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水源过滤模块

第六日清晨，鲜于辞在加油站雨棚下清点焊接材料。

二氧化碳气瓶还剩约三分之一，按焊缝长度估，能撑12米左右。焊丝盘剩200克，够。调节阀和流量计正常，焊枪导电嘴磨损轻微。他把这些数在心里过了一遍，又算装甲总焊缝，约15米。气保焊不够，得用焊条电弧焊补。焊条有3.2毫米和4.0毫米两种，共80根上下。每根大约0.3米焊缝，80根就是24米。两套方案合起来，能覆盖全部装甲焊接。

材料够了。他却没有立刻开工。

昨天傍晚的烟雾测试还卡在脑子里。烟从侧滑门缝隙和车顶通风口逸出，说明车厢在这些地方和外界通气。通气就意味着灰尘、雨水、微生物都能进来。更麻烦的是水。过去5天，他靠养护站储水罐、铁砧厂区可能存在的工业水源、沿途幸存者营地的水井过日子。每一处他都测过，TDS值和pH值都在可接受范围内。可“可接受”不等于安全。微生物、重金属离子、有机污染物，这些东西TDS笔测不出来。TDS笔只能测溶解性总固体，pH得用试纸。他一直知道，只是之前没得选。

他需要一个车载水过滤模块。

需求不难算。单人每天最低饮水2升，加上烹饪和清洁，3升左右。面包车水箱50升，满水能撑16天。如果加过滤模块，沿途任何能取到的水都能净化，水箱补水不再受限于已知安全水源。水源选择范围一扩大，路线就能变，停留就能短，遇到沙盗团和军阀巡逻队的概率也会降。

过滤标准他写得很清楚：去除悬浮物、细菌、病毒、重金属离子和有机污染物。旧时代家用净水器通常用多级过滤，PP棉、活性炭、RO膜。RO膜精度最高，但要高压泵和电源，耗材换得勤。废土条件下，RO膜不可持续。他不想把命绑在电力和滤芯供应上。

替代方案是多级过滤加化学消毒。第一级沉淀和粗滤，用砂石和棕榈树皮模拟自然过滤层。第二级活性炭吸附，去有机物和部分重金属。第三级陶瓷滤芯，孔径约0.2微米，能拦细菌和大部分原生动物。病毒太小，0.2微米挡不住，得靠第四级化学消毒。漂白粉或碘片都行，他倾向漂白粉。

活性炭来源，旧时代空气过滤器或净水器里的颗粒可以回收。陶瓷滤芯，旧陶瓷净水器滤芯可以回收，或者用硅藻土自制。漂白粉，旧游泳池或水处理设备里可能有，但有效氯含量得确认。他心里排了个顺序：先找，再改，最后测。找不到就换材料，不硬撑。

他翻开工程笔记本，在空白页画流程图。水源进沉淀箱，再进粗滤层，然后活性炭柱，再陶瓷滤芯，最后消毒箱，进储水箱。前三级靠重力自流，不需要电力。第四级消毒只要接触时间，也不需要电力。整个模块无源运行，零功耗。他盯着“零功耗”三个字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才是废土上最踏实的词。

流程图定了，他开始在加油站及周边翻找。

沉淀箱用一个从便利店废墟里拖出来的塑料储物箱改制，容量约20升。箱体洗了三遍，在距底部约5厘米处开孔，装塑料阀门当排水口。沉淀箱的作用是让泥沙和大颗粒物自然沉降，减轻后面滤芯的负担。沉淀2小时，能去掉约七成悬浮物。他没指望它万能，只指望它别让陶瓷滤芯太快堵死。

粗滤层，他在加油站维修间角落发现一袋旧时代铺运动场地的细砂。袋口破了，里面砂粒倒还干净。他把细砂装进一个从铁砧回收的金属圆筒，圆筒底部用钻孔钢板做支撑，砂层厚约15厘米。砂层上方铺一层碎石，粒径约5毫米。粗滤层能去掉水里剩下的悬浮物和部分胶体。他用手按了按砂面，水还没过，砂先实了。他低声说：“先水，后铁。水不通，铁白焊。”

