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废弃加油站的回收作业

第17日清晨6点30分，鲜于辞在服务区北侧公路边找到了那辆废弃军用吉普。

吉普车翻在公路右侧路肩外的排水沟里，车身侧翻，车顶朝南，底盘朝北。烧得很重，引擎盖和驾驶室顶棚已经碳化，车窗玻璃碎光，轮胎烧熔变形。底盘反而还算完整，车架纵梁没有明显弯曲，前后桥壳体也在，轮毂和轮胎能拆。

鲜于辞蹲下来看轮胎。越野花纹，尺寸标着31×10.5R15。他心里换算了一下，直径大约787毫米。面包车原车轮胎是195R15C，直径约690毫米。两者差了将近100毫米。轮胎宽度也不一样，吉普胎约265毫米，比面包车胎宽出70毫米左右。装上去，车速表会偏，传动比也会变。面包车后桥差速器升级过，传动比有调整余量，但余量不是无限的。

他又量轮毂螺栓孔距。吉普是5孔，孔距约139.7毫米。面包车也是5孔，孔距约114.3毫米。对不上，没法直接装。

鲜于辞把这个数据记在本子上。轮毂不回收，只拆轮胎。轮胎可以当补胎材料，也可以以后找到合适轮毂再改。可轮胎太重，一条约25公斤。面包车当前载重已经接近上限，再塞4条，悬挂行程会被压得更紧。他只挑了两条状况最好的，剩下两条留在吉普车上。

阿七过来帮忙。他先用千斤顶顶起吉普后桥，鲜于辞用扳手松轮毂螺栓。螺栓锈得厉害，加力杆套上去，一点一点拧。阿七在旁边递工具，手上沾了黑灰，忍不住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这车烧成这样，轮胎居然还能用。”阿七说。

“烧的是车身，不是轮胎。”鲜于辞头也没抬，“橡胶老化了，但花纹还在。补胎够用。”

两条轮胎拆下来，搬到面包车旁。鲜于辞用绳索把它们绑在车顶行李架后方，紧贴防水布卷筒。轮胎花纹深度还有约12毫米，能继续用。

老周站在公路边，手里握着一根钢管，朝北看。他回头说：“北边公路上有新鲜轮胎印。摩托车，2辆，向南走了。时间不太久，印痕边缘还有毛刺。”

鲜于辞走过去看。印痕从北向南，在服务区入口没有停留，直接向南去了。摩托车印窄，花纹浅块状，是旧时代公路摩托轮胎。两辆同行，方向南。可能是铁锈王座巡逻队的例行路线，也可能是沙盗团侦察组。无论哪种，向南走，跟面包车当前方向相反，暂时不构成威胁。

但巡逻队从北边来，北方公路上就可能存在检查站或巡逻节点。老周的地图上没有标。要么是近期出现的，要么老周之前没走这一段。

鲜于辞蹲在轮胎印旁，手指碰了碰印痕边缘。毛刺还没被风吹平，确实不久。他站起来，调整计划。原定沿主公路向北推进，现在改成沿主公路北行约30公里后，从一条旧时代县道向西绕行，避开主公路上的潜在节点，再从西侧绕回公路继续向北。老周说那条县道能走，但路面差，得降速。

“绕路费油。”老周说。

“撞上检查站更费。”鲜于辞说。

老周没再反驳。阿七把最后一条轮胎绑紧，拍了拍手上的灰。

上午8点，双车编队出发。面包车在前，卡车在后，沿主公路北行。公路两侧的丘陵逐渐升高，植被从枯黄灌木过渡到稀疏松林。路面废弃车辆增多，平均每公里有3到5辆，大多是旧时代家用轿车和轻型卡车，车身锈蚀，轮胎干瘪。鲜于辞不断微调方向，避开金属碎片和碎石。阿七坐在副驾，起初还盯着窗外，后来被颠得犯困，脑袋一点一点。

行驶约25公里后，公路右侧出现一条岔路口。褪色路牌字迹模糊，但能认出“县道X07”。路口碎石路面有近期车辆碾压痕迹，轮胎印宽，属于重型卡车。老周从卡车下来，走到岔路口蹲下看。

“铁锈王座的运输车。”老周说，“轮胎印向北，时间不超过2天。县道可能被他们用来绕过主公路某个路段，或者运物资。走县道会碰到他们留下的痕迹，也可能找到他们丢下的东西。”

鲜于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主公路方向，又看了看县道。主公路上的未知节点，和县道上的铁锈王座痕迹，风险差不多。但县道有一个好处，铁锈王座运输车频繁走，说明重型车辆能过，路况不会太差。他选择县道。

面包车驶入县道。路面宽约6米，沥青龟裂严重，但路基完整，没有大型坑洼。两侧是稀疏松林和荒废农田，视野开阔。阿七醒过来，揉着眼睛问：“我们这是往西？”

“先往西，再绕回北。”鲜于辞说。

“铁锈王座的人会不会就在前面？”

“不知道。所以才要绕。”

