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用1箱工具换1个人
第八日清晨,鲜于辞在加油站雨棚下焊侧围板装甲。左侧车门从6点焊到8点10分。分段退焊,每段不长,焊一段停一停,让热量散开,再焊下一段。钢板变形小,焊缝也稳。焊完,他用直尺检查车门边缘与车身的间隙。间隙均匀,车门开合顺畅,装甲没影响铰链。右侧更麻烦。侧滑门和后视镜安装孔的位置要对齐。他重新调钢板,用磁力座固定,先点焊定位,再看对齐度,确认无误后才满焊。右侧花了差不多2小时,焊缝总长接近3米。焊完检查侧滑门导轨,装甲边缘与导轨之间留了约2毫米,不碰滑门。
前围板和侧围板装甲全部完成。面包车驾驶室外部防护从无到有,覆盖了前围板、左右车门和侧围板主要区域。5毫米钢板加原车钣金之间的空气夹层,挡轻武器和飞溅碎片有基本能力。鲜于辞用手背敲了敲装甲,心里估算,手枪弹应该能挡,步枪要看距离和角度。他没多得意。后围板还没做,那才是要害。他收拾焊接工具,准备开始后围板装甲预装时,预警装置响了。
响声来自加油站北侧公路。空罐头盒被碾压,金属撞击声连续3声,间隔均匀。有车从北向南驶来,正在经过预警点。鲜于辞放下角磨机,快步走到便利店废墟的窗口后方。从窗口向南看,公路北端约150米处,一辆改装皮卡正在向南行驶。旧时代双排座皮卡,车身焊装了钢板,车顶安装了简易武器架,架子上固定着一挺看起来像旧时代重机枪的武器。车斗用帆布覆盖,帆布下方有物资轮廓。车上有3人。驾驶员1个,副驾驶1个,车斗内1个。副驾驶手持望远镜,正在扫视公路两侧。
皮卡在预警点减速,但没有停车。副驾驶用望远镜扫过加油站方向。鲜于辞从窗口后方观察。皮卡副驾驶的望远镜在加油站雨棚处停留了约5秒。然后皮卡继续向南,驶过加油站入口,没有停留。但皮卡在驶过加油站约50米后停下了。驾驶员将皮卡靠右停在路肩上。车斗内的人跳下来,手持一把长管武器,向加油站方向步行。副驾驶也从车上下来。两人沿公路东侧路肩向加油站接近。他们的行进方式为交替掩护,一人前进一人警戒。动作不算漂亮,但规矩。鲜于辞看得出,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个。
皮卡上还有1名驾驶员留在车上。武器架上的重机枪无人操作,但可以随时使用。下车的2人,1人持长管武器,从轮廓判断是旧时代步枪或猎枪。另1人腰间有手枪套,具体型号不明。2人正在向加油站方向侦察,但尚未进入加油站入口。他们的意图可能是确认加油站内是否有值得劫掠的目标。鲜于辞也看得出来,这辆皮卡的改装方式、车顶武器架、军品靴、还有车斗里那些人手腕上的旧痕,都像沙盗团的手笔。至少不是普通幸存者。
面包车停在加油站后方的停车棚下,覆盖着防水布。从皮卡停下的位置看,停车棚被加油站主体建筑和雨棚遮挡,面包车不可见。但如果侦察兵进入加油站内部,绕到主体建筑后方,就会发现停车棚和面包车。鲜于辞脑中闪过3条路。藏,赌他们只是例行检查,不会深入建筑后方。跑,驾驶面包车从停车棚后方撤退,利用后方清理出的射界驶入荒地,向北脱离。谈,主动接触,用谈判或交换的方式化解威胁。
藏太被动。如果侦察兵深入发现面包车,他将在无装甲防护的状态下被迫交战。跑会暴露。面包车从后方撤退需要经过灌木丛和荒地,路况差,速度慢,容易被皮卡追击。面包车启动和行驶的声音会被侦察兵听到,可能引发追击。谈有风险,但他现在没武器,对方也不清楚他的底细。处理得当,可能在不交火的情况下化解。他选择谈,但做了最坏打算。
