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道：“诸位免礼。”
将房门关闭后，王瑜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道：“这是臣遵照王爷的吩咐，草拟出的废黜太子诏书，还请您过目。”
朱高燧看后，不由得称赞道：“不愧是翰林学士，此诏书不仅言辞达意，而且口吻与我父皇也十分相像。”
王瑜道：“王爷过奖了，臣只是个不入流的庶吉士，如何称得上是翰林学士。”
大笑数声后，朱高燧道：“明天过后，你就不再是什么庶吉士，而是执掌整个翰林院的学士。”
王瑜躬身道：“多谢王爷提拔！”
朱高燧转头问道：“王监正，本王记得，你说明日是荧……”
钦天监监正王射成忙接话道：“荧惑守心，乃是江山易主，天子失位的巨变之象。”
朱高燧颔首道：“很好，正赶上孟指挥使当值，看来是天意如此。”
虎贲左卫指挥使孟贤拱手道：“王爷请放心，只要接到您发出的讯号，臣就会立即带兵包围东宫，并攻占兵仗局和尚宝监，将兵器、玉玺、符牌全部控制在咱们手中。”
朱高燧道：“难为孟指挥使考虑的如此周到，那就有劳你了，事成之后，本王绝不会亏待。”
待得孟贤应下后，朱高燧又问道：“高院判，杨公公，不知你们二位，有什么毒杀天子的好法子。”
高以正道：“王爷有所不知，按照规制，太医院送出的汤药，须得一式三份，其中皇帝一份，参与诊治的宦官一份，太医一份，而且要在太医和宦官喝了无事后，方能送达御前。所以臣即便提前做了手脚，也定会在之后被人察觉。”
言及此处，高以正取出了两个小纸包，分别递给了朱高燧和杨庆，续道：“这是两份砒霜，明日王爷会继续为天子侍奉汤药，而杨公公也恰好在乾清宫当差，因此只要两位伺机，将毒药下在天子的饮食之中，则大事可定。”
见赵王抬眼看向了自己，杨庆当即表态道：“既然如此，奴婢定当见机行事，竭力而为。”
朱高燧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只要本王顺利即位，有着从龙之功的诸位，都必将位极人臣，福泽子孙！”
众人闻言皆兴奋不已，唯有杨庆面色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朱高燧道：“杨公公放心，你虽没有亲生子嗣，但却有个从堂兄处过继来的干儿子，事成之后，本王不但会让你做内官监监丞，还会授予他羽林卫指挥使一职，并准许子孙世袭。”
得到这个承诺，杨庆更感干劲十足，当即躬身道：“奴婢谢殿下……不，谢陛下隆恩！”
翌日，乾清宫西暖阁中，身心俱疲的永乐皇帝，斜倚在龙榻上，中气不足的问道：“杨士奇那厮，现下如何了？”
朱高燧答道：“回禀父皇，此贼已被打入锦衣卫诏狱，听闻纪纲亲自对其审问，逼他供出其余同党。”
朱棣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乱臣贼子，绝不能姑息，等到杨士奇招供后，便将他与同党们，统统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听了这话，朱高燧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心道：看来父皇，当真是老糊涂了，杨士奇自知必死无疑，就算招认出同党，也必定会攀咬几个与自己不睦之人，怎地不严加审查，便全部诛九族了？
不过虽作此想，朱高燧还是颔首道：“父皇英明。”
这时，殿外的小黄门走到近前，躬身道：“启禀陛下，太医院高院判，将您的汤药送来了。”
朱棣道：“传。”
小黄门自领命而去，过不多时，便引着高以正返了回来。
见礼过后，高以正拱手道：“皇上昨日之所以忽然晕倒，全是因为心火亢盛，以及肝火上炎所致，故而微臣为您准备了朱砂安神丸和龙胆泻肝汤，还望陛下及时服用，并千万要平心静气。”
朱棣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高以正不敢再多言，当即便躬身道：“是，微臣告退。”
思量须臾，朱高燧走到御药前，说道：“杨公公，我看这龙胆泻肝汤，还有些太热，不如你先侍奉父皇用安神丸，本王且吹吹这汤药，少顷再请父皇服下。”
身为同党的杨庆，立刻就明白了其用意，当即应道：“是。”
趁着杨庆服侍父亲用药的空当，朱高燧从怀中摸出了那包砒霜，悄悄倒入了龙胆泻肝汤中，收回纸包后，又旋转汤匙，不动声色的将其搅拌均匀，并轻轻吹气道：“这碗汤药，还真是够热呢。”
朱棣笑道：“无妨，朕与太祖一样，登基前征战四方，什么苦头没有吃过，热点的汤药又算得什么。”
尽管恨不得，将毒药直接灌进父亲腹中，然而城府极深的朱高燧，还是摇头说道：“那可不成，今时不比往日，既然有儿臣在身边侍奉，又如何能再让父皇受半分苦楚。”
朱棣不禁动容道：“真是个好孩子。”说着叹了口气，又道：“其实若不是因为皇位，你二哥的本质也不坏，有时候朕真的在想，如若没有靖难之役，咱们一家人，仍在北平安稳度日，会不会更好些？”
朱高燧端着药碗，在龙榻前坐了，宽慰道：“靖难并非父皇本意，所以您老人家也无需为此纠结，至于皇位，其实对于儿臣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因为我最看重的，唯有父子兄弟之情。”
朱棣叹道：“只可惜高煦，没有你一半豁达。”
轻轻吹了吹匙中的药汤，朱高燧温言道：“二哥已然去了，他未能尽的孝道，就由儿臣来替他完成吧。”言罢，便将汤匙递了过去，续道：“已不算热了，父皇请用吧。”
朱棣点了点头，便将嘴凑了上去，可到了中途，却又退了回来，感慨道：“看到你如此孝顺，朕忽然想起了一个典故。”
无奈的朱高燧，只好耐着性子问道：“不知是何典故？”
朱棣笑道：“你居然没有猜到，就是《二十四孝》中，汉文帝刘恒的故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