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车轮上的工作台

第4日清晨，加油站雨棚下没有风。鲜于辞先绕车走了一圈，手电没开，天光够他看清轮胎和地面。他习惯这样，先看车，再看地。地上没有新油滴，轮胎边也没有碎玻璃。

他打开引擎盖，手电光从散热器一路扫过去。散热器芯有轻微渗漏痕迹，细得像旧汗渍，液位却没明显下降。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说：“还能用。”

风扇叶片没裂纹，水泵轴承转起来顺，发电机皮带张紧度合适，表面有磨损，但没到换的时候。发动机缸体接缝干燥，缸垫换过之后没再渗。他关上前盖，拿扳手钻进车底。

底盘螺栓逐一复紧。传动轴、差速器壳体、半轴螺母、悬挂固定点。每紧一处，他都在心里过一遍扭矩，手上再确认一次。后桥壳体底部干燥，放油螺栓和注油螺栓都没渗。刹车油管接头有轻微油渍，他复紧半圈，擦净，等了几分钟，没有新油痕。

“再半圈就够了。”他说。

轮胎气压用机械表测。右前轮偏低，他拿便携气泵补到和其他轮差不多。花纹深度还够，四个轮胎都在可用范围。右后减震器仍有渗漏痕迹，阻尼测试正常，他决定先留着。不是不想换，是没得换。

车厢内部最后查。侧滑门和尾门打开，货架固定螺栓、工作台支腿、发电机底座全部复紧。启动发动机，怠速运转，水温、油压、充电指示灯正常。PTO皮带轮转动平稳，皮带没偏移。他熄火，坐进驾驶座，工程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车况良好。

但这只是“能跑的维修站”。他今天要把它变成“车轮上的工作台”。

问题摆在那里，不解决不行。车厢同时承担运输、居住、工作，空间被撕成3份，每份都不够。货架占着左右两侧，通道窄得只能侧身。折叠床白天收不起来。车床和电焊机固定在工作台上，工作台一延伸就堵路。加工长零件时，零件尾端会顶到侧滑门内壁。要焊大件，车厢里转不开身。

他拿铅笔在本子上画线。车厢分成3个区。前部，驾驶座后方约0.8米，做生活区，折叠床、饮水、食物。中部约1.2米，做加工区，车床、电焊机、工作台、工具柜。后部约0.8米，做仓储区，物资和备件分类。区间用可拆卸隔板，隔板上部装滑轨，能滑到两侧，也能整块取下。

关键变化是把床从车尾移到前部。现在的床横跨整个车厢，占掉约1.8米。改成纵向，沿左侧货架放，宽0.6米，长1.8米，够他一个人平躺。床板下面做储物。右侧对应位置放工作台，台面从车厢中段往前伸，尽头接驾驶座后方隔板。驾驶座、工作台、车床连成一条线。人坐下就能干活，站起来就能拿工具，不用在狭窄通道里转身。

他把尺寸和连接节点标在本子上。笔尖停了一下。

“先拆床。”他说。

折叠床板用螺栓固定在2根横梁上，横梁焊在车厢侧壁。他松开螺栓，把床板和横梁分开。床板是5层胶合板，厚约2厘米，尺寸约1.8米乘0.8米，能裁。横梁是方钢管，长度够改纵向床架。

第2步，重新定位床架。车厢左侧，从驾驶座后方到中部隔板位置，焊2根纵向方钢管。间距0.6米。一端固定在驾驶座后方隔板上，另一端接中部工作台框架。纵梁上铺裁好的床板，螺栓固定。床板离地板约0.5米，下面装2个抽屉式储物箱。储物箱用回收的轴承包装木箱改，导轨用铁砧回收的角钢和滑轮做。拉出来顺，推回去锁扣咬合。

第3步，改装工作台。原来工作台从右侧壁伸出来，台面宽0.6米，长1.2米。他把它沿右侧壁往前移，起始端与驾驶座后方隔板对齐，末端到中部隔板。工作台下面装工具柜。工具柜用铁砧回收的钢板焊，分3层抽屉，每层用角钢做滑轨。正面装锁扣，车一颠，抽屉不能自己滑出来。

