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皇后·上
第一章 黄花
“你爹呢。”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娘不说。”
“那你叫什么。”
“黄花。”
“几岁。”
“八岁。”
“去灶前烧火。”
她蹲在灶前往里塞柴,火苗子舔着锅底,热气扑在脸上,烫得她往后缩了一下。
她娘蹲在旁边,伸手把她拽回来。“别缩。火不咬人。”
她娘在宋家当婢女,她也在宋家当婢女。她娘叫轻霄。轻霄不说她爹是谁。她问过一回。轻霄拿手背扇了她一下,不重。扇完,把灶台上的米汤推过来。
“喝。”
她蹲在灶台底下喝。米汤稀,照得见人影。她喝完了,拿舌头舔碗底。碗底有一粒米,她含在嘴里,含软了再咽。
宋家有个小郎君,比她大两岁。有一回,小郎君从廊下过。她端着一盆水。水晃出来,溅在小郎君的鞋上。小郎君低头看了一眼鞋,又看了她一眼。
“你没爹。”
“我有。”
“在哪。”
她不说话了。小郎君走了。她端着脸盆站在原地。她娘从后头过来,把她手里的盆接过去。
“别理他。”
“我爹是谁。”
她娘没说话,端着盆走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她娘旁边,草席凉,她娘翻了个身,面朝墙。她看着她娘的后背,后背上有块疤,圆圆的,烟头烫的。谁烫的,她不知道。她没问。
宋钦道死了。她不知道什么叫伏诛。她就知道,有一天来了很多兵。院子里乱了。她娘拉着她往后门跑,跑到一半,被人拦住了。拦她的人穿着甲,甲上有一块黑。她盯着那块黑看。那人把她娘推开了,把她拎起来。她脚离了地。她没叫。
她被拎着走了一段路,然后被搁下了。
她站在一个院子里,院子很大,比宋家大多了,青砖是冷的,墙是冷的,廊柱是冷的。她站在当中,手垂在身侧,手是凉的。
一个宫女走过来,低头看她。
“几岁。”
“八岁。”
“叫什么。”
“黄花。”
“从今天起,叫舍利。”
“为什么。”
“皇后让改的。”
“皇后是谁。”
“你见了就知道。”
宫女领着她往里走,走到一扇门前,宫女站住了。
“进去。皇后要看看你。”
她进去了。屋里坐着一个人,衣裳上有光。她跪下来,膝盖碰到地砖,凉的。她没抬头。
“抬起头。”
她抬起头。那个人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叫什么。”
“舍利。”
“几岁。”
“八岁。”
“以前在哪。”
“宋家。”
“宋钦道家。”
“是。”
“你娘呢。”
“不知道。”
那个人没再问。过了一会儿,旁边一个宫女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站起来,退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是热的,冒着白气。
她转过头,走了。
那天夜里她睡在一间小屋里。屋里有一张床板,铺着稻草,稻草上铺了一块旧布。她躺下,稻草窸窸窣窣。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凉的,她把脸贴在墙上,墙上的土蹭在她脸上,她没擦。
她想起她娘,后背上有块疤,圆圆的,烟头烫的。
她闭上眼,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响,她把身子蜷起来,膝盖顶着胸口,手攥着那块旧布的边。
明天还要干活。干什么活,不知道。可她知道,她得干。不干,就没饭吃。
第二章 丫头
管家婆子把一个丫头领进来,往廊下一推。
“以后你跟她睡。”
“跟谁。”
“她。”婆子指了指穆邪利。
穆邪利站在廊下,看了那丫头一眼,眼皮动了一下,嘴角也动了一下,瘦,脸黄,一双眼睛怯生生的。
“你叫什么。”
“小怜。”
“几岁。”
“八岁。”
“我比你大,你跟我睡。”
穆邪利把她领进屋。屋里一张床板,铺着稻草,稻草上铺了一块旧布。穆邪利睡里头,小怜睡外头。
头一晚,小怜不睡,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睛盯着门。穆邪利躺下,过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门闩在左边。你自己去看。”
小怜真去看了,摸到门闩推了推,结实,又缩回来。
“从前有人半夜进过你屋。”
小怜没说话。
“这地方,门闩着也挡不住人。挡人的是脑子。你得学会看。看谁进来的时候脚先往哪边迈,手先往哪边放。你把这些看明白了,就没人能碰你。”
小怜没说话。可穆邪利知道,她记住了。
从那以后,两人一个屋,吃一锅饭,一起扫地,一起洗衣,一起挨骂,一起偷馒头。
穆邪利教小怜干活。
“扫地别扬灰。你越扬灰,婆子越骂你。”
“怎么不扬。”
“扫帚压低点。一下压着一下扫。”
“洗衣呢。”
“别使劲搓。搓破了,还是你赔。”
有一回,小怜端水泼了,泼在管家婆子鞋上。茶是烫的,婆子脚一缩,鞋面湿了一块。婆子抬手要打。穆邪利上前一步。
“是我的错。我没教好。”
婆子看了她一眼,手放下了。
回去之后,小怜蹲在墙角。穆邪利蹲在她旁边。
“疼不疼。”
“没打着。”
“吓着了。”
小怜没说话。穆邪利把自己那个馒头掰了一半,塞她手里。
“吃。”
