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克药包

第16日清晨6点，雨棚残骸下还有夜里的凉气。鲜于辞蹲在空压机旁边，手上全是黑灰。空气压缩机是昨天从钢铁厂加工车间拖回来的旧时代设备，泵体双缸往复，储气罐100升，耐压8巴。电机烧了，绕组绝缘层碳化发黑，修不回来。他拆下电机，量安装法兰的螺栓孔距、轴径和键槽。泵体输入轴直径24毫米，键槽宽8毫米。

阿七递来手电。鲜于辞没接，说：“照法兰。”

阿七把光打过去。鲜于辞用划针在纸上记孔距。风从北边来，雨棚铁皮响。老周在卡车边上烧水，没过来。

电机是从仓储区翻出来的洗衣机电机，1.5千瓦，1440转，单相交流220伏，和面包车PTO发电机输出匹配。电机轴20毫米，比泵体轴小4毫米。鲜于辞需要皮带轮。

他找了一根直径32毫米圆钢边角料，长约15厘米。装到车床上，车外圆到60毫米，长50毫米。中心孔20毫米，配电机轴。键槽宽6毫米，深3毫米。角磨机切V型槽，槽深8毫米，槽底宽5毫米。锉刀修角度。泵体轮同样做，中心孔24毫米。

阿七问：“两个轮一样大？”

鲜于辞说：“本来想一样大。”

他原本打算1比1。两个皮带轮直径相同，电机1440转，泵体也1440转。试转时泵体震动，轴承发热。鲜于辞关掉电机，摸轴承座，烫手。他骂了一声：“高了。”

阿七问：“不是说略低吗？”

鲜于辞说：“那是我想错。泵体额定1200，1440是超。”

他重新车泵轮，直径加大，传动比压到约1.2比1，泵体接近1200转。再试，震动小了，气压上升慢一点，但稳。

电机旁边焊角钢支架，固定在雨棚立柱上。两个皮带轮装上，V型皮带挂好，调张力。接线从面包车PTO发电机配电板引出，过断路器，加一只旧启动电容。阿七问：“这电容干嘛的？”

鲜于辞说：“免得电机一启动把发电机拖熄火。”

老周远远说：“别把我车电瓶弄空。”

鲜于辞说：“用PTO，不用你电瓶。”

启动发电机，合断路器。电机转，皮带带泵体。储气罐压力5分钟从0升到6巴，安全阀起跳。空压机活了。阿七站旁边，用手背碰储气罐，画压力时间曲线，斜率慢慢变小。他写：前段快，后段慢，正常。

鲜于辞没多看。今天核心是弹药复装模块。

他清点库存。滑膛炮弹药19发，19包无烟火药，每包10克。来源是铁砧回收的旧时代猎枪弹药拆解，还有汽车配件仓库带出的少量库存。可回收弹药，铁砧仓库剩约35发旧时代猎枪弹，之前拆了约25发。35发12号猎枪弹，每发含无烟火药约2.5到3克，总约90到105克。按每发滑膛炮弹药10克算，能复装9到10发。弹丸方面，铁砧仓库还有约60枚40毫米轴承钢球，加上当前19枚，共约79枚。发射药可以支持约28发滑膛炮弹药。

阿七问：“28发，很多吗？”

鲜于辞说：“一次交火打掉5到10发，你自己算。”

阿七低头：“那也就8到15次。”

鲜于辞说：“还是省着打。”

这个数量能打一次中等规模交火，撑不住持续作战。鲜于辞心里清楚。北边路线未知，弹药不足比缺油更麻烦。油可以省，弹药省不了。他合上库存页，翻到空白页，写方案。

方案是建立弹药复装模块，发射药回收和弹药组装标准化。4步。第1步，旧弹药拆解。分离弹壳、底火、发射药和铅弹丸。弹壳和底火暂时不用，铅弹丸收集备用。第2步，发射药分装。回收无烟火药按每包10克分装到小纸包，纸用旧时代书籍纸页裁切折叠，防潮一般，短期可用。第3步，弹丸准备。40毫米轴承钢球用煤油清洗防锈油，晾干，表面涂薄机油，防存储锈蚀。第4步，成品组装。发射药包和弹丸按1比1配套装入防潮盒，每盒10发。组装完成标生产日期和数量。