活性炭柱是关键。他在便利店废墟里翻找，在倒塌货架下找到一个旧空气净化器。外壳破了，内部活性炭滤网完整。他拆开滤网，取出活性炭颗粒。颗粒有股淡淡的化学味。他皱了皱眉。空气净化器的活性炭可能浸渍过催化剂，不一定适合饮用水。他反复冲洗，又用清水泡了两遍，最后决定只把它当二级吸附，后面还有陶瓷和漂白粉兜底。活性炭装进一个从铁砧回收的不锈钢管，直径约10厘米，长40厘米，两端用钻孔钢板封堵，填充密实。按每天处理3升水算，约能运行两个月。两个月后换活性炭，继续从旧净水器或空气净化器里找。他知道这不是长久方案，但废土上没有长久方案，只有下一段能走的路。

陶瓷滤芯，他在铁砧仓库第三间角落纸箱里发现几个未使用的旧时代陶瓷滤芯，包装完好，10英寸标准接口。表面白色，孔径约0.2微米。他取出一只，用手电照，无裂纹，无破损。陶瓷滤芯要定期清洗，表面截留的杂质可以用砂纸打磨。反复打磨10到15次后报废。他手头有3个，每个能用10次，总共30次。每周清洗一次，能撑约7个月。7个月够他做很多事，也够他找到下一个滤芯。他把滤芯放回纸箱，又拿出来，最后还是揣进帆布包。放回去等于没找。

消毒箱用另一个塑料储物箱改制，容量约15升。箱盖开孔装投药口，橡胶塞密封。消毒剂，他从加油站维修间化学品柜里找到一瓶旧时代漂白粉。瓶身标签模糊，打开有强烈氯气味，有效氯含量估计30%左右。他不敢直接按书上的比例投。旧漂白粉放久了，有效氯会掉。他先取一小杯水，加一滴母液，搅匀，用余氯试纸看。颜色太浅。再加一滴，等30分钟，余氯约0.4毫克每升。他这才确定比例。5%母液储存在避光塑料瓶里，每升水加两滴，接触30分钟。消毒后的水余氯约0.3到0.5毫克每升，在安全范围内。他记下：每批水先小样校准，不凭感觉。

整个过滤模块所有组件在下午2点前全部制作完成。他把组件按流程图顺序连接，连接管用回收硅胶管，接头用不锈钢卡箍紧固。各组件高度差决定重力自流速度。沉淀箱最高，陶瓷滤芯最低，总高度差约60厘米。这个高度差能产生足够静水压力，驱动水流通过全部过滤级。他蹲下来看管子，水还没通，管壁干净。他忽然想起旧时代家里水龙头一拧就来的日子，随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想那些没用。

测试从下午2点10分开始。

他在加油站附近找到一处积水，位于公路涵洞下方，水面约2平方米，水深10厘米，水色浑浊，底部有淤泥和腐烂落叶。TDS笔显示约380，pH试纸7.2。他用带刻度塑料壶取水10升，倒入沉淀箱。记录时间，下午2点15分。

两小时后，下午4点15分。沉淀箱底部沉积一层约2厘米厚淤泥，上层水相对清澈。他打开排水阀，把上层水引入粗滤层。水流通过砂石层和碎石层，出水速度约每分钟200毫升。10升水耗时约50分钟。他蹲在旁边，看水一滴一线往下走，心里算着后面还有活性炭和陶瓷，今晚别想早睡。

傍晚5点05分，粗滤出水进入活性炭柱。活性炭柱出水更慢，约每分钟100毫升。10升水通过耗时约1小时40分钟。他趁这段时间去检查侧滑门缝隙，用指头贴住门框，能感到外面风。他记下：过滤模块做完，密封条也得补。水能过滤，空气不能全靠过滤。

