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 第一根自制传动轴

天还没亮透，鲜于辞已经站在铁砧堆料场的车床前。风从棚子缝隙钻进来，带着铁锈和煤油混在一起的气味。他手里捏着工程笔记本，昨晚睡前画的那张传动草图还摊在台面上，纸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问题出在炮管固定夹上。夹子装在轴承座，轴承座焊在角钢三角支架上。炮管能水平转，可动力全靠人手推。交火的时候，炮手一只手推炮管，另一只手装填发射，射速掉到每分钟一发以下。那等于送死。鲜于辞昨晚在笔记本上反复算过，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不需要一个让炮手手忙脚乱的武器站。他需要一套传动机构，把手轮转动变成炮管旋转和俯仰。手轮转，齿轮和传动轴把动力分到旋转底座和俯仰螺杆。炮手一只手就能同时控制两个方向。

核心是一根传动轴。

这根轴长度约60厘米，两端要有花键或键槽连接齿轮，中间有支撑轴承，轴身得有足够的刚度和精度。车床加工范围能覆盖这个长度。铁砧回收的圆钢里有一根直径30毫米的优质碳素钢，长度够，表面锈蚀轻微。材料性能可以满足要求。早上6点40，他开始加工。

毛坯从仓储区取出来，直径32毫米，表面一层黑皮和锈。鲜于辞把它装到车床卡盘上，用中心架撑住尾端，百分表找正径向跳动。毛坯本身有弯曲，最大跳动约0.5毫米。他盯着百分表指针，那指针晃得像受惊的鸟。他用压力机在弯曲反方向施加压力，反复校直了4次，把跳动降到0.1毫米以内。

阿七站在旁边，递扳手。他看鲜于辞压那根弯轴，问：“这根弯的，能车直？”

“能。压过来就行。”鲜于辞说。

压力机嘎吱响，阿七缩了缩脖子。他没再问，但眼睛一直盯着那根轴，看它一点点变直。

然后车外圆。第一刀切削量约1毫米，去除黑皮和锈蚀层。车刀接触金属表面时发出均匀的切削声，铁屑连续卷曲落下，呈银灰色。车削约10厘米长度后，鲜于辞用卡尺测量直径，30.2毫米。目标直径30毫米，留0.2毫米精车余量。他继续车削整根轴的外圆，每刀切深约0.5毫米，进给速度均匀。车到接近尾端时，中心架支撑爪的位置需要调整。他停下主轴，松开中心架，将支撑爪移到已车削完成的轴段上，重新紧固。然后继续车削剩余部分。

外圆粗车完成，直径约30.1毫米。接下来是精车。他更换了锋利的精车刀，提高主轴转速到200转每分钟，切深减到0.1毫米，进给速度放慢到每转0.1毫米。精车过程中他不断用千分尺测量直径，确保整根轴的直径一致性。最终测量，轴身直径30毫米，全长范围内偏差小于0.02毫米，圆度误差小于0.01毫米。

鲜于辞知道，这个精度对滑膛炮够用。可要是做膛线，还差得远。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阿七第一次量千分尺，读数偏了0.03毫米。鲜于辞纠正了他的握持姿势和测力装置使用方式。阿七没说话，嘴唇抿紧。第二次测量，偏差缩小到0.01毫米。到第三次测量时，他的读数与鲜于辞的复测完全一致。阿七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

轴身加工完成。接下来是两端的键槽加工。

键槽用于安装齿轮，需要与轴上齿轮的轮毂键槽对齐。键槽加工通常用铣床完成，车床不具备铣削功能。鲜于辞的方案是用角磨机切割出键槽轮廓，然后用锉刀手工修整到尺寸。他在轴的一端用记号笔画出键槽位置，长度约4厘米，宽度约8毫米，深度约4毫米。角磨机装上切割片，沿画线切割出两道平行槽，然后用切割片横向切除两槽之间的金属。粗切完成后，他用平板锉修整键槽底面和侧面，用塞尺检查深度和宽度。修整到尺寸后，键槽宽度8毫米，深度4毫米，底面平直。

轴的另一端同样加工键槽。加工完成后他用游标卡尺测量两个键槽的宽度和深度，误差在0.1毫米以内。

阿七问：“为什么不铣？”

鲜于辞说：“没铣床。有铣床我早用了。”他停了一下，“手工做，慢，但能用。”