工具和设备。拆解工具，小型台钳，冲子和锤子，推出弹壳底火。分装工具，精度0.1克天平，铁砧仓库回收的旧时代实验室天平，砝码完整。组装工具，手动压弹器，回收钢管和杠杆改制，把弹丸压入药室后方定位槽。

施工上午8点开始。

鲜于辞先把规矩说了。药和底火分开。拆底火不许敲。煤油在通风处用，离药包远。谁不戴护目镜，谁别碰冲子。

阿七问：“直接敲不行？”

鲜于辞说：“行。炸了也行。”

阿七闭嘴。

第1步，旧弹药拆解。鲜于辞把35发猎枪弹逐一固定在台钳上。每发先往弹壳口滴两滴机油，静置。阿七问：“为什么滴油？”

鲜于辞说：“钝化底火，少点风险。”

阿七问：“直接敲不行？”

鲜于辞说：“你刚才问过了。”

阿七说：“我确认一下。”

鲜于辞说：“不敲。压。”

他用专用冲子慢慢压出底火。底火从弹壳底部退出，落进软布。阿七收集底火，按外观分类，直径一致的放同一盒，不一致的单独放。鲜于辞说：“别混。以后改火器，底火尺寸不对就是废铁。”

然后倒出弹壳内发射药，用天平称量。35发总重约98克，平均每发2.8克。发射药灰绿，颗粒均匀，没结块，没受潮。铅弹丸从弹壳倒出，收集到另1个容器。弹壳塑料材质，部分裂纹变形，不回收。阿七问：“弹壳不要？”

鲜于辞说：“裂的不要。完整的以后再说。”

阿七称药。他先调平天平，逐发称，读数写笔记本。35发称完，算平均和偏差。平均2.8克，偏差正负0.2克。他说：“一致性比我想的好。”

鲜于辞说：“旧时代的东西，标准严。”

阿七说：“也可能运气。”

鲜于辞说：“别靠运气。再抽3发复核。”

阿七抽了3发，读数都在范围内。他松了口气，把笔记本合上。鲜于辞说：“别合。记底火数。”

阿七又翻开：“35枚。”

老周洗弹丸。他把40毫米钢球放铁盆，倒煤油，用刷子逐一刷。防锈油溶进煤油，钢球露出银灰光泽。洗完用棉布擦干，薄薄涂1层机油。60枚全部洗完，加上之前19枚，共79枚弹丸。老周甩了甩手腕：“比擦车累。”

鲜于辞说：“通风。别在药包边上。”

老周说：“知道。我又不傻。”

第2步，发射药分装。鲜于辞用旧时代书籍纸页裁成约10厘米见方纸片。每片中央放1包10克发射药，四角收拢，拧紧，成小纸包。细麻线扎口。他分装9包，用掉90克。剩余约8克留在容器。阿七用天平复核，9包全部在9.8到10.2克之间。他拿起一包，问：“这纸能防潮？”

鲜于辞说：“不能。短期。回头找蜡纸。”

阿七说：“那现在怎么办？”

鲜于辞说：“防潮盒。分格。别堆一起。”

第3步，弹丸准备。已完成。

第4步，成品组装。鲜于辞把9包发射药和9枚钢球配套装入1个防潮盒。防潮盒从铁砧仓库回收的旧时代弹药箱改制，内部木板分隔成10个格子，每格放1发弹药的发射药包和弹丸。组装完成标日期和数量。当前滑膛炮弹药总数从19发增加到28发。底火35枚入库，可用于后续火器改装。

阿七盯着弹药盒：“这就是28发？”

鲜于辞说：“药包和弹丸28套。底火没装。滑膛炮怎么点火，还没改。”

阿七说：“那能打吗？”

鲜于辞说：“第一发减量，5克，长绳拉发。谁站旁边谁傻。”

老周从卡车那边探头：“别在我车边试。”

鲜于辞说：“废墙后面。”

阿七说：“5克能打出什么？”

鲜于辞说：“先看炸不炸。再看初速。”

老周说：“你们说这个，我酒都喝不安稳。”

鲜于辞心里明白，这些纸包不是子弹。底火不能混放。滑膛炮的点火结构没解决，今天做的是标准化药包和弹丸。铅丸和钢球也分开。铅丸口径小，塞不进滑膛炮，以后或许能熔了铸弹头。钢球是一次性，打出去就没了。长期要有弹丸生产，用车床从圆钢车球，或者铸造。现在79枚，按每次交火5到10发，能撑8到15次。控制射击频率，能拖久一点。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模块参数。