傍晚6点45分，活性炭柱出水进入陶瓷滤芯。陶瓷滤芯最慢，约每分钟50毫升。10升水通过耗时约3小时20分钟。天已经黑透。他把工作灯挂在雨棚下，灯光照在硅胶管上，水在管里几乎不显。他问自己：“要是现在沙盗来，你怎么办？”没人答。他把匕首放在手边，继续等。

晚上10点05分，陶瓷滤芯出水进入消毒箱。他在消毒箱里加20滴漂白粉母液，搅匀，盖上箱盖。接触30分钟。氯味很淡，但他知道它在起作用。病毒靠这个。

晚上10点35分，消毒完成。他先用TDS笔测，TDS约350。他盯着数字，没有失望。普通过滤去不掉溶解盐，TDS降不下来很正常。没有RO膜，没有蒸馏，380到350已经是极限。他又用pH试纸测，pH约7.0。余氯试纸显示约0.4毫克每升。浊度计显示约0.5 NTU。水样肉眼观察完全透明无色。他取一小杯，喝了一口。口感正常，没有异味。等待15分钟后，身体没有异常反应。

水过滤模块测试通过。

从浑浊地表积水到安全饮用水，整个处理过程耗时约8小时20分钟，其中等待时间约6小时20分钟，主动操作时间约2小时。出水TDS 350，pH 7.0，余氯0.4毫克每升，浊度0.5 NTU。浊度、余氯、微生物风险指标达标。TDS偏高，但在这个条件下无法继续降低。处理过程没有消耗电力，主要耗材可回收或重复使用，漂白粉是唯一消耗品。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沉淀箱20升，沉淀2小时。粗滤层细砂加碎石，出水每分钟200毫升。活性炭柱不锈钢管加活性炭颗粒，出水每分钟100毫升。陶瓷滤芯0.2微米，出水每分钟50毫升。消毒箱漂白粉溶液，接触30分钟。全流程无源运行，总耗时约8小时20分钟。水质达标。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TDS笔不能测pH，以后分开测。别偷懒。

他把过滤模块拆卸，各组件清洗后装入帆布包，放在仓储区层架上。使用时按流程组装，不使用时拆卸收纳，不占固定空间。

过滤模块完成后，他重新评估面包车的水源策略。当前水箱存水约40升。有了过滤模块，沿途任何地表水源都能作为补水点，不再需要专门寻找幸存者营地或养护站。这大幅扩展可行驶路线范围，减少在已知水源点停留的时间，降低遭遇沙盗团和军阀巡逻队的概率。他在工程笔记本每日计划栏划掉“寻找水源”，替换为“沿途补水”。划掉那四个字时，他停了一下。过去的5天，他一直在找水。现在水还在那里，只是他不再只能找干净水。

晚上11点，他坐在工作台前，用回收角钢制作模块支架。支架焊接在车厢后部仓储区侧壁上，用于固定过滤模块组件。支架分3层。顶层放沉淀箱，中层放粗滤层和活性炭柱，底层放陶瓷滤芯和消毒箱。沉淀箱最高，陶瓷滤芯最低，约60厘米高度差才能维持重力自流。他之前画图时把顺序写反过，后来用红笔改回来。支架用螺栓固定在车厢侧壁骨架上，承重约50公斤。焊完最后一根角钢，他用手摇了摇，支架没动。他又摇了一次，还是没动。这才收手。

支架安装完成后，他把过滤模块重新组装到支架上。各组件按流程顺序排列，连接管走向合理，操作空间充足。从取水到出水的全部操作都可以在车厢内完成，不需要在车外暴露。他站在车厢里，看水从顶层往下走。没有泵，没有电，只有重力和时间。时间在废土上不值钱，命才值钱。

他关掉工作灯，在折叠床上躺下。今天的睡眠时间比前几日稍晚，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恢复装甲焊接，气保焊和焊条电弧焊的切换需要测试。还有，侧滑门密封条得换。水能过滤，风沙不能。

凌晨5点，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下：测试焊条电弧焊。继续驾驶室前围板装甲焊接。寻找武器系统材料。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新一天的工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