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沙盗团的侦察兵

第七日清晨，鲜于辞蹲在加油站雨棚下，焊机嗡了一声又低下去。他把气保焊枪从接口上拆下，换上焊条电弧焊的焊把线。地线夹重新咬住一块角钢。焊条直径3.2，电流调到110。动作不花哨，手稳。测试板是回收的边角钢。引弧，电弧嘶嘶，焊条头融进金属。焊三根，总长差不多1米，没断弧、偏吹、气孔。焊缝成型均匀，焊渣一敲就掉。他点点头。不是满意，是确认。气保焊熔深浅一些，焊条电弧焊热影响区大，但5毫米钢板够用。焊机切换通过。

他把焊机和工具收好，开始前围板装甲的正式焊接。两块5毫米钢板昨天已经预装并打孔。今天的工作是将钢板通过螺栓和焊接双重固定到前围板外侧。螺栓固定点已经打好，他先用螺栓将钢板紧固到位，然后用焊条电弧焊对钢板边缘进行段焊。每段焊缝长约5厘米，段间距约10厘米。段焊的目的是在不产生过大热应力的前提下，将钢板与原车结构连接为整体。焊接顺序从钢板中心向边缘推进，左右对称交替进行。左边焊一段，右边焊一段，再回到左边。单侧受热容易让钢板翘，他不想再花时间校形。

焊接过程中他每隔三分钟用红外测温枪测量钢板表面温度，控制在200度以下。超过200度时暂停焊接。他没有用湿布去激，湿布急冷会让应力更难看，他改用压缩空气吹，等温度降到80度以下再继续。整个前围板装甲的焊接耗时约1小时40分。段焊分布长度约4米，实际焊缝加起来只有1米多。焊接完成后他用铁锤敲击焊缝周围，听音判断有无虚焊。声音清脆连续，无闷响和空鼓。

前围板装甲焊接完成。他用手推压钢板边缘，无松动和位移。装甲板与原车隔板之间形成约5毫米的空气夹层，可以作为附加的隔热和隔音层。他直起腰，后背咔了一声。焊烟从面罩下钻出来，嘴里发苦。他摘下手套，手指被烤得发红。

他正准备继续侧围板装甲的预加工，目光扫过公路南方时停了下来。

公路南端约2公里处，有一辆摩托车正在向北行驶。

摩托车速度不快，约40公里每小时，行驶路线呈之字形，时而靠左时而靠右，明显在沿途观察。车上有两个人，驾驶员戴着头盔，后座的人没有头盔，手持一根长管状物体，从轮廓判断是猎枪或土枪。摩托车后座两侧挂着帆布包，包体鼓胀，装有物资。

鲜于辞放下手中的角磨机，关掉电源。他站在面包车侧方，利用车厢遮挡身体，从侧滑门缝隙中观察摩托车的动向。摩托车继续向北行驶，在距离加油站约800米处减速，停在了公路右侧。后座的人跳下车，蹲在路边，从帆布包中取出一个圆柱形物体，举到眼前。望远镜。他在用望远镜观察加油站。

鲜于辞没有动。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拿匕首，手已经伸到一半，又停住。他低声对自己说：“别急。先看，再动。”

面包车停在加油站雨棚下方，从公路南侧看，雨棚立柱和面包车车身之间形成部分遮挡，但面包车的车头和车尾部分暴露在外。摩托车上的人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雨棚下方停着车辆。他们停下来的行为说明他们发现了什么，正在确认。也有另一种可能，他们只是在按流程检查每一个地标。可这种安慰没多大用。

风险等级评估。摩托车两人，轻武装，无装甲。面包车当前无装甲无武器，乘员一人。直接交火，面包车劣势。但面包车有固定阵地，加油站雨棚可以提供部分掩蔽，车厢内有电焊机和角磨机等工具可以作为简易武器使用。摩托车机动性高，但防护为零。如果对方只是侦察，不会主动攻击。如果对方决定攻击，需要在对方接近到有效射程前做出反应。

他做出判定。这是沙盗团的侦察兵。前几日在公路弯道处设卡的沙盗团，或者另一个沙盗团的侦察组。他们的任务是搜索沿途可劫掠目标，将信息回报给主力。灰绿色面包车从他们的路障逃脱过。他们也许记得那辆车，也许不记得。他不能赌。