小怜接了,蹲在墙角啃。啃了两口,抬头看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跟我一样。”
“什么一样。”
“都是苦出身。你卖进来的,我生下来的。一样的。”
小怜没再问,低头啃馒头。
有一年冬天,屋里冷。两人挤在一张床板上。小怜的脚是凉的,穆邪利的脚也是凉的。两人把脚搁在一起,凉加凉,过了一会儿,暖了一点。
“邪利。”
“嗯。”
“你娘呢。”
“不知道。死了吧。”
“我娘也死了。”
两人没再说话。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响,穆邪利把被子往小怜那边扯了扯。
“睡吧。”
第二天早上,小怜先醒,把被子盖回穆邪利身上。穆邪利还在睡。小怜蹲在灶前生火。火苗子起来,黄的,一跳一跳。她把脸凑过去,热气扑在脸上,烫得她往后缩了一下,想起有人跟她说过:别缩,火不咬人。
她没缩,盯着火看了一会儿,把锅坐上。水开了,米下了,她搅了搅,盖上锅盖。
穆邪利起来的时候,粥已经好了。小怜蹲在灶前。穆邪利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你煮的。”
“嗯。”
“以前煮过。”
“没有。”
穆邪利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稀,可热的,她喝完了,把碗搁下。
“以后你煮。”
小怜点头。
第三章 卖了
“买来的,先卖。”
管家婆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本账,翻了几页,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家生的,买来的。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穆邪利站在廊下。小怜蹲在灶前。灶膛里的火灭了,灰是冷的。
婆子走到灶前,低头看了一眼小怜。
“你。”
小怜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说话。
“收拾东西。”
小怜回了屋。穆邪利跟进去。小怜蹲在床板前,把旧布掀开,底下什么也没有。她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的时候也没什么可带。
穆邪利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邪利。”
“嗯。”
“你站稳了,接我回来。”
穆邪利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会接你。”
“你不接,你就不是我认识的穆邪利。”
穆邪利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走到床板前蹲下来,从稻草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石头,圆的。她在河边捡的,送给了小怜。
“拿着。”
小怜接过来。石头是凉的,她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暖了。
婆子在院子里喊。小怜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穆邪利跟前,站住了。
“邪利。”
“嗯。”
“你比我大。你照顾我。我记得。”
穆邪利没说话。小怜走了。穆邪利站在门口,看着她被婆子拉走。小怜没回头。
穆邪利站在那儿,手还扶着门框,门框上的漆被她抠掉了一小块。她没管,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屋。
屋里空了。床板上只剩她一个人,稻草窸窸窣窣。她躺下,面朝墙。墙是凉的,她把脸贴在墙上,墙上的土蹭在她脸上,她没擦。
“小怜。”
“嗯。”
“你站稳了,接我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接你。”
“你不接,你就不是我认识的穆邪利。”
穆邪利闭上眼,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响,她攥着被角,攥紧了,又松开。
后来穆家选秀,把穆邪利送进了宫。她走的那天,回头看了一眼穆家的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小怜不在了。她转过头,上了马车。车帘子放下来。
她坐在车里,手伸进怀里摸到一样东西,那块石头,圆的。小怜走的时候没带,留在了稻草底下。她捡了揣在怀里,石头是凉的,她攥着,手指头在石头上蹭了两下,攥了一路。
马车颠了一下。她攥紧了。石头硌在手心里,硬的。她没松。
第四章 站稳
管家婆子走过来,站在灶房门口。
“你那个丫头呢。”
“卖了。”
“卖了就卖了。以后你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
“是。”
婆子走了。穆邪利蹲回灶前。火舔着锅底,水开了,米下了,她搅了搅,盖上锅盖。
