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睁开眼,天光已经漫过窗台,照在药篓的藤条上,雪沫子早干了,碎成白点点。
他坐起身,腰背没僵,反而像泡过热水澡似的松快。
脚踩地那一下,小腹热流自然就转了起来,不用想也不用推,自个儿顺着经络走。
这感觉新鲜,比前些天靠意念拽着灵气爬路顺溜多了。
走到厨房,水壶还立在灶上,昨晚烧开后忘了关火,现在只剩半壶底。
他拧开龙头接满,打火,蓝焰“噗”地一声舔上壶底。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拿出来看,是事务部宣传平台的推送,封面是个纪录片标题——《大勇逆袭记》。
副标题写着:从躺赢到自强。
他皱眉,心想赵铁柱又搞啥名堂。
点开视频,画面先是黑的,接着响起低沉男声:“三年前,他背着药篓走进昆仑山口。”
镜头切出去,风雪中一个瘦影正弯腰护着胸前金属盒,正是他自己。
下一幕是他坐在实验室外长椅上,头歪着打盹,手里还攥着玉简译文。
再一跳,是深夜办公室,他趴在桌上写记录,笔尖划破纸。
弹幕刷起来,最开始都是“又是吹?”“官方洗地”。
可随着画面推进,有人打出“这作息比我高三还狠”。
有个ID叫“修仙砖家”的留言被顶到前面:“以前骂他是国家奶妈,现在看是我眼瞎。”
林大勇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手指轻轻点了下屏幕,把视频最小化。
电视忽然自动开机,新闻快报正在播:“纪录片《大勇逆袭记》全网播放破亿。”
右下角滚动字幕写着#从躺赢到自强#登顶热搜。
他没抬头,听着声音继续煮面。
锅盖边缘冒出白汽,顶得“啪嗒”响。
想起昨夜识海里的进度条,停在31%就没再动。
但体感不一样了,哪怕不动功法,灵流也在自发循环。
这就是赵铁柱说的“逆袭”?
他低头看着右手,指尖没有蓝光闪过,掌心却温温的,像揣了颗煮熟的鸡蛋。
面下锅,水翻滚起来。
他拿筷子搅了两下,听见电视里主持人说:“公众评价出现显著反转。”
有个专家模样的人出镜,推眼镜说:“过去我们低估了个体努力在系统背后的作用。”
林大勇嗤笑一声,捞起一筷子泡软的面尝了口咸淡。
手机又震,这次是赵铁柱发来的消息:“哥,流量炸了!网友都在问你啥时候直播修炼。”
他回了个“嗯”,没多打字。
记得刚激活系统那会儿,每次上交都盼着换点实在东西。
灵米、疗伤符、避寒丹,全是靠着姐姐们才撑过来的日子。
现在不一样了。
肚子里这条河是他自己挖的渠,没人能抢走。
电视切换画面,出现一张对比图:左边是他第一次上交时缩脖子的照片,右边是北疆雪地爬行的监控截图。
旁白说:“他曾被称作幸运儿,但没人看见他凌晨三点仍在拓经。”
他放下筷子,碗里汤还没喝完。
那句话说得太重,压得他喉咙有点紧。
原来有人一直在拍他。
不是只拍领奖、上交、受表彰,也拍他蹲角落揉抽筋的小腿,拍他在寒夜里哈着白气记录数据。
赵铁柱这狗仔出身就是不讲武德。
可偏偏把这些全剪进去了。
弹幕变了,新刷出来的全是“破防了”“原来每次冒险前他都自己试过风险”。
还有人说:“我以为他靠系统躺赢,结果他是拿命在跑马拉松。”
林大勇重新坐下,把面吃完。
最后一口汤烫嘴,他吹了两下才咽下去。
手机再震,是事务部群消息。
赵铁柱发了个九宫格截图,全是网友热评。
其中一条被转了十万次:“以前觉得他是运气好,现在才知道他是真的拼。”
底下有人回:“人家拼的是命,我们还在争谁家猫更胖。”
他关掉手机,放回裤兜。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右手指尖,那里曾经闪过一道蓝光。
今天没有。
但掌心温度还在,体内河流也没停。
他知道这波热度迟早会过去。
明天可能又有新瓜,有新的“天才修士”冒出来。
可这一次,至少有人看见了真相。
不是所有光鲜都来自系统馈赠,有些是咬着牙从冰窟里爬出来的。
站起来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响。
泡沫沾在碗沿,像北疆的雪沫子。
擦桌子时瞥见窗台空着。
以前那儿总摆着袁老送的灵稻花,现在没了。
他没多想,抹布一甩搭在水池边。
日子还得过,面吃完就得干活。
电视还在播后续,说各大高校掀起“自强修仙”讨论热潮。
有学生自发组织夜间修炼打卡团,口号是“不靠姐,不靠爸,自己点亮琉璃体”。
他笑了笑,拉开冰箱门找剩菜。
里面只有半盒凉拌野芹,是他前天采的。
拿出碗放进微波炉,叮一声热好。
坐回桌前吃的时候,听见楼道传来脚步声,邻居下班回来了。
电视突然插播快讯:“纪录片导演赵铁柱表示,素材全部来自日常跟拍与公开档案。”
镜头切到赵铁柱咧嘴笑的脸:“我没美化谁,我只是把镜头对准了真实。”
林大勇嚼着芹菜,没再看屏幕。
他知道那些画面不是摆拍,全是真事。
疼是真的,冷是真的,半夜醒来心跳快得像要炸胸腔也是真的。
唯一假的,是过去大家都以为他轻松。
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挺好。
吃完饭把碗放进水池,转身回屋。
床铺已经整好,枕头缝得平平整整,“加油”两个字绣在角上。
他没去碰,站在床边看了两眼。
然后拉开衣柜,取出一件干净工装换上。
旧的那件扔进盆里,准备待会儿洗。
袖口磨毛的地方还在,和父亲当年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手机第三次震动。
打开一看,是赵铁柱语音:“哥,网友求你出书,《论如何从躺赢到自强》。”
他按掉,没回。
走到窗前,推开玻璃。
风灌进来,带着城里早晨特有的烟火气。
楼下包子铺的蒸笼正冒白烟,一辆外卖电动车拐过街角。
他深吸一口气,小腹热流顺势往上提了一寸。
没刻意运功,身体自己就动了。
这就是改变。
不再是谁的弟弟,谁的工具,谁的幸运符号。
他是林大勇。
二十二岁,采药人后代,现在能自己点火,自己走路,自己扛事。
电视还在响,说话题阅读量突破五亿。
他关了电源,屋里一下子安静。
回到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今日计划——检查药篓,整理北疆采集记录。
笔尖落下,纸页沙沙响。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写字的手背上。
掌心微温。
体内的河,静静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