行驶约15公里后，县道右侧出现一座废弃加油站。

加油站位于县道与一条乡道交叉口，占地约3000平方米。主体是旧时代钢结构雨棚，4根立柱支撑，雨棚完整。便利店和维修间是砖混结构，便利店屋顶部分坍塌，维修间墙体完整。储油罐在地下，有3个井盖，间距约5米。井盖表面锈蚀，但轮廓清晰。加油站周围有低矮围墙，多处坍塌。油泵岛上有4台加油机，外壳锈蚀，显示屏碎裂，内部管线和泵体可能还有回收价值。

鲜于辞把面包车停在加油站入口，熄火。老周把卡车停在面包车后方。3人下车。

老周观察布局，说：“这种旧时代加油站，地下储油罐通常3个，92号、95号、柴油各1个。大静默之后如果没人抽干，罐底可能有残油。但抽油要手摇泵和软管，罐里还可能有水。”

鲜于辞从面包车仓储区取出一根约4米长的细钢管、一卷软管和一台手摇泵。钢管一端焊了简易底阀，另一端接软管，软管再接手摇泵。这是他在铁砧回收物资时做的抽油装置。他本来想用重力自流，后来发现地下罐液面低于地面，虹吸根本抽不上来，只能靠手摇泵。

他先检查3个井盖。第1个在加油站北侧，标识模糊。打开后用手电照进去，罐内液面距井口约2.5米，液体深褐色，柴油气味强烈。第2个在中部，液面距井口约3米，液体淡黄色，气味较淡，可能是汽油，但已严重氧化。第3个在南侧，液面距井口约2.8米，液体深褐色，柴油气味。

他选第1个储油罐。钢管从井口伸进去，底阀沉入液面以下约1米。软管接上手摇泵，出口放进空油桶。老周在旁边提醒：“别用嘴吸。油气吸进去，肺就废了。”

“知道。”鲜于辞说。

他摇动手摇泵。前几秒流出的液体混浊，含水带杂质。他丢弃前2升。随后液体逐渐清澈，柴油气味浓郁。抽油持续约40分钟，3个空油桶全部装满，总容量约60升。储油罐液面下降约15厘米，剩余燃油估计还有约200升。面包车和卡车油箱容量有限，无法一次运走。他把位置记在工程笔记本上，计划返程或后续路线经过时再来补。

柴油过滤。他把抽出的柴油通过面包车的燃油过滤模块过滤。模块包括沉淀箱、粗滤层、活性炭柱和陶瓷滤芯，能去除水分、颗粒物和部分有机污染物。柴油通过速度比水慢，约每分钟30毫升，60升全部过滤需要约33小时。他没有连续过滤，而是分批，每批约10升，利用等待时间做其他作业。

他启动过滤流程，10升柴油进入沉淀箱。然后检查加油站维修间。

维修间约40平方米，一张工作台，一个工具柜，一台旧时代空气压缩机。工作台钢木结构，台面油污和划痕。工具柜未上锁。打开后里面有1套套筒扳手、2把活动扳手、1把管钳、几把螺丝刀、1个手电筒和1盒保险丝。套筒扳手规格从8毫米到24毫米，棘轮机构正常。活动扳手和管钳有使用痕迹，但功能完好。螺丝刀和手电筒能用。保险丝是旧时代汽车用规格，部分与面包车电路匹配。

他把工具和保险丝装进帆布包。空气压缩机是小型便携式，电机烧毁，泵体和储气罐完好。泵体单缸往复式，缸径约60毫米，行程约40毫米，储气罐容量约30升。泵体和储气罐可以用于制作便携式充气装置，与面包车上的大型空气压缩机互补。他把小型空气压缩机搬上卡车车斗暂存。

回到加油站主体区域。阿七在油泵岛上拆加油机内部零件。他已经拆下2台加油机的泵体和流量计。泵体是齿轮泵，铸铁壳体，齿轮和轴完好。流量计是机械式，计数器损坏，计量腔完好。他把泵体和流量计分别装进2个帆布包，搬到面包车旁。

鲜于辞检查泵体和流量计。齿轮泵可以输送燃油和润滑油，流量计可以配比混合油液。都有用。

阿七拿起扳手，准备继续敲另一台加油机。老周走过来，一把按住他手腕。

“别在油泵岛上敲。”老周说，“油气没散干净，一个火星就够。”

阿七愣了一下：“我拆泵体。”

“搬到雨棚外拆。”鲜于辞说，“地上铺帆布，别让零件滚进排水沟。还有，别穿化纤外套，静电也会打火。”

阿七点头，把工具挪到雨棚外。老周又检查了一遍油泵岛周围，确认没有明显油污积聚，才退回卡车旁。

鲜于辞检查便利店废墟。便利店约60平方米，货架倒塌，地上散落旧时代食品包装、饮料瓶和杂志。他在倒塌货架下发现一个铁皮箱，箱盖被压扁，但没破。打开后是一台旧时代手摇发电机，手摇柄和齿轮机构完好，输出接口为12伏直流。旁边有一卷导线和一个灯泡。他把手摇发电机和导线灯泡全部取出。手摇发电机可以作应急电源，在没有燃油和电池时为小型设备供电。