他的应对方案。不主动暴露，不主动交火。如果对方继续北上，他们会经过加油站。加油站是公路旁最显眼的地标，任何侦察兵都会停下来检查。他需要在他们到达之前做出选择。

选项一，驾驶面包车离开，沿公路继续向北，甩掉侦察兵。但面包车速度慢，摩托车速度快，甩掉的概率低，而且主动移动会暴露面包车的存在和行驶路线。选项二，留在原地，利用加油站地形设伏。但面包车无武器，设伏手段有限。选项三，将面包车隐藏到加油站后方的隐蔽位置，人员步行返回侦察。

他选了选项三。

心里有个声音说：“他们要是冲你来的，你跑不掉。”

另一个声音回：“那就不跑。让他们以为这儿没东西可抢。”

“车不能留在这儿。”

“也不能上公路。”

“后面那个棚子。”

“先藏车，再回来。”

加油站主体建筑后方有一片旧时代的员工停车棚，棚顶为彩钢瓦结构，部分坍塌但仍有遮蔽。停车棚后方是几棵枯死的杨树和一片灌木丛，可以提供进一步遮蔽。他快速发动面包车，挂一挡，以步行的速度绕过加油站主体建筑，驶入停车棚下方。停车棚立柱间距约4米，面包车宽度1.8米，可以通过。他将车停在两根立柱之间，车头朝南，车尾朝北。然后他从车厢内取出防水布，覆盖在面包车车顶和侧面，用绳索固定。防水布颜色灰绿，与停车棚彩钢瓦锈蚀后的暗红色形成对比，在远处看像一堆废料。

面包车隐藏完成。他携带匕首和手电筒，步行返回加油站主体建筑。在便利店废墟的窗户后方蹲下，从窗口缝隙中观察公路南侧。

摩托车还在原地。后座的人已经收起望远镜，两人似乎在交谈。鲜于辞听不清，只能看手势。后座指了指加油站，又指了指北边。驾驶员摇头，又点头。交谈持续了约3分钟。鲜于辞的手心全是汗。他盯着那根长管状物体，判断对方如果举枪，他需要几秒才能缩到墙后。答案不让人舒服。

然后驾驶员重新发动摩托车，继续向北行驶。车速比之前更慢，约30公里每小时，后座的人不再用望远镜，而是近距离观察公路两侧的废墟和车辆残骸。

摩托车驶过加油站入口时没有停车，继续向北。鲜于辞从窗口后方观察他们经过，两人的目光扫过加油站雨棚下方，雨棚下的空地空无一物，面包车已经不在那里。摩托车没有减速，驶过加油站，继续向北，逐渐消失在公路远处的弯道后方。

他没有立刻出去。他等了10分钟，又等了10分钟。风把雨棚铁皮吹得轻响。远处没有引擎声。他确认摩托车没有返回，才从便利店废墟中出来，回到停车棚下，掀开防水布。面包车完好，没有被发现。

他站在车边，手撑着车厢，低头喘了几口气。不是累，是后怕。侦察兵出现在这一区域，说明沙盗团的活动范围正在向北扩展。他们可能在寻找新的劫掠目标，也可能在追踪之前逃脱的车辆。面包车在第一章末尾从他们的路障逃脱，他们可能记得那辆灰绿色面包车。

这一事件改变了威胁评估。沙盗团侦察兵的出现意味着主力部队可能在后续跟进。时间窗口在收窄。他需要加快装甲安装进度，并尽快建立武器系统的最低限度反击能力。

他回到面包车车厢内，翻开工程笔记本，记录事件。

第七日，上午10时23分。沙盗团侦察兵两人骑摩托车经过加油站，停留约3分钟，用望远镜观察后继续北上。未发现面包车。风险等级，中。沙盗团活动范围扩展，主力可能在后续跟进。应对措施，加快装甲安装，建立最低限度武器系统。

