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珩桂花系列上市那天,北京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霜。
沈晚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姨。陈姨回得很快:“杭州也冷了。今天上市,你紧张不?”
沈晚想了想,回了三个字:“还行吧。”
其实她紧张。昨天晚上她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批货——十二款设计,第一批出货三千件,铺了顾氏在全国的六个渠道。这是永珩二十年来第一次正式上新,也是她妈妈的设计第一次以品牌的名义面对市场。
上午十点,第一批销售数据开始回传。沈晚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陈姨那边拉了数据看板,她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十点半的时候陈姨发来一条消息:“第一批胸针和耳坠已经卖断货了,正在补单。”
沈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然后靠在椅背上吐了一口气。她拿起手机给林溪发了截图,林溪秒回了一串尖叫表情。她又给周德望发了消息,周德望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的时候顾淮之的微信来了。没有文字,只发了一张截图——顾氏电商渠道的销售实时数据,永珩桂花系列排在珠宝类目第一名。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恭喜。”
沈晚看着那张截图,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字:“谢。”
下午两点,赵总监把她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销售报表和媒体反馈。赵总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沈晚,你妈妈那个牌子,今天卖爆了。业内好几个媒体都在问永珩的设计师是谁。”
“怎么说的?”
“我说是我们的设计师,但版权归永珩。他们想约采访,你要不要接?”
沈晚想了想:“先不接。等这一批货卖稳了再说。”
赵总监点了点头,把报表递给她:“行。不过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势头下去,你迟早藏不住。”
沈晚拿着报表回到工位上,翻看上面的数据。第一批出货三千件,到下午两点已经卖了将近两千五百件,补单的申请已经发了三批。她在报表最后一页看见了一行备注——某几家线下门店的桂花胸针已经卖空了,有顾客在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她把报表合上放在一边,翻开速写本,在最新一页画了一朵桂花。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成了。”
下班的时候顾淮之照例在楼下等她。沈晚上车之后他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递给她:“给你的。”
沈晚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胸针。银质的,桂花造型,花心嵌了一颗淡黄色的宝石。和永珩桂花系列的第一款一模一样,但尺寸小了一圈,像是专门定制的缩小版。
“这是——”
“打样间多出来的样,我让他们按比例缩小了一版。”顾淮之发动了车子,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不上市。就这一枚。”
沈晚低头看着那枚胸针。它躺在盒子里,比她手指还小一圈,花瓣的纹路清晰精致,花心的宝石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金属的触感凉凉的,但握了一会儿就暖了。
“你什么时候让他们做的?”
“第一批样品出来的时候就做了。”
沈晚把那枚胸针别在西装外套的领口上,低头看了一眼。小小的桂花贴在心口的位置,不太显眼,但她低头就能看见。
“谢了。”她说。
顾淮之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车开出去两个路口之后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妈妈的设计能卖这么好,是因为设计本身好。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谢我。”
沈晚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开车的侧脸在路灯下一明一暗地闪过,表情很淡,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一些。她收回目光,低头又看了一眼领口上那枚小小的桂花胸针。
“那就不谢了。”她说。
回到家之后沈晚给陈姨打了电话,把今天的销售数据和媒体反馈汇报了一遍。陈姨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哑,像是哭过,但语气是笑着的:“晚晚,你妈妈要是能看到今天的数字,她肯定高兴坏了。”
“陈姨,下一批的设计稿我已经在准备了。桂花系列的第二季,我想做点不一样的。”
“什么方向?”
“我妈妈手稿里有一组设计,编号从三十七到四十二,画的是桂花的不同生长阶段。从花苞到盛开到落瓣,六款一套。当年没做完,我想把它补上。”
陈姨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说:“那组手稿我记得。你妈妈画那组的时候说,她想做一套‘有生命的桂花’,不只是好看,还要有故事。后来项目停了,那组就没做完。”
“我来补。”
“好。晚晚,你慢慢画,不急。”
挂了电话之后沈晚坐在书桌前翻开速写本。她翻到空白页,拿起铅笔开始画第一朵花苞。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客厅里顾淮之在洗碗,水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她画完花苞的轮廓,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永珩·桂花系列第二季——生长。”
窗外霜降过了,天冷下来。但她坐在书桌前手是暖的,心也是暖的。妈妈二十年前没画完的那组桂花,现在在她手里一朵一朵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