”他心底五味翻涌,低声自语。
持续感知那缕生机之际,他猛然察觉,体内还萦绕着另一道气息。气息和风倾雪同源,神韵却截然不同。
这道力量他刻骨铭心,熟悉到骨髓,其主人曾牵动他万古心神,萦绕在他无数个孤寂长夜。
一道身影缓缓自记忆深处浮现,那个曾在他生命里镌刻下最重印记之人。
君逸尘双眸骤然睁大,心底浮出一个大胆且震撼的猜测。
“念璃……”
一声低语自喉间溢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不再停留,迅速拢上衣衫,目光扫过榻间凌乱枕衾,昨夜种种画面一瞬涌上心头。心头惶急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大步冲出洞府。
“雪儿!你在哪?”
他扬声呼喊,一遍又一遍唤着风倾雪的名字,声声焦灼。
可群山静默,长空辽阔,回应他的,只有穿荡山间、冷冷不息的风声。
心急如焚之下,他纵身掠起,朝着山下雪国疾驰狂奔。
堪堪行至山道转弯处,迎面撞见正要上山的大黄。
“义父……”大黄一愣,话音尚未落定。
君逸尘快步上前,双手牢牢按住大黄肩头,“阿应,告诉义父,雪儿身在何处?”
大黄垂落脑袋,眼神躲闪,嗓音支支吾吾:“义母她……她……”
“义母她说出去办点小事,很快就回来,对……很快就回来!”
大黄慌忙抬眼勉强挤出说辞,目光却始终不敢与君逸尘对视。
君逸尘眼底焦灼更甚,语气沉了下来:“你和无悔都是我亲手养大的,你心中藏事,根本瞒不住我。休要欺瞒,如实告诉我,雪儿究竟去往何方!”
大黄牙关紧咬,挣扎着往后缩了缩:“我……我不能说!我答应过义母!常言道,母命不可违,我不能背弃承诺!”
君逸尘目光沉沉,冷声道:“常言还道父言不可轻,你这般闭口不言,莫非是没将我视作你的义父?”
“你明明知晓内情,为何不肯如实告知?”
大黄微微垂首,语气满是无奈:“义父,这是义母嘱托我严守的秘密。她不愿让您忧心,只盼您安心养伤,静待她归来。”
“她音讯全无,叫我如何安心静养?你不肯说是吧,那我亲自去找!”
他目光急切望向远方天际,心底刻骨的牵挂遥遥牵引,冥冥之间,心神窥见苍茫无尽的时间长河虚影。
“她定然去往那里了!”
他转身朝着那处方向疾奔,想要腾空而起,可一身伤势尚未复原,力量难以支撑凌空。身形刚离地,便无力稳住,重重摔落在山道之上。
“义父!”
大黄惊呼,快步奔上前,面露焦急:“义父,您如今状态,根本踏不进时间长河,强行前往只会被时序乱流撕碎!”
君逸尘撑着地面勉强起身,眼底满是执拗:“所以雪儿便是去往那里了,对不对!”
大黄面色几番挣扎,终究咬了咬牙:“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您自己猜出来的!义母确实踏入了时间长河。她勘破自身天命,如今诸天时序濒临崩塌,唯有她体内的本源生机,能够稳住不断溃散的天地生机。”
君逸尘身躯一震,当即抓住大黄的手臂,“带我去找她!”
大黄面露为难,语气满是恳切:“义父……义母也是一片苦心,只想让您安心养伤,我实在不敢违逆她的嘱托……”
君逸尘望着他纠结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罢了,我知晓你的难处,不逼你便是。我自己去。”
大黄连忙上前拦住他,满脸焦灼:“义父!您如今伤势未愈,连凌空飞行都做不到,前路时序凶险,您根本过不去啊!”
君逸尘拂开他的手,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是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决绝:“飞不了,我便一步步走。走不动,我便一寸寸爬。哪怕前路荆棘遍野、时序噬人,我也要去时间长河寻她。”
大黄重重叹了一口气,不再迟疑。金光自身躯轰然迸发,万丈金龙真身显露于山道之间,龙鳞熠熠,龙吟震荡群山。
“义父!我载着您,前去寻义母!”
君逸尘望着庞然龙躯,轻声唤道:“阿应……”
金龙垂首,龙目之中带着凝重:“义父,您如今灵力亏空。纵使我全力护持你的肉身,也难以长久抵御时间长河外围狂暴的时序罡风。前路凶险万分,您当真想好了?”
君逸尘借力攀上巨大的龙首,稳稳落座,语气坚定:“我想好了。阿应,接下来,便拜托你了。”
金龙巨大的头颅微微一沉,沉声叮嘱:“此去路途艰险,时序罡风狂暴,义父千万牢牢稳住身形,万万不可松手!”
君逸尘重重颔首,十指紧扣龙角,手上力道又紧了几分。
下一瞬,震彻群山的龙吟响彻四野,万丈金龙腾空而起,破开云层,朝着远方时间长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黄御风疾驰,转瞬穿梭过层层叠叠的云海。龙身两侧凤翅轻轻振拂,竭力铺开一层屏障,消减迎面袭来的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