记录完成后他开始施工。

侧围板装甲的预加工是今天的第二项工作。侧围板装甲计划覆盖驾驶室两侧车门和侧围板，左右各一块，尺寸约1.2米乘60厘米，厚度5毫米。他从仓储区取出两块尺寸合适的钢板，放在工作台上。用角磨机切割到目标尺寸，砂轮机打磨边缘。然后在钢板上按车门轮廓和车窗位置画线，用角磨机切割出车窗开口和门把手开口。开口边缘打磨光滑，防止刮伤。

切割完成后，他用磁力座将钢板吸附到驾驶室左侧车门外侧，调整位置使钢板覆盖车门主要区域，车窗开口与车窗对齐，门把手开口与门把手对齐。位置确认后，用手电钻在钢板和车门上打孔。每个边至少3个固定点，共打孔12个。螺栓临时固定。

左侧预装完成，右侧车门同样操作。右侧车门有侧滑门和后视镜安装孔，开口形状更复杂，切割和定位耗时更长。右侧预装完成后，他用卷尺测量两块钢板的安装位置，对称误差小于5毫米。

这里他改了原计划。侧围板装甲不能整块焊死在车门上，否则车门打不开，人会被困在铁盒里。他的方案是侧围板部分直接焊接，车门部分用铰链和插销连接，装甲板随车门开合。后视镜安装孔也要移位，不然装上装甲后后视镜等于瞎了。他在笔记本上画了铰链位置，又用角磨机修了两个孔。

侧围板装甲预装完成，暂不焊接。焊接需要在所有装甲板预装完成后统一进行，避免反复拆装和位置偏差。

预装结束后已是下午2点。他停下来吃了午餐，压缩饼干和半罐头红烧肉，饮水200毫升。餐后他没有休息，直接开始武器系统框架的设计。

武器系统的最低要求是能够对轻装甲目标实施压制。当前面包车没有任何武器，没有枪管、机匣、扳机组件。从零开始制造一挺枪械需要完整的金属加工能力和弹药供应，当前不具备条件。但他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构建武器系统。

方案，用回收的工业零件组装简易武器。旧时代工业废墟中常见的零件包括无缝钢管、轴承、弹簧、齿轮、螺栓。这些零件的组合可以制作几种简易武器。一种是滑膛炮，用无缝钢管作为炮管，用压缩气体或火药作为推进动力，发射金属弹丸或爆炸物。一种是投掷器，用弹簧或气压作为动力，投掷燃烧瓶或爆炸物。还有一种是电击装置，用高压电容放电，对近距离目标实施电击。

他评估了三种方案的可行性和效果。滑膛炮威力最大，但制造和操作复杂，弹药供应不稳定。投掷器简单易制，但精度差，射程近。电击装置在雨天和潮湿环境下效果差，废土干燥气候下有效。

他选择滑膛炮作为主武器方向。

具体方案，用一根内径约40毫米的无缝钢管作为炮管，长度约1.5米。炮管尾部焊接一个密闭的药室，药室开孔安装电点火装置。弹丸用回收的轴承钢球或车床加工的钢柱。发射药初期使用回收的旧时代猎枪弹药，后期可以自制黑火药。炮管固定在车顶的旋转底座上，底座由轴承和齿轮组成，可以实现水平和俯仰转动。瞄准装置用钢管和螺栓制作简易准星和照门。

他原本想用40毫米钢球，可算了一下，那东西只有两百多克，想打到1公斤得六十多毫米，炮管和药室全得重来。最后折中，用短钢柱，长度和装药都先按小量试。初速先不敢往高了想，能稳定打出一百多米每秒就算成功。炮座也不能只靠车顶那层薄铁皮，他准备把承力架往下延伸到车身底盘，再用旧卡车轮毂轴承做旋转核心，加橡胶垫缓冲。药室螺纹连接之外，再套一层厚壁钢套，用卡箍锁死。第一次试射只装三分之一药，人躲在墙后，用长绳拉发火线。炸膛这件事，他不想用脸去验证。

这个方案的核心优势是制造材料全部可以回收，加工工艺在现有车床和焊机能力范围内。炮管用铁砧回收的无缝钢管，药室用车床加工，底座用轴承和角钢焊接。弹药初期用猎枪弹药拆解重组，后期用黑火药和钢球。