第4步，中部隔板。薄钢板，尺寸照车厢横截面裁。上部装滑轨，滑轨固定在车顶内衬骨架上。隔板分左右2块，各宽0.8米，能在滑轨上左右推。要全宽作业，2块分别推到两侧，紧贴左右货架。要分区，2块在中线合拢，插销固定。隔板上开走线孔和通风孔。孔不大，够用。

第5步，调整货架。左侧货架缩短到加工区和仓储区。蓝色区域和红色区域合并成工具备件区。黄色区域和绿色区域合并成耗材生活区。右侧货架拆掉，空间让给工作台和工具柜。拆下来的材料不扔，做仓储区层架和分隔板。

施工从上午开始，持续了整个上午。车床和电焊机交替用。切割、钻孔、焊接、打磨。铁屑和焊渣不断落，他拿吸尘器和扫帚随时清。焊接时用防火毯遮住周围易燃物。有一粒焊渣落在防火毯边缘，冒了点烟，他用脚碾灭，没停手。焊完检查焊点，敲掉焊渣，打磨平整。手上烫了2个小泡，他没管。

正午，框架完成。

他站在车厢中央，从前往后看。驾驶座后方，纵向折叠床靠左，床面平整，铺军绿色毯子。床尾与驾驶座靠背之间留出约20厘米，上下床够踩脚。床下2个储物箱抽屉拉出顺畅，推回后锁扣自动咬合。右侧，从驾驶座后方到中部隔板，工作台连续延伸。台面上装了台钳和砂轮机底座。工作台下方，工具柜3层抽屉全部拉出检查，滑轨顺，没卡顿。

中部隔板在滑轨上左右推。到位后用插销固定。合拢时，从驾驶座方向看不到车厢后部。视觉和物理都隔开了。走线孔能让电线从加工区穿到仓储区。

车厢后部，仓储区层架排列。轴承箱、齿轮箱、密封件盒、电动工具袋、钢材边角料、备用油液，分类上架。层架用角钢焊，固定在车厢地板和侧壁。每个层架前缘装挡杆，行驶中物品不掉。

他走到车尾，从外向内看。车厢纵深约2.8米，分成3个功能区后，每块空间都比以前好用。加工区车床卡盘到侧滑门内壁的距离增加到约1.5米，能加工更长零件。电焊机可以拉到车尾。焊大件时尾门打开，工作区能延伸到车外。

他从工具柜取出角磨机，接上锂电池逆变器，修侧滑门导轨。原导轨因车身轻微变形卡涩。他打磨导轨内侧毛刺和锈蚀，涂润滑脂。推拉测试，侧滑门开合顺畅，单手就能操作。

“行了。”他说。

尾门铰链有旷量，开关时门板下沉。他拆下铰链销，用钻头扩孔，装加大尺寸销轴，重新组装。旷量消除。尾门关闭紧密，锁扣咬合正常。

他关上所有车门，坐进驾驶座。启动，挂1挡，松手刹。面包车驶出加油站雨棚，在公路上跑约2公里后掉头返回。行驶中，车厢里没有工具碰撞声，没有零件松动声。过弯时工具柜抽屉没滑出。刹车时货架物品没位移。加速时PTO皮带没打滑。

停车，熄火。下车绕车1周，检查轮胎和底盘。正常。

回到车厢，他从工作台拿起工程笔记本，翻到今日记录页。

第4日，车轮上的工作台改造完成。功能分区：生活区、加工区、仓储区。空间利用率提升，加工行程增加约0.3米。工具柜、储物箱、隔板滑轨功能正常。侧滑门、尾门开合顺畅。行驶测试通过。移动维修站完成升级。下一步，车体外部改装评估。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台刚回收的手电钻上。机身有轻微锈迹。他用角磨机配钢丝刷打磨，露出金属本色。从备件箱取出一罐喷漆，军绿色，与车身相近。工作台铺报纸，电钻放上去，均匀喷漆。漆膜干燥后，外观接近全新。

