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那句话被夜风卷走了，没人听见。但磨坊里的事，瞒不住。
御剑宗弟子回去的路上，剑光比来时快了近三成。有弟子试着化气凝剑，凝剑化气，来回切了十几趟，到了山门口还收不住。守门执事抬头一看，差点以为是敌袭，半边天都是剑气，密得像网，网眼儿里还透着光。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御剑宗练功场上已经站了三十多个弟子。没人敲钟，没人喊号，全在那儿盯着自己的剑发呆。有的竖着看，有的横着看，有的把剑顶在头上看。看一会儿，剑化气；再看一会儿，气凝剑。来回折腾。
中年剑修站在最前面，攥着那柄乌鞘长剑。他昨晚没睡，在屋里试了一宿。剑化气，气凝剑，切了上百次。天亮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用掐诀了。意念一动，剑就跟着变。快得连他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他把这个发现跟旁边的弟子说了。那弟子瞪着眼看他，半天憋出一句：“师叔，您……突破了？”
中年剑修摇头。境界没变，还是金丹后期。但剑道变了。以前他御剑，剑是剑，人是人，分着。现在他觉得自己和剑是一体的，剑是手，气是呼吸，想怎么动就怎么动。他试着往山壁斩了一剑，没用力，随便一挥。山壁上多了一道沟，深三尺，长两丈。以前他用全力，最多斩出一尺深。
他盯着那道沟看了很久，把剑收回鞘里，往磨坊的方向望了一眼。
“包子……”他念叨了一句，自己先笑了。
御剑宗宗主没去练功场。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昨晚李超说的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观测”两个字时，停了。拿笔蘸了朱砂，把这两个字圈了三圈。又在旁边批了四个字——“一念成剑”。
写完，他把笔搁下，把竹简卷起来，叫来执事弟子。
“送史阁。录副本，分发各峰。御剑峰、剑气峰、化剑峰，每个弟子抄一份。”
执事弟子接过竹简，犹豫了一下：“宗主，这……是豆浆仙人说的？”
宗主看他一眼：“他说的，我记的。有问题？”
执事弟子没敢再问，抱着竹简跑了。
消息传得比剑光还快。
三天之内，御剑宗、万法宗、丹霞谷、符箓门……十几个大小宗门全知道了。那天在磨坊里听课的，不止御剑宗一家。丹霞谷的丹师回去之后，把“观测塌缩”用在了炼丹上。以前炼丹，火候靠经验，丹药成不成看运气。现在他试着用意念去“观”丹炉里的药液，观它是液，它就是液；观它是丹，它就慢慢凝。第一次试，一炉出了七颗，颗颗上品。以前一炉能出三颗中品，就算运气好。
符箓门的符师更绝。他把“波粒二象性”用在画符上。以前画符，笔是笔，墨是墨，一笔一画，不能差。现在他想，符是波，也是粒子。意念聚，符成；意念散，符化。他试着画了一道火符，没点火，把符往空中一抛，意念一动，符化成一片火雾，雾里又凝出十几道小火符，四散飞出去，把靶子烧了十几个洞。他站在原地，手里的符笔掉在地上，半天没捡起来。
半个月后，各大宗门的史官坐不住了。他们凑在一起，把那天磨坊里的事，加上各宗弟子回去后的验证，编成了一卷书。书名叫什么，一开始没定。有人提议叫《豆浆仙人语录》，有人提议叫《磨坊夜话》，有人提议叫《御剑新说》。争了三天，没争出结果。
最后是一个老史官拍的板。他把那天李超在黑板上写的字——观测、塌缩、波粒二象性——全看了一遍，又看了各宗弟子验证的结果，沉默了半天。
“叫《量子论道集》。”
旁边一个年轻史官问：“量子是什么？”
老史官把笔搁下，看着窗外：“我也不知道。但豆浆仙人说了，你确定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不确定的时候，它什么都是。那就……叫量子吧。”
《量子论道集》抄了三十七份，分发两界。修仙界这边，几乎每个宗门都抄了一份。凡人界那边，几个大商号也弄到了副本，商人们看不懂，但觉得“豆浆仙人”四个字值钱，拿去当招牌。有个茶楼把书名挂在大堂里，生意好了三成。
李超不知道这些。他还在磨坊里卖豆浆。
每天早起磨豆子，煮浆，点卤。来买豆浆的人比以前多了十倍。有的是来喝豆浆的，有的是来看“豆浆圣人”的，有的是来问问题的。李超来者不拒，豆浆照卖，问题照答。有人问他“量子是什么”，他说“豆浆”。有人问他“塌缩是什么”，他说“点卤”。问的人一脸懵，喝一口豆浆，又好像懂了。
“豆浆仙人”这个叫法，慢慢没人叫了。
御剑宗弟子第一个改口。那天在练功场上，中年剑修对着新入门的弟子说：“豆浆圣人的话，你们要记牢。意念聚焦，剑就是剑；意念弥漫，剑就是气。别用蛮力，用确定。”
新弟子问：“圣人？不是仙人吗？”
中年剑修把剑一横：“仙人教你怎么飞，圣人教你怎么想。不一样。”
新弟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豆浆圣人”四个字就这么传开了。传到后来，连街边卖烧饼的老头都知道了。有小孩问老头：“爷爷，豆浆圣人是谁？”老头把烧饼往炉壁上一贴，头也不回：“一个卖早点的。教会了神仙怎么用剑。”
小孩没听懂，老头也没解释。
消息传回地球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龙组总部，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报告。报告是情报科整理的，厚厚一摞，第一页上就写着——“李超，代号‘豆浆’，在修仙界被尊称为‘豆浆圣人’。各大宗门史官联合编撰《量子论道集》，收录其言论。御剑宗、丹霞谷、符箓门等宗门已将其理论应用于剑道、丹道、符道，效果显著。据不完全统计，修仙界已有十七个宗门将‘豆浆圣人’称号写入宗门典籍，另有三十余个宗门正在跟进。凡人界亦有商号以‘豆浆圣人’为招牌，涉及茶楼、布庄、药铺等行业。估算，李超在修仙界的影响力已超过元婴期修士平均水平，接近化神期。”
王建国把报告翻到第二页，又翻回来。他盯着“圣人”两个字看了半天，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子……”他把报告合上，往桌上一拍，“出去一圈，已经封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