然后是轴两端的中心孔。传动轴需要中心孔用于后续的磨削和安装定位。他在轴两端用中心钻打定位孔，孔径6毫米，深度约10毫米。前面车削时用中心架，现在补打中心孔，鲜于辞没多解释。阿七也没问。

最后是轴肩加工。轴的中部有两个轴肩，用于轴承的轴向定位。轴肩位置距两端各约15厘米。轴肩直径比轴身大4毫米，形成台阶。他在车床上把轴肩位置以外的部分车细，留下两个凸台。然后用切槽刀在凸台两侧切退刀槽，槽宽约5毫米，槽底直径小于轴身。切槽时主轴转速降至最低，手动进给，切屑短碎。两个轴肩加工完成后，轴身结构完整。

传动轴加工耗时约4小时。上午11点，他将成品从车床上取下，用煤油清洗表面，然后涂上一层薄机油防锈。

阿七全程在旁边观察和协助。他负责调整中心架支撑爪、更换车刀、用千分尺测量直径并记录读数。加工完成后，阿七将传动轴从车床上取下，用游标卡尺独立测量了轴身直径、键槽宽度和轴肩位置。他在工程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张简图，标注了3个尺寸。鲜于辞看了一眼，3个尺寸全部正确。

鲜于辞心里想，这孩子学得快。就是太安静。像一台关掉的机器。

下一步是组装传动机构。

鲜于辞从铁砧回收的齿轮中选出一对锥齿轮，齿数比接近2比1，用于将传动轴的旋转动力转向分配给炮管旋转底座和俯仰螺杆。锥齿轮的轮毂键槽与传动轴键槽规格一致，可以直接安装。他将小锥齿轮装到传动轴的一端，用键连接，轴向用卡簧固定。然后在大锥齿轮的轮毂上安装一个连接套，连接套一端与俯仰螺杆的方形接头配合，另一端与旋转底座的齿轮啮合。

传动轴的中间位置安装两个支撑轴承。轴承从铁砧回收的轴承箱中选取，内径与轴身匹配，外径与轴承座匹配。轴承压入轴承座，轴承座用螺栓固定在角钢支架上。传动轴穿过轴承内圈，轴向用轴肩和卡簧定位。

传动机构组装完成后，鲜于辞手动转动传动轴的另一端。传动轴转动顺滑，两个轴承无旷量和卡滞。小锥齿轮驱动大锥齿轮转动，大锥齿轮带动连接套旋转，连接套驱动俯仰螺杆的螺母旋转，螺母沿螺杆轴向移动，螺杆推动炮管尾部上下移动。同时大锥齿轮驱动旋转底座的齿轮，底座水平转动。

一个手轮，同时控制俯仰和旋转两个方向。

他继续转动传动轴，观察炮管动作。炮管从水平位置向上仰起约20度，同时底座向右旋转约15度。反向转动，炮管回到水平，底座向左旋转。整个动作连贯，没有卡滞和旷量。

阿七在旁边看，问：“它怎么一边抬头一边转？”

鲜于辞停下手。他说：“联动。一个手轮，两个方向绑在一起。”

阿七说：“那能瞄准吗？”

鲜于辞没马上回答。他盯着炮管。他知道，这只能粗瞄。要精确瞄准，得加离合或换向机构，让手轮能单独控制俯仰或旋转。但时间不够。先这样。他掏出笔记本，把这个待改项记下来。

传动机构功能正常。

他在传动轴末端安装了一个手轮。手轮是从铁砧仓库回收的旧时代阀门手轮，直径约20厘米，轮辐铸造结构，轮缘有防滑纹路。手轮中心孔与传动轴末端配合，用键连接和螺母紧固。手轮转动灵活，单手可以轻松操作。

武器系统框架的最后一个关键部件组装完成。

鲜于辞退后两步，观察整个武器站的结构。三角支架用角钢焊接而成，固定在面包车车顶行李架上。支架上方是旋转底座，底座上方是炮管固定夹。炮管固定在夹持机构中，尾部连接药室。传动轴贯穿支架中部，连接手轮和两个锥齿轮。炮手站在车顶或从车厢内通过天窗操作手轮，可以控制炮管指向。装填手从炮管尾部打开药室，装入弹药，关闭药室，炮手扣动点火装置发射。

