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陈开没有去食堂。
他跟纪小言打了个招呼,说去外面买点东西,出了公司大门,往湿地公园方向走。滨水路走到头,拐进公园的步道,再走十分钟,是一片桦树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请假撒谎来到这个地方,尽管冰总前面有了命令,他控制不住的想来。
十一月末的桦树林,叶子落光了,白色的树干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很干净。林子里有一条踩出来的土路,弯弯曲曲,往深处去。路两边的草枯黄了,踩上去沙沙响。
陈开走得不快。他一边走,一边数着步子,走了一百多步,土路到头了——前面是一道铁丝网,灰色的,网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牌子锈了一半。
铁丝网那边,是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四周被桦树围着,地上寸草不生——不是普通的"秃",是那种连草根都不长的秃,地面发白,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烫过。空地中间,有一块水泥补丁,新浇的,颜色跟周围的地面明显不一样。
陈开站在铁丝网外面,看着那片空地。
他想起顾长河的笔记:"桦树林还在,林子里有一块空地,草长得比别处矮,寸草不生。"
他想起叶冰的话:"停车场的最底层,就是当年那片寸草不生的地方。现在被水泥浇死了。"
他脚下的铁丝网这边,是空地的一个角落——公司建楼,把空地的绝大部分圈进了围墙,剩下的这一点边角,落在了公园这边,用铁丝网拦着。
陈开站在铁丝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从空地那边传过来——不是风,不是鸟,是一种低低的嗡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空地下面很深的地方,缓缓转动。他屏住呼吸,仔细听——那声音很稳,一秒一下。
他数了三下,猛地停住。
他记起顾长河的规则:别数。数了,它就来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空地上移开,看远处的湖面。湖面上有野鸭在游,水面泛着光。他盯着那几只野鸭,盯了有一分钟,直到耳边的嗡响慢慢淡下去,只剩下风声。
他转回身,往回走。走出去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铁丝网那边,空地还是空地,寸草不生,安安静静。
但他知道,它看着他。从很深的地方,一直看着他。
他快步走回公司,刷卡,进门。门厅的监控探头跟着他转了转。
下午,他坐在工位上,在备忘录里写:
「中午。午休去了湿地公园,找到桦树林,铁丝网后面的空地——公司的楼就建在它上面。站在空地边上,耳鸣,像顾长河笔记里写的。我数了三下,停了。它没有追过来。
我现在确定:公司那栋楼,负二层那面墙下面,就是门的位置。墙里的声音,就是空地里的声音。
我还确定了一件事:我站在空地边上,耳鸣的时候,脑子里的它,比平时安静。它在那片地旁边,反而安静——像回了家。」
他写完,锁屏,把手机放进兜里。
窗外,桦树林的方向,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