他画出滑膛炮的结构草图。炮管，无缝钢管，内径40毫米，壁厚6毫米，长度1.5米。药室，内径60毫米，壁厚10毫米，长度200毫米，尾部封闭，侧面开点火孔。炮管与药室螺纹连接，连接处用密封胶和卡箍加固。底座，角钢焊接的三角支架，中心安装一个旧时代卡车轮毂轴承，轴承内圈固定一根立柱，立柱顶部焊接炮管固定夹。俯仰机构用一根螺杆和两个螺母实现，螺杆一端连接炮管中部，另一端穿过底座上的螺母，旋转螺母调节螺杆长度，改变炮管俯仰角度。

火力评估。40毫米滑膛炮发射短钢柱，初速先按一百多米每秒设计，有效射程约200米，最大射程约500米。射速约每分钟2发，装填需要手动完成。弹药基数初期约20发，后期可以扩充。这个能量对轻装甲车辆和简易工事有破坏力，但前提是炮管不炸，炮座不散，人能活着装第二发。

他将草图记录在工程笔记本上，标注关键尺寸和材料清单。所需材料，无缝钢管内径40毫米壁厚6毫米长度1.5米一根，无缝钢管内径60毫米壁厚10毫米长度200毫米一段，卡车轮毂轴承一套，角钢约10米，螺杆和螺母一套，点火装置一套。全部材料除点火装置外都可以从铁砧回收。点火装置可以用旧时代燃气灶的点火器改制。

材料清单确定后，他评估了时间窗口。沙盗团侦察兵已经出现在这一区域，主力可能在数日内到达。装甲焊接需要约2天，武器制造需要约3天。时间紧张，但可以压缩。方案，先完成装甲焊接，建立基本防护，然后制造武器。装甲焊接期间保持高度警戒，利用加油站的地形优势，如果沙盗团提前到达，可以依托装甲面包车进行防御。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调整了计划。排在前面的只有两件事，装甲焊接，预计2天完成。武器制造，预计3天完成。弹药扩充，穿插进行。

计划调整完成后，他没有继续施工。今天的时间已经不够完成装甲焊接的下一阶段。他利用傍晚的时间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在加油站周围布设简易预警装置。他在加油站南北两个方向的公路路面上放置了几个空罐头盒，用细铁丝串联。车辆经过时，轮胎碾压罐头盒，铁丝牵动，罐头盒发出响声。响声距离加油站约100米，可以提供约10秒的预警时间。10秒不多，但够他放下焊枪，够他钻进车厢，够他把匕首握在手里。

第二件，在停车棚周围清理射界。他用角磨机切割了停车棚后方灌木丛中的几根枯枝，清除了面包车后方约20米范围内的障碍物。这样面包车在停车棚下方时，后方有一条清晰的撤退路线，可以直接驶入灌木丛后的荒地，向北脱离公路。

两件事完成后，天色已暗。他回到车厢内，关好侧滑门和尾门。在工作台上摊开工程笔记本，记录今日进度。

第七日，前围板装甲焊接完成，段焊分布长度约4米。侧围板装甲预装完成，待焊接。武器系统方案确定，滑膛炮设计完成，材料清单确定。预警装置布设完成，射界清理完成。沙盗团侦察兵出现，风险等级中。下一步，侧围板装甲焊接。

他合上笔记本，在折叠床上躺下。今天的体力消耗比前几日大，焊接作业产生的高温和烟雾消耗了额外的体能。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放缓。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焊接侧围板时，需要控制热输入防止车门变形。还有，车门装甲必须能开。他不想把自己封死在铁壳里。

夜里，预警罐头响过一次。他猛地坐起，匕首已经抓到手里。车厢外只有风。等了很久，没有引擎声，没有脚步。可能是野狗，也可能是风滚草。他重新躺下，但没睡沉。

凌晨5点，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下。

侧围板装甲焊接。后围板装甲预装。检查预警装置。

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新一天的工作开始。

他推开车门，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天刚亮，公路南侧入口的沙地上多了一道新鲜车辙，弯向公路，旁边有半截踩扁的烟蒂。不是他的。他从不抽烟。远处没有引擎声。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来过，又走了。他蹲下，把烟蒂捡起来，捏碎，扔进风里。然后回到车边，开始今天的第一道焊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