他从工具柜中取出2件东西。第一件,一把大号管钳,长度约60厘米,重量约3公斤,抡击力足以对人员造成致命伤害。第二件,一个自制的发烟罐,用旧时代信号弹和铁罐改装,拉开后可以产生浓烟干扰视线。他将管钳插在腰带左侧,发烟罐放在侧滑门内侧随手可及的位置。然后他从面包车驾驶座后方取出一个铁皮工具箱。工具箱尺寸约40厘米乘25厘米乘20厘米,重量约15公斤。箱内装的是他之前从汽车配件仓库回收的旧时代工具,包括一套套筒扳手、2把活动扳手、1把管钳、1把铁锤、几把螺丝刀、1盒钻头。这些工具品质良好,在废土上是稀缺物资。1箱这样的工具,在幸存者营地或沙盗团中可以交换到相当数量的物资。
他提着工具箱,从停车棚后方绕出,沿加油站主体建筑的东侧步行向南。他的路线避开了公路上的侦察兵视线,从建筑东侧接近加油站入口。走到入口处时,他停下来,将工具箱放在地上,然后退后3步,双手自然下垂,站在加油站入口的混凝土立柱旁。他让工装外套敞开了一点。管钳柄露出一小截。不是示威,是让对方知道,他不是空手。但他的手没有靠近管钳。那只是底牌,不是开场白。
2名侦察兵已经接近到加油站入口外约30米。看到鲜于辞后,2人停下。持长管武器的人举枪对准他,持手枪的人保持警戒姿态。鲜于辞开口。声音平稳,音量适中,刚好能让对方听清。
“我是路过的机械师。车在加油站后面修。没有恶意。”
持长管武器的人没有放下枪,但枪口略微偏向地面。持手枪的人向前迈了1步,打量鲜于辞。他约30岁,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是旧时代军品改装,靴子磨损严重但结实。他开口问话,声音沙哑。
“车后面?什么车?”
“面包车。动力核心出了问题,正在修。修好了就走。”
持手枪的人扫视加油站入口和雨棚下方,没有看到车辆。他看向鲜于辞脚边的工具箱。
“那是什么?”
“工具。修车用的。你们要的话,可以拿走。条件是你们离开,不打扰我修车。”
持手枪的人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工具箱和鲜于辞之间来回移动。鲜于辞看得出他在算账。枪在他们手里,他们却没有直接冲进来。要么是不想在这里耗,要么是怕加油站里还有别人。鲜于辞没有解释。解释多了反而像心虚。持长管武器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持手枪的人点头回应。然后持手枪的人对鲜于辞说。
“打开箱子看看。”
鲜于辞蹲下来,打开工具箱盖,然后退后。箱盖敞开,内部的工具在晨光中反射出金属光泽。套筒扳手按尺寸排列整齐,活动扳手和管钳表面有使用痕迹但功能完好,铁锤手柄缠着防滑胶带,螺丝刀和钻头装在帆布袋中。整套工具的品相在废土上属于上乘。2名侦察兵对视了一眼。持手枪的人走上前,蹲下来翻看了几件工具,取出套筒扳手转动了一下棘轮机构,又拿起管钳空夹了2下。然后他站起来,后退2步。
“箱子留下。你可以走了。”
鲜于辞没有动。
“我还有1个条件。”
持手枪的人皱眉。“什么条件?”
“你们车上有没有带人?奴隶。机械方面的。我用这箱工具换。”
持手枪的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发出1声短促的笑。他转头对持长管武器的人说了句什么。2人同时笑了。然后他转回来。
“你拿1箱工具换1个人?你知道现在1个人值多少?”