从那以后,穆邪利一个人。天不亮起,扫院子,洗衣裳,烧火,做饭,伺候婆子,伺候主家,忙到天黑,躺下就睡,睡醒了再干。
有一回,婆子让她端水,水太烫。婆子一巴掌扇过来,扇在她后脑上。她往前栽了一下,手里那盆水没泼。她站稳了,把盆搁在桌上。
“你瞎了。这么烫。”
“是奴婢的错。奴婢去换。”
婆子哼了一声。穆邪利端着盆出去了,走到灶房,拿手背试了试水温,兑了凉水,再端回去。
婆子喝了,没再骂。穆邪利退到一边,站着,手垂在身侧,手指头搓了搓,搓掉了手上的水。
有一天,主家娘子要出门。轿子备好了。主家娘子走到门口,发现披风没带。穆邪利从廊下过来,手里拿着披风。
“娘子,披风。”
主家娘子看了她一眼,接过去,披上。
“你怎么知道。”
“娘子出门,风大。奴婢备着。”
主家娘子没说话,上了轿。轿帘放下来。穆邪利退到一边站着。轿子走了,她转身,回廊下。
主家娘子问她:“你几岁。”
“十五。”
“十五。不小了。”
穆邪利没接话。
“你在这待了几年了。”
“七年。”
“七年。你没哭过。”
“没。”
“为什么不哭。”
“哭了挨打。”
主家娘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穆邪利躺在床板上。屋里就她一个人,稻草窸窸窣窣。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凉的,她把脸贴在墙上,墙上的土蹭在她脸上,她没擦。
她从稻草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那块石头。小怜走的时候没带,圆的。她攥在手心里,石头是凉的,她攥了一会儿,暖了。
“你站稳了,接我回来。”
穆邪利攥着石头,攥紧了。
她闭上眼,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响,她把石头揣回怀里,贴着胸口。石头是凉的,可贴着肉,一会儿就暖了。
夜里她睡不着,翻来覆去。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石头,攥着。石头是凉的,她攥了一会儿,暖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明天还得装。”
第五章 心机
“老爷回来了。”
穆邪利站在廊下,远远看见穆家老爷进了院子,脸色不好。她没迎上去,退到灶房。过了一会儿,婆子过来喊:“舍利,端茶。”
她端着茶去了前厅。老爷坐在椅子上,眉头皱着。她把茶搁在桌上,退到一边,没说话。
老爷喝了茶,坐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老爷回来,脸色好了点。她又端茶。这回没退到一边,站在椅子旁边。老爷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
“舍利。”
“你在穆家几年了。”
“七年。”
“七年。不小了。”
老爷没再问。她也没再说,退到一边。
后来她摸准了。老爷心情好的时候,她站近点。老爷心情坏的时候,她站远点。老爷不说话的时候,她不吭声。老爷说话的时候,她听着。
有一回,主家娘子丢了根簪子,金的,上头嵌了颗珠子。娘子把几个婢女叫到跟前,一个一个问。问到穆邪利,穆邪利跪下来。
“娘子,奴婢没拿。”
“你没拿,谁拿了。”
“奴婢不知道。可奴婢能找。”
娘子看了她一眼。“你找。”
穆邪利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了一圈,走到洗衣裳的盆跟前。盆里有水。她把水倒了,盆底有泥,泥里有东西。她把那根簪子从泥里扒出来,擦干净,端回去。
“娘子,簪子在盆里。”
娘子接过簪子,看了她半天。
“你倒会找。”
“奴婢只是把盆翻了。”
偷簪子的人站在人群里。穆邪利没看她。那人后来天天给穆邪利端洗脚水。
后来穆家出事。老爷被参了一本。娘子把几个婢女叫到跟前。
“家里要裁人。你们谁想走,拿一个月工钱,自己走。谁想留,留下。可工钱减半。”
有的走了,有的留下了。穆邪利留下了。
娘子问她:“你为什么留下。”
“奴婢没地方去。”
“没地方去的人多了。你为什么留下。”
穆邪利没说话。娘子看了她一眼。
“行。你留下。”
后来穆家要送人进宫,选秀。娘子挑了两个,一个是家生的,一个是穆邪利。
家生的那个问娘子:“为什么选她。”
娘子说:“她老实。靠得住。”
穆邪利站在旁边,没说话。
进宫那天,穆邪利回头看了一眼穆家的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小怜不在了。她转过头,上了马车。
车帘子放下来。她坐在车里,手伸进怀里摸到一样东西,那块石头,圆的。小怜走的时候没带,留在了稻草底下。她捡了揣在怀里,石头是凉的,她攥着,手指头在石头上蹭了两下,攥了一路。
马车颠了一下。她攥紧了。石头硌在手心里,硬的。她没松。
第六章 狠辣
“嬷嬷。”
“嗯。”
“奴婢叫舍利。穆家送进来的。”
陆令萱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眼。五十来岁,脸上皱纹深,眼睛毒。
“穆家送进来的。穆家老爷被参了。你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来。”