他把电钻挂到工具柜侧面的挂钩上。挂钩用铁砧回收的钢筋弯成，间距均匀，每个承重约5公斤。侧面共12个挂钩，目前挂了5件常用工具。

下午清点物资。燃油29%。机油74%。冷却液68%。食物4日。饮水4日。轴承47件。齿轮23件。密封件200件。电动工具3台手电钻、2台角磨机、1台砂轮机。钢材约120公斤。螺栓螺母约300件，线缆约50米，管材约20米。

他把库存换算成工程能力。以当前燃油和物资，面包车能维持约3日行驶和作业。轴承和齿轮备件能支持1到2次深度维修。密封件能支持约20次油封更换。电动工具能持续加工。钢材能支持约10平方米车体加固。

结论很直接：当前资源窗口只够一次中等规模工程作业。

选择也直接：车体装甲加装。面包车现在没有任何装甲防护，在废土环境里，这是最大的生存短板。

他在笔记本上写装甲方案。利用铁砧回收的槽钢和钢板，对驾驶室、发动机舱、油箱、PTO发电机区域做局部装甲。厚度以5毫米钢板为主，关键部位叠到8毫米。固定方式焊接加螺栓混合，方便后期升级和维修。

他画布局图。驾驶室前围板外侧焊5毫米钢板，覆盖约1.5平方米。侧围板外侧焊5毫米钢板，覆盖约3平方米。发动机舱底护板用8毫米钢板，覆盖约1平方米。油箱外侧焊5毫米钢板，覆盖约0.5平方米。PTO发电机区域用5毫米钢板围成半封闭防护罩。

钢材用量估算：5毫米钢板约6平方米，8毫米钢板约1平方米。重量约300公斤。面包车当前载重约400公斤，加装甲后总载重约700公斤。后桥和悬挂系统经过差速器升级后承载能力有提升，但减震器需要同步换加强型。

加强型减震器不在库存里。得从铁砧或后续路线上的其他废墟回收。

他合上笔记本。今天够了。装甲加装需要更多钢材和减震器备件，明天继续铁砧回收。

傍晚，他坐在工作台前，用回收的角磨机切割一块薄钢板，打磨边缘，做工具挂板。挂板用螺栓固定在驾驶座后方隔板上，挂常用手动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按尺寸排好，每件工具对应一个挂钩，挂钩位置照工具形状弯。

“别掉。”他拍了拍挂板。

挂板完成后，驾驶座后方不再杂乱。工具触手可及，驾驶时不会晃出噪音。

他关掉工作灯，在折叠床上躺下。床面比原来平整。床板下储物箱里放着备用毯子和衣物。车厢安静，只有发动机熄火后金属件冷却的轻微咔嗒声。

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入睡时间不超过3分钟。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想很多，比如钢材不够，比如减震器，比如铁砧那边会不会已经被人翻过。但念头没来得及铺开，人就睡过去了。

凌晨5点，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检查电池余量，58%。启动发动机，用800瓦发电机给锂电池充电。等待充电的间隙，他下车检查周围环境。加油站雨棚完好，公路南北两个方向视野开阔，没有车辆和人员接近。

他回到车厢，从绿色区域取食物。早餐是一块压缩饼干和半罐头红烧肉，饮水200毫升。餐后，把今天计划写在工程笔记本上。

上午，铁砧回收槽钢和钢板，优先选5毫米和8毫米规格。检查减震器备件。下午，返回加油站，开始驾驶室前围板装甲加装。

写完，他启动发动机，挂挡，驶出加油站雨棚，向南行驶。晨光从东方低角度射来，在公路路面上拉出面包车长长的影子。车头朝南，PTO皮带轮在引擎盖下方稳定转动，为蓄电池充电。车厢里，工具挂板上的扳手和钳子纹丝不动，每件都卡在对应挂钩上。

后视镜里，加油站慢慢缩小。公路空着。鲜于辞看了一眼，把视线收回来。

空不会一直空。

车轮上的工作台，在公路上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