“工具可以修车、修枪、造东西。人也可以。但这箱工具在你们手里只能换几顿饭,在我手里可以修好1辆车。对你们来说,工具是消耗品。对我来说,人是能干活、能修车、能活下去的本钱。”
持手枪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工具箱移到鲜于辞脸上,又从鲜于辞脸上移回工具箱。他在计算。鲜于辞补充了1句。
“车斗里那个人。我看到他腿上有伤,走路不灵便。在你们那里,他干不了重活,还要分食物养着。换给我,你们少1个负担,多1箱工具。”
持手枪的人回头看了1眼皮卡方向。车斗内的人确实坐在那里,没有下来,1条腿弯曲的姿势不自然。然后他转回来,又看鲜于辞。鲜于辞站得放松,手没靠近管钳。但管钳柄就在那里。持手枪的人显然看见了。他舔了下嘴唇,像在权衡。然后他点头。
“行。你去把人带过来。工具箱留下。”
鲜于辞提起工具箱,向皮卡方向走去。2名侦察兵跟在他身后约5米处。走到皮卡旁时,车斗内的人抬起头。1个少年,约16、17岁,身材瘦小,面容脏污,头发打结粘在额前。他的左腿从膝盖往下用破布条包扎着,布条上有干涸的血迹。双手手腕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是长期被绳索或铁链束缚造成的。他抬头看着鲜于辞,眼神警惕而麻木。鲜于辞将工具箱放在皮卡旁的地上,然后爬上后斗,蹲下来检查少年腿上的包扎。他解开布条,伤口暴露出来。1道长约10厘米的切割伤,深度约1厘米,伤口边缘红肿,有轻度感染迹象,但没有化脓。他在铁砧回收的药品中有1小瓶碘伏和1卷纱布,但不在身上。他重新包扎好伤口,用干净的布条替换了原来的脏布条。
持手枪的人站在皮卡旁,看着鲜于辞处理伤口。
“人你可以带走。箱子归我们。”
鲜于辞点头。他从车斗上跳下来,伸手扶住少年的手臂。少年犹豫了一下,然后抓住他的手,从车斗上滑下来。落地时左腿吃痛,身体晃了一下。鲜于辞扶住他的肩膀稳住重心。2人站在路边,少年比鲜于辞矮了约1个头,体重轻得不像话。持手枪的人提起工具箱,回到皮卡上。驾驶员发动引擎,皮卡向南驶去,很快消失在公路弯道后方。
鲜于辞扶着少年向加油站方向走去。少年走得很慢,左腿每次落地都轻微弯曲,减少负重。走了约20米,鲜于辞停下来,蹲在少年面前,背对着他。
“上来。”
少年犹豫了2秒,然后趴到他的背上。鲜于辞站起来,少年的体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背着少年走回加油站,绕过主体建筑,进入停车棚。掀开防水布,打开侧滑门,将少年放在折叠床上。他取出碘伏和纱布,重新处理伤口。清洗,消毒,包扎。整个过程少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车厢内部,看着货架上的物资、工具挂板上的工具、工作台上的车床和电焊机。他的目光在这些设备上缓慢移动,像在辨认什么。处理完伤口后,鲜于辞从物资架上取出1瓶水和半块压缩饼干,递给少年。少年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然后咬了1口压缩饼干。咀嚼时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台拆开的变速箱齿轮上,停了几秒。
鲜于辞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指了指变速箱齿轮,又指了指少年,然后问。
“你懂机械?”
少年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他从床上下来,瘸着腿走到工作台前,用手指了指变速箱齿轮的啮合面,又指了指旁边散落的垫片,用手比了1个厚度的手势。动作简洁准确,手指力度稳定。鲜于辞从工具挂板上取下1把扳手,递向少年。少年接过扳手,翻看了2秒,然后用扳手手柄在车厢地板上敲了4下。3短1长。鲜于辞看着少年的手。他没问这是什么意思。少年也没解释。鲜于辞从工作台上拿起1个空罐头盒,用记号笔在侧面写了2个字。阿七。他将罐头盒放在少年面前。少年低头看那2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鲜于辞,点了点头。
在这之前,鲜于辞问过他叫什么。少年张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手指按在喉咙上。鲜于辞就没再问。从此刻起,这个哑巴少年有了名字。
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今日进度。第八日,侧围板装甲焊接完成。后围板装甲预装未完成。沙盗团侦察组出现,通过工具交换化解威胁。获得人员1名,代号阿七,机械认知能力初步确认。伤情,左腿切割伤,已处理,无生命危险。下一步,后围板装甲预装,阿七能力评估。他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工作台方向。阿七正站在车床前,用手指沿着车床导轨缓慢滑动,目光专注。少年的手指在导轨表面停了1下,然后移向进给手柄,轻轻转动了半圈。手柄转动顺畅,丝杠螺母间隙正常。他收回手,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手指上的机油,然后转头看向鲜于辞。2人对视。鲜于辞开口,只说了1句。
“明天开始干活。”
阿七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