> 第16日。空压机修复。弹药复装模块建立。旧弹拆解35发，回收发射药98克，底火35枚，铅弹丸约350克。发射药分装9包，每包10克，总重90克。弹丸准备，60枚钢球清洗涂油，加原有19枚，共79枚。成品组装9发，弹药总数28发。剩余发射药8克。底火35枚入库。冲压模具安装，冲床测试通过。

然后写产能评估。当前发射药库存支持约28发滑膛炮弹药。如果后续路线继续发现猎枪弹药，产能可扩充。弹丸79枚，支持79次射击。钢球无法回收。长期需弹丸生产。当前库存按每次交火5到10发，可支持8到15次交火。控制射击频率，维持较长时间。

下午安装冲压模具。昨天从钢铁厂回收的冲压模具包括圆孔冲模、方孔冲模和成型模。鲜于辞把冲床从仓储区拖出，安装在雨棚下混凝土基座。冲床手动，飞轮和齿轮完整，冲头行程约80毫米，压力约20吨。阿七帮忙抬。老周说腰不行，站旁边递扳手。

圆孔冲模装滑块，调间隙。鲜于辞让阿七试冲3毫米厚合金钢板。阿七踩踏板，冲头落下，圆孔直径20毫米，孔壁光滑。阿七说：“比钻床快。”

鲜于辞说：“快。但别把手放进去。”

方孔冲模试冲，20毫米乘20毫米方孔，边缘整齐。成型模试冲，冲出U型截面，做炮管固定夹加强件。冲床正常。鲜于辞在笔记里写：冲床功能测试通过。

傍晚，3人在雨棚下进食。老周从卡车驾驶室拿出1小瓶白酒，倒了1杯。阿七喝水。鲜于辞喝水。餐后老周说：“今天下午我在服务区北侧公路边看到1辆废弃军用吉普。车身烧毁，底盘和轮胎还在。轮胎越野花纹，尺寸比你的面包车轮胎大1号。你要备胎，可以去拆。”

鲜于辞没马上应。大1号。孔距匹配也未必能用。外径不同，装上去差速器会较劲，转向也可能蹭轮拱。只能短程，或者拆轮胎当补胎材料。但总比没有强。

他问：“底盘完整？”

老周说：“完整。烧的是车身上半截。”

阿七说：“轮胎能拆吗？”

老周说：“有千斤顶就行。没有就挖坑。”

鲜于辞说：“明天去看。”

老周喝一口酒：“拆回来，给我留半杯。”

鲜于辞说：“半杯太多。”

老周说：“那就一口。”

阿七笑：“一口也是酒。”

老周说：“你小孩子懂什么。”

鲜于辞记录信息。军用吉普轮胎尺寸更大，如果轮毂螺栓孔距与面包车匹配，可以作备胎。即便孔距不匹配，轮胎本身能拆下来作补胎材料。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写今日进度。

> 第16日，空气压缩机修复完成。弹药复装模块建立完成。旧弹药拆解35发，回收发射药98克，底火35枚。分装发射药9包，成品弹药9发，总数28发。冲压模具安装完成，冲床功能测试通过。老周发现废弃军用吉普，轮胎可用。下一步，拆卸吉普轮胎和轮毂，检查孔距匹配性。

他合上笔记本。老周回卡车驾驶室休息。阿七在车厢内整理弹药盒，把新组装9发放入仓储区层架绿色区域，与之前19发并排。弹药盒标签朝外，日期和数量清楚。阿七数了一遍：“19加9，28。”

鲜于辞说：“对。别再数错。”

阿七说：“我没数错。”

鲜于辞说：“那就好。”

鲜于辞坐工作台前，用抹布擦天平表面，放回工具柜。他抬头看车厢顶部弹药架，28发弹药整齐排列，灯光下投出细密阴影。这些弹药不够打一场硬仗。但今天比昨天多9发。多9发就是多9次机会。机会不多，所以要省。

第17日凌晨5点，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

> 拆卸军用吉普轮胎和轮毂。检查孔距匹配性。如果匹配，安装备胎。如果不匹配，拆轮胎作为补胎材料。继续向北推进。

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新一天的工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