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系列上市一周之后，数据彻底稳了。
第一批三千件全部售罄，补单两次，线下渠道的反馈比线上还好。陈姨那边统计了一下，七天的销售额顶了永珩过去两年的总和。业内几家媒体都发了稿，标题从“永珩归来”到“二十年后的桂花香”，写得热闹，沈晚翻了几篇，没有转发也没有回复。
赵总监说话算话，永珩项目的提成发下来的时候，沈晚卡里多了一笔钱——数额比她过去三年的工资加起来还多。她看着短信提示的数字，坐在工位上愣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画稿。
周末她去了杭州，跟陈姨当面聊了第二季“生长”系列的设计方向。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手稿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陈姨翻着那六页手稿，一页一页指给她看：“你妈画这组的时候说，花苞是开始，盛开是顶峰，落瓣是结束。但结束不是终点，花瓣落进土里，明年还会再开。”
沈晚把这句话记在了速写本的扉页上。
从杭州回来那天，顾淮之去机场接她。上车之后她跟他说了第二季的规划，说陈姨打算把“生长”系列做成限量款，每一套配一张手稿复刻卡片，卡片背面印妈妈当年的设计说明。顾淮之听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需要渠道配合的话跟我说。”
“走正常流程就行。”
“我说的就是正常流程。”
沈晚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她从帆布包里翻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顾长风的项目笔记——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顾长风写的那句话，“我说好，我给她兜着”，她上次看的时候觉得心里发酸，现在再看觉得踏实了一些。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包里，靠着座位闭了一会儿眼。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溪发来的消息：“晚晚，我妈说第二季的设计她给你留了最大的自由度。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沈晚回了一个“好”。
周一上午到办公室之后，沈晚刚打开电脑就看见前台小周朝她挥手。她走过去，小周压着声音说：“晚姐，有人找你。在会客室等了快半小时了。”
“谁？”
“不知道，说是某家设计公司的总监，姓方。”
沈晚走到会客室门口，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一副圆框眼镜，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配阔腿裤，很干练的样子。她看见沈晚进来的时候站起来，递了一张名片过来。
“沈设计师，我叫方澄，是‘澄品设计’的总监。冒昧来访，抱歉。”
沈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澄品设计——业内挺有名的一家独立珠宝设计公司，专门做高端定制和品牌联名。她之前在展会上看过他们的作品，风格偏现代极简，和永珩的路子完全不同。
“方总监，有什么事吗？”
方澄坐下来，打开随身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我们公司最近在拓展古典珠宝方向的业务线，看了永珩桂花系列的发布，很感兴趣。想跟你聊聊合作的可能。”
沈晚翻开文件看了一眼。澄品设计想跟永珩联名出一个限定系列，澄品出设计概念和高端客户资源，永珩出品牌和经典桂花元素。利润分成，合作周期一年。
“方总监怎么找到我的？”沈晚合上文件。
“业内打听的。陈瑜女士那边我们联系过了，她说设计上的事找你谈。”方澄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不瞒你说，我找你还有另一个原因。我看了桂花系列的设计稿，那种线条处理方式很特别。我入行二十年，见过类似的风格。”
沈晚看着她。
“你妈妈林悦音的设计，我年轻的时候见过。”方澄说，“她走得太早了。如果她还在，现在的珠宝设计圈格局会不一样。”
沈晚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压了一下。
“方总监，”她说，“联名的事我可以考虑。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设计主导权在我；第二，永珩的名字排在前面。”
方澄笑了笑：“可以谈。”
两个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从设计方向聊到合作框架，从渠道分工聊到分成比例。方澄走的时候跟沈晚握了手：“我下周把详细方案发给你。沈设计师，我很期待跟你合作。”
沈晚送走方澄回到工位上，给陈姨发了消息说了联名的事。陈姨回得很快：“澄品我听说过，靠谱。你决定就好。”
沈晚看着那条消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从桂花系列上市到今天，不到半个月，已经有主动找上门的合作方了。永珩这个名字正在被重新听见，而她站在这个牌子的背后，手上有画笔，面前有路。
下班的时候她走出办公楼，看见顾淮之的车停在老位置。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之后说了一句：“今天有人找我谈联名。”
“什么公司？”
“澄品设计。”
顾淮之发动了车子，点了点头：“那家公司口碑不错。你打算接？”
“在考虑。设计主导权在我，永珩排前面。条件谈得拢就做。”
顾淮之开着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开出去一段路之后他说了一句：“你现在做决定比以前快了。”
沈晚转头看了他一眼。
“以前你每件事都要想很久，翻来覆去地想。现在你听完条件就能给判断。”他顿了顿，“稳了。”
沈晚靠着座位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走，车里暖气吹着，领口上那枚小小的桂花胸针贴在锁骨下面，安安静静的。
“因为我现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她说。
顾淮之没有再接话。车拐进小区的时候沈晚看见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站着，叶子绿油油的，霜降过了也没蔫。
她收回目光，靠着座位闭了闭眼。
明天还有新的设计稿要画。第二季“生长”系列的第一款花苞已经画完了草图，接下来是盛开、是落瓣、是一整组六款的完整系列。还有澄品的联名方案要看，还有永珩的品牌要往前走。
她睁开眼，车停了。顾淮之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
“到了。”他说。
沈晚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灌进领口，她把外套拢了拢，往楼门口走。顾淮之锁了车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小区里轻轻响着。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沈晚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淮之。”
他站定了。
“你补的那三年，记了多少了？”
顾淮之看着她，想了想：“快三个月了。”
“嗯。”沈晚转身推开了楼门，“继续记。”
她走进去了。顾淮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跟了上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