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稿是周五发过来的。
沈晚在工位上打开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孙记者写得很扎实,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煽情。该写的都写了——永珩桂花系列的上市成绩、“生长”系列的灵感来源、和澄品的联名合作。关于沈家的事,孙记者只写了一句“沈晚十三岁离开母亲,之后由父亲抚养长大”,没有展开。
沈晚把那句话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回了邮件:“没问题,可以发。”
周一一早,杂志出刊。赵总监一进办公室就朝她扬了扬手里的样刊:“看到了。写得不错,没给你挖坑。”
沈晚接过样刊翻到内页。她的照片印在右页上方,是采访那天孙记者在工作室随手拍的,她坐在窗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枝桂花,低头在看。照片拍得很自然,没有摆拍的痕迹。标题印在左边——“永珩归来:二十年后的桂花香”。
她看了两秒,把杂志合上放在桌角。
中午的时候手机开始震。林溪发来截图,陈姨发来语音,周德望发来一条短信,连宋衍都发了消息来:“在杂志上看到你了,恭喜。工作室的门还给你留着。”沈晚一条一条回过去,最后一条是顾淮之的微信,只有四个字:“看到了。好。”
下午两点,赵总监又把她叫进办公室,这次表情比早上严肃一些。她把门关上了,坐下来看着沈晚。
“沈晚,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今天上午杂志出刊之后,有一个人打了公司的总机,说要找你。前台问她是谁,她说是沈家的人。”
沈晚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压了一下。
“叫什么?”
“她说她叫沈玥。说想跟你谈谈沈国栋的事。”
沈晚靠在椅背上,安静了几秒。沈玥找她——沈国栋手术之后她一直没有出现,现在忽然打电话来,大概是杂志上的报道让她看到了什么。
“她留了号码吗?”
“留了。”赵总监把一张便签纸推过来。
沈晚拿起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她没有立刻打过去,而是回到工位上把手头的工作做完。下午四点多,她拿着手机走到了茶水间,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四声对面才接。
“沈晚。”沈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上次在顾氏大楼碰到的时候哑了一些,语气也没那么锋利了。
“找我什么事?”
“我爸手术之后一直在住院。医生说恢复得不好,肝的问题比预想的严重。”沈玥顿了一下,“他前几天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你妈妈的死,不完全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当年有人给他递过话,说永珩的股份可以拿去抵押,说林悦音那边不会追究。他信了那个人,才敢那么做。”
沈晚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谁给他递的话?”
“他没说名字。但他说那个人现在还在做珠宝生意,在杭州。他说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去问陈瑜。”
沈晚靠在茶水间的台面上,安静了几秒。沈国栋说有人给他递过话——那个人在杭州、做珠宝生意、和陈姨认识。她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但都没有落地。
“沈玥,”她开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沈玥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一些:“因为沈家现在什么都没了。我爸躺在医院里,公司的账冻着,我以前那些朋友一个都不接我电话。我没什么能跟你争的了。他让我转告你,我就转告你。信不信随你。”
沈晚站在茶水间里,窗外是深秋灰白的天空。她想了想,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你转告。”
沈玥没有再说别的,挂了电话。
沈晚把手机收起来,回到工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陈姨发了消息:“陈姨,沈国栋说当年有人给他递过话,说永珩的股份可以拿去抵押。那个人在杭州,做珠宝生意,可能您认识。您知道是谁吗?”
陈姨的回复隔了十几分钟才来。只有一行字。
“晚晚,我明天来北京。当面说。”
沈晚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了桌上。她翻开速写本,在最新一页画了一朵桂花。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还有人在暗处。”
她把速写本合上,下班时间到了。她收拾好东西下楼,顾淮之的车停在老位置。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之后靠在座位上闭了闭眼。
“今天怎么了?”顾淮之问。
“沈玥打电话来了。沈国栋跟她说,当年有人给他递过话,让他去动永珩的股份。那个人在杭州做珠宝生意,陈姨认识。”
顾淮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开出去一段路之后才开口:“陈姨怎么说?”
“她明天来北京,当面跟我说。”
顾淮之点了点头。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慢慢挪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沈晚靠着座位看着窗外,脑子里翻着陈姨那行字——“当面说”。
当面说,意味着那个人的身份不简单。意味着这件事比沈国栋一个人做的事还要复杂。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领口上那枚小小的桂花胸针。它安安静静地贴在心口的位置,花瓣的纹路在车内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闭上眼。
明天陈姨来了,一切都会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