“奴婢没地方去。”
陆令萱嗬了一声。“你倒实诚。”
“不实诚,嬷嬷也不会用我。”
陆令萱看了她半天。“行。你跟着我。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是。”
陆令萱跟穆邪利说:“高纬是我奶大的。我说十句,他听九句。”
“嬷嬷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听话。”
“听什么话。”
“我让你说的,你说。我让你做的,你做。我不让你说的,你一个字别往外蹦。”
“行。”
第一回,高纬来皇后宫里。穆邪利端茶。高纬接茶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手稳,茶没晃。高纬走了之后,陆令萱问她:“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陛下看了奴婢一眼。”
“你怎么回他的。”
“没回。低着头。”
陆令萱点了点头。“对。头一回,别抬头。抬头,他记不住你。低着头,他才想再看你一眼。”
穆邪利记住了。
第二回,高纬又来。穆邪利又端茶。这回她抬了一下眼皮,只一下,又低下去。高纬看见了。高纬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搁下,走了。
陆令萱问她:“这回呢。”
“他看见奴婢抬头了。”
“你怎么抬的。”
“眼皮抬了一下。头没动。”
陆令萱又点了点头。“好。下回,手抖一下。”
“手抖。”
“递茶的时候手抖一下。让他觉得你怕他。男人不怕女人怕他。男人怕女人不怕他。”
穆邪利记住了。
第三回,高纬来。穆邪利端茶。递过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碗在托盘上磕了一声,很轻。她眼皮跳了一下,又定住。高纬看了一眼,接过去了。
“你叫什么。”
“舍利。”
“舍利。”高纬念了一遍。“你手抖什么。”
“奴婢怕陛下。”
高纬笑了一下。“怕朕。朕又不会吃了你。”
穆邪利没说话,低着头,退到一边。
高纬果然还来,来得勤了。每次来都是穆邪利端茶。她话少,不多看,不多问。高纬有时候跟她说话,她就答。不答的时候,就站一边。高纬身上有一股龙涎香,浓,压得人喘不过气。她闻见了,没抬头。
有一回,高纬问她:“你以前在哪。”
“奴婢是穆家的。”
“穆家。宋钦道家那个穆家。”
“是。”
“你认得宋钦道。”
“不认得。奴婢进穆家的时候,宋家已经没了。”
高纬没再问。可穆邪利知道,他记住了。
后来高纬选妃。陆令萱把穆邪利的名字递上去了。斛律皇后不乐意。可高纬点了头。穆邪利成了妃子。
她搬进了自己的宫。头一晚她坐在窗边,屋里没人。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块石头,圆的。她从穆家带出来的。她攥在手心里,石头是凉的,她攥了一会儿,暖了。
她看着窗户外头,月亮照在青砖上,白的。
陆令萱跟穆邪利说:“斛律皇后动不了。她爹有兵。”
“那怎么办。”
“不急。等。”
“等什么。”
“等她爹没了。她爹一没,她就没了。”
穆邪利没说话。陆令萱又说:“你选一边。”
“选谁。”
“选我。”
“行。”
有一回,斛律皇后病了。头疼。太医开了药,苦的。皇后不喝。端过去三次,三次都端回来了。陆令萱站在旁边,脸色不好看。穆邪利走过去,接过药碗,碗是烫的,她手抖了一下。走到皇后跟前,跪下来。
“娘娘。药苦。可喝了,头就不疼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奴婢小时候头疼。娘给奴婢喝过药。苦。可喝了就好了。”
皇后没说话,接过碗,喝了。喝完把碗递给她。穆邪利站起来,退到一边。
陆令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后来皇后病好了,把穆邪利调到了里屋,能近身伺候了。
陆令萱问穆邪利:“你那天,为什么帮我。”
“嬷嬷让奴婢递药。奴婢递了。”
“你是帮我,还是帮皇后。”
“嬷嬷说帮谁,奴婢就帮谁。”
陆令萱嗬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穆邪利没接话。
后来斛律皇后失宠了。高纬嫌她性子太硬。陆令萱在旁边添了几句。高纬废了斛律皇后。穆邪利成了皇后。
她坐上皇后的位子那天,底下的人跪着。她没笑,站了一会儿,嘴角往下压。
“起来吧。”
她回到寝宫,关了门,把礼服脱了,叠好,搁在箱子里。然后她坐下来,手搁在膝上,抖了一下,就一下。她攥住了,又松开。手指头在膝盖上掐了一下,掐出一个白印。
她从怀里摸出那块石头,攥在手心里。石头是凉的,她攥了一会儿,暖了。
她叫来一个老宫女,是从穆家就跟她的,可靠。
“你去一趟。去窑子。找一个叫小怜的。”
“窑子。”
“对。找到了,别声张。先把她弄进教坊。再弄进乐府。一步一步来。”
“娘娘,她是……”
“她是我妹妹。”
老宫女没再问,走了。
穆邪利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块石头。石头是凉的,她攥着,等着。
上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