便利店后方有小仓库，门被木板封死。他用撬棍和铁锤拆开木板，推开门。仓库货架上排列着几箱未开封的汽车机油，规格15W-40，容量4升每桶，共8桶。机油在废土上是稀缺物资，能用于发动机润滑，也能用于车床冷却和金属防锈。他把机油全部搬上卡车车斗。8桶总重约32公斤。

仓库角落还有1箱未开封的黄油枪和2箱润滑脂。黄油枪手动式，可以用于底盘和轴承润滑。润滑脂是锂基脂，耐高温和抗水性能好。他把黄油枪和润滑脂一并回收。

重物都上卡车。面包车仓储区只放轻便工具、过滤后的柴油和少量必要物资。鲜于辞重新看了面包车悬挂。车顶两条吉普轮胎已经让车身重心高了一点，如果再把机油和空压机塞进来，后悬挂会吃不住。他让阿七把机油和润滑脂全部挪到卡车车斗，面包车只留工具和保险丝。

下午3点，物资回收完成。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清点。

废弃加油站回收物资：柴油约60升，待过滤。维修间：套筒扳手1套，活动扳手2把，管钳1把，螺丝刀几把，手电筒1个，保险丝1盒，小型空气压缩机1台。油泵岛：齿轮泵2台，流量计2个。便利店：手摇发电机1台，导线1卷，灯泡1个。小仓库：机油8桶，黄油枪1箱，润滑脂2箱。吉普轮胎2条。

他在页面底部评估物资价值。柴油补充油箱，机油支持发动机和车床维护，齿轮泵和流量计用于燃油输送和油液配比，手摇发电机提供应急电源，黄油枪和润滑脂维护底盘和轴承。这些物资覆盖能源、润滑、输送、应急四个维度，面包车的持续运行能力得到提升。

他合上笔记本。阿七正在把回收的机油桶从卡车车斗搬到面包车仓储区，按规格和批次排列整齐。鲜于辞看了一眼，说：“机油放卡车。面包车不放。”

阿七又搬回去，嘴里嘀咕：“刚才不是说按规格排？”

“按规格排，也是在卡车上排。”鲜于辞说。

老周在检查卡车刹车分泵，确认昨天从钢铁厂回收的备件与卡车后桥匹配。他蹲在车轮旁，手上全是刹车油的味道。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说：“右后分泵有点渗。不多，但跑长路是个事。”

鲜于辞走过去看了一眼。分泵防尘套下有油迹，不严重，但不能拖。他记在笔记本上，计划明早更换。

傍晚，3人在雨棚下进食。鲜于辞提供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倒了1杯白酒，阿七喝水。餐后鲜于辞启动面包车PTO发电机，为锂电池充电，同时继续过滤柴油。发电机放在雨棚外侧，离储油罐井口远，排气管朝下风。老周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油气积聚。

过滤速度较慢。鲜于辞计划利用夜间等待时间完成10升的过滤量。他坐在工作台前，翻开工程笔记本，记录今日进度。

第17日，发现并进入废弃加油站。回收柴油60升，机油8桶，齿轮泵2台，流量计2个，手摇发电机1台，黄油枪1箱，润滑脂2箱，套筒扳手1套，保险丝1盒，小型空气压缩机1台，吉普轮胎2条。柴油过滤进行中，预计明日完成10升。下一步，继续过滤柴油，检查卡车刹车分泵，继续向北推进。

他合上笔记本。阿七已经躺在折叠床上睡着了。老周回到卡车驾驶室休息，睡前把钢管放在手边。鲜于辞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是正在过滤的柴油。液体通过粗滤层的滴落声在安静的车厢里规律地响着，像某种节拍器。

他并不完全放心。北边那两辆摩托车的印痕还在脑子里。如果巡逻队发现加油站有人来过，或者发现储油罐少了油，他们会不会回头？老周说摩托车向南走了，时间不久。可向南走的人也会向北回。铁锈王座的运输车又在这条县道上压过。这个加油站，可能不是完全没人注意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过滤模块。10升柴油还没走完。罐里还有约200升。那200升像埋在土里的钱，带不走，又舍不得。但他知道，载重和安全比油更重要。他不能为了200升柴油，把面包车后悬挂压垮，也不能在这里多停一天。

凌晨5点，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柴油过滤已完成约8升。他检查过滤后的柴油外观，颜色从深褐变为淡黄，透明度明显提升。他用燃油含水检测试纸测了一下，水分读数很低，可以接受。他把过滤后的柴油倒入面包车油箱，油箱油位从约1/4升到约1/3。

然后他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下：

继续过滤柴油。检查卡车刹车分泵更换。如果时间允许，拆卸剩余2条吉普轮胎。向北推进，目标，铁锈王座外围区域。

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阿七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老周已经在卡车旁检查轮胎气压。雨棚外的天色刚亮，松林边缘有一层薄雾。鲜于辞把笔记本塞回包里，走到油罐井盖旁，重新盖好，又用碎石把边缘压住。

“走了？”老周问。

“先换分泵。”鲜于辞说，“换完就走。”

新一天的工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