整个武器站高度约1米2，炮管长度1米5，总重量约80公斤。面包车车顶行李架的承重能力经过加固后可以承载。但鲜于辞心里不踏实。80公斤是静的。发射时后坐力呢？他蹲下看焊缝，角钢和行李架连接处焊得厚，可车顶铁皮薄。他决定实弹测试时，车下压沙袋，人离远点，用长绳拉扳机。他把这个想法记在笔记本上。

他将传动机构安装到面包车车顶进行测试。阿七在车下传递工具和零件，鲜于辞在车顶组装。旋转底座固定到行李架纵梁上，螺栓紧固。炮管固定夹安装到旋转底座上，传动轴穿过底座轴承座，手轮装在轴端。炮管放入固定夹，夹紧螺栓锁紧。

安装完成后，鲜于辞站在车顶，转动手轮。炮管水平旋转360度，俯仰从负5度到正60度。动作范围覆盖了车辆前方、侧方和后方的射击角度。炮管在任意位置锁定后无晃动和位移。

武器站安装完成。

他从车顶下来，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

第十二日，第一根自制传动轴加工完成。轴身直径30毫米，全长偏差小于0.02毫米。键槽宽度8毫米，深度4毫米。传动机构组装完成，一个手轮同时控制俯仰和旋转。武器站安装完成，旋转范围360度，俯仰负5度至正60度。武器系统完成度约70%。剩余工作，弹药准备，点火装置安装，实弹测试。

他合上笔记本，将工具归位。阿七已经把车床周围的铁屑清理干净，车床导轨涂了机油，工具挂板上的工具全部归位。

下午剩余的时间用于弹药准备。

滑膛炮的弹药由三部分组成。弹丸，40毫米直径钢球或钢柱。发射药，旧时代猎枪弹药拆解重组，或自制黑火药。点火装置，电点火头或机械击发。

他从仓储区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之前从铁砧仓库回收的旧时代猎枪弹药，共约60发。猎枪弹药为12号口径，内部装填有发射药和铅弹丸。他将弹药逐一拆解，取出底火和发射药，铅弹丸收集到另一个容器中。发射药为片状无烟火药，颜色灰绿，颗粒均匀。他将发射药按每发滑膛炮弹药的用量分装到小纸包中，每包约10克。

阿七蹲在旁边看。他问：“这药能点着？”

鲜于辞说：“能。但得小心。无烟火药，磨擦大了会烧。”

阿七往后挪了挪。

弹丸用回收的轴承钢球。铁砧仓库中有一箱未使用的钢球，直径40毫米，表面抛光，硬度高。他选出20颗钢球，用煤油清洗去除防锈油，晾干后备用。

点火装置。他从加油站回收的旧时代燃气灶中拆下了一个压电点火器，用导线连接到药室侧面的点火孔。压电点火器可以产生约1万5千伏的脉冲电压，通过导线在药室内产生电火花，点燃发射药。他将点火器安装在炮管固定夹侧面，导线沿炮管敷设到药室点火孔。扳机机构用一个简单的杠杆和弹簧组合，扣动杠杆时压电点火器受压产生电火花。

弹药准备完成。20发弹丸，20包发射药，点火装置安装到位。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弹药参数。弹丸，40毫米钢球，重量约260克。发射药，无烟火药，每发10克。初速估算约120米每秒。动能约1900焦耳。有效射程约150米。

这个能量对于轻装甲目标有穿透能力，对于人员目标有致命杀伤力。但精度有限，滑膛炮没有膛线，弹丸飞行不稳定，100米外散布约1米。适合近距离压制和威慑，不适合精确射击。

弹药准备完成后，天色已暗。鲜于辞将炮管擦拭干净，药室内部涂油防锈，弹丸和发射药分装在两个防潮盒中，存放在仓储区层架上。

他坐在工作台前，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总结栏写下。

第十二日，传动轴加工完成，传动机构组装完成，武器站安装完成。弹药，20发准备完成。点火装置，压电点火器安装完成。武器系统完成度，弹药和点火装置就绪，可以进入实弹测试阶段。

明天，实弹测试。

他合上笔记本。阿七已经躺在折叠床上，呼吸平稳。少年今天的工作量比平时大，连续4小时站在车床旁边协助加工，中间只休息了一次。他在入睡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台关闭的机器。

鲜于辞在折叠床上躺下。车顶上方，炮管的轮廓在月光中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从车顶延伸到地面。他看着那道影子，闭上眼睛。

凌晨5点，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下。

实弹测试。炮管固定夹强度检查。药室密封性测试。点火装置功能测试。实弹射击。

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新一天的工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