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走回磨坊,从灶台上拿了个茶叶蛋。
蛋是早上煮的,壳裂了几道,茶色渗进去,斑斑驳驳。他捏着蛋走到黑板前,把蛋搁在讲桌上,没剥。
底下鸦雀无声。满镇的老怪物们或站或坐,有飘着的,有踩虚空的,有把飞剑当板凳的。没人说话,都在看他手里那个蛋。
李超把蛋举起来。
“今天讲灵根共振的根。先问一句,这个蛋,在你们没剥开之前,它到底是仙鸡蛋,还是普通鸡蛋?”
没人答。
“它既是仙鸡蛋,又是普通鸡蛋。”李超把蛋转了个面,“两种可能同时存在,叠在一起。你们用灵识‘观测’它,蛋态才确定。剥开是仙鸡蛋,它就是仙鸡蛋;剥开是普通鸡蛋,它就是普通鸡蛋。观测之前,没有答案。”
前排一个白发老头眼皮跳了一下。祥云在他脚下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灵液也是。”李超放下蛋,拿起甲三瓷瓶,“这批灵液,在喝下去之前,它既有效,也无效。对某些灵根,它叠着‘激活’和‘不激活’两种态。喝进去,观测发生,灵根响应,态才塌缩成一种。”
他顿了一下。
“所以有人喝了有用,有人没用。不是灵液挑人,是观测结果不一样。灵根频率和灵液频率匹配,观测到‘激活’;不匹配,观测到‘不激活’。匹配度越高,塌缩到‘激活’的概率越大。”
底下有人吸了口气。声音很轻,但在场全是老怪物,听得清清楚楚。
秦望川靠在门框上,手里炭笔飞快地记。孙皓站在黑板侧面,眼睛盯着灵晶板上那几条波形,嘴唇抿成一条线。刘长庚坐在角落里,册子摊在膝盖上,笔尖悬着没落。
李超又拿起那个茶叶蛋,这回开始剥壳。蛋壳一块块掉,露出茶色的蛋白。
“观测之前,蛋壳没破,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灵液没喝之前,你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蛋壳里面是什么,其实早就定了——只是你不知道。”
他咬了一口蛋,嚼了两下。
“灵液也一样。效果早就定了,定在灵根和灵液的匹配度上。但匹配度你测不出来,只有喝了才知道。喝的那一下,就是观测。”
一个骑仙鹤的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那要是……不喝呢?”
“不喝,它就叠着。既有效,也无效。你永远不知道。”李超把剩下的蛋放回桌上,“所以测灵根频率,就是提前观测。不用喝,也能知道匹配度。省得浪费灵液。”
底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磨坊里全是修士,压不住。
“这说法……有点意思。”
“跟老君观那个‘观气术’有点像,又不一样。”
“灵根共振……观测才确定……”
李超没管他们,继续说:“灵液制备,就是把‘有效’和‘无效’两种态,尽可能多地叠到‘有效’那边。纯净度越高,叠得越偏。九成七的甲三,叠了九成七的‘有效’,剩下三分是‘无效’。乙二叠了八成,丙五叠了六成。”
他走到灵晶板前,指着三条波形:“所以甲三能激活的灵根多,乙二少,丙五更少。不是灵液好坏,是叠态比例不同。”
“那怎么让叠态全偏到‘有效’?”有人问。
“两个办法。一,提纯灵液,把‘无效’压到零。二,调灵根频率,让它和灵液完全匹配。两个都做到,塌缩必是‘有效’。”
秦望川停了笔,抬头看了李超一眼。孙皓也看过来。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一个意思——这说法比昨晚讲稿里的又深了一层。
李超把黑板上的图擦了,重新画。两个圈,一个写“灵根”,一个写“灵液”。中间画条线,线上标了三个词:同源、共振、观测。
“灵根和灵液同源,像一棵树两根枝。灵液喝下去,灵根收到信号。信号是叠态,灵根响应也是叠态。观测——也就是灵根和灵液的首次接触——让叠态塌缩。”
他在“观测”下面画了个叉。
“但观测不是单向的。灵根也在被灵液观测。灵液进肚子,灵根的状态也塌缩。两个一起塌,塌成一个确定的结果。”
骑仙鹤的老头又开口:“那结果谁定?”
“匹配度定。匹配度高,塌成‘有效’;匹配度低,塌成‘无效’。匹配度在观测之前就存在,像蛋壳里的蛋。你不知道,但它在。”
老头不说话了。祥云散了,脚落在地上,踩得实实在在。
李超把粉笔放下,走到讲桌前,拿起那个咬了一口的茶叶蛋,把剩下的蛋壳全剥了,露出完整的茶色蛋白。
“蛋剥完了。仙鸡蛋还是普通鸡蛋?”
底下没人应。但好几个老怪物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
“是茶叶蛋。”李超把蛋放进嘴里,两口吃完,“观测完了,答案就这么简单。”
底下终于有人笑出声。笑声不大,但气氛松了。祥云又飘起来,仙鹤拍拍翅膀,飞剑从板凳变回剑,插回鞘里。
李超擦了擦手,正要开口说“散了吧”,前排一个年轻修士突然站起来。看着不到三十,青衣布鞋,灵压不低,混在一群老怪物里本来不显眼。
他举手,声音有点抖,但咬字清楚:“豆浆仙人!那我的功法口诀,在没有念出来之前,它既是有效的,也是无效的?所以我念的瞬间,‘观测’发生,功法才变得确定?”
磨坊里又静了。
李超看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笑了。
“你很适合搞科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