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废铁推平隘口

第20日清晨6点，养护站停车棚下，鲜于辞把面包车又查了一遍。

轮胎气压正常，减震器螺栓没松，传动轴和差速器下面没有新油迹。PTO皮带张力合适，发电机输出稳定。车顶炮管转动灵活，俯仰没有卡滞。弹药还有28发，其中19发是原有库存，9发是复装弹。燃油剩下一半左右，按当前油耗还能跑150公里上下。老周的卡车也没问题，刹车分泵不渗，制动液位正常，车斗里的物资用帆布和绳索压得死死的。

阿七从养护站北侧出口回来，向鲜于辞伸出2根手指，指向北方，手掌翻转向下。北方公路大约2公里处有异常。

鲜于辞没多问。他让老周和阿七留在养护站，自己驾驶面包车低速向北开，走了1公里左右停车，步行接近观察。

公路在养护站以北约2公里处钻进一段丘陵间的隘口。两侧岩壁陡，公路从中间穿过，宽约8米。隘口入口被路障堵住，3辆废弃轿车横着排开，车身焊了钢板，车顶架着铁丝网，车轮用混凝土块固定。路障后面有1座简易哨塔，钢管和木板搭的，高约4米，顶部1个射击位，插着1面旧时代军用信号旗。哨塔下方是沙袋和钢板堆的掩体，里面2个人，1个持自动步枪，1个拿望远镜。

路障后方约50米停着1辆军用卡车，车厢用钢板围成货厢，车顶架着重机枪。卡车旁边还有2辆越野摩托车，和昨天在加油站遇到的巡逻队装备一样。

鲜于辞趴在一处碎石后面看了10分钟。哨塔上的观察哨每隔约3分钟用望远镜扫一次公路南北。掩体里2人轮换，1人休息，另1人保持观察。路障两侧岩壁几乎没法攀爬，隘口是唯一通道。

他撤回养护站，翻开工程笔记本，把封锁点参数记下来。

封锁点，隘口宽度8米，路障由3辆加固轿车组成。哨塔1座，掩体1个，值守2人。后方军用卡车1辆，重机枪1挺，摩托车2辆。总兵力估计6至8人。火力配置，自动步枪至少2支，手枪若干，重机枪1挺。封锁目的，控制隘口通行，检查或拦截北上车辆。

他在页面下方写评估。

直接突破，面包车装甲能挡步枪，但重机枪对装甲有穿透风险。滑膛炮可以摧毁路障轿车和哨塔，可炮声一响，等于告诉铁锈王座这里出了事，增援什么时候来，从哪来，他都不知道。绕行，隘口两侧岩壁陡峭，无法通车。向南绕第19日经过的林区便道，再向北穿无路荒地，耗时约2天，路况不明，油料和轮胎都赌不起。

鲜于辞盯着一行字看了几秒，写下第4种方案。用工业回收能力瓦解封锁。

不直接打，把封锁点变成资源点。先侦察后方有没有可利用物资。再在视野外建临时作业区，用回收钢材和车辆零件弄出一台能干活的东西。然后用它破坏路障关键结构，让路障失去拦截功能，但不需要人员交火。最后回收路障和封锁点遗留物资。

硬打不划算。子弹要留给更坏的时候。

上午8点，他再次接近隘口，这次从东侧岩壁上方绕。坡度约40度，有灌木和碎石，能爬。他花了约20分钟到顶部，从上方俯瞰封锁点后方。

封锁点后方约200米处有1个旧时代道路维护站。院内堆着大量钢材、水泥预制件，还有1台旧时代轮式装载机。装载机外观锈得厉害，铲斗和液压臂却完好，轮胎干瘪，轮毂完整。院里还有1个工具房和1个油罐，油罐容量约500升，外部有液位计。

鲜于辞心里一动。

装载机是核心目标。能修好它，就能用铲斗直接推开或压碎路障轿车。装载机重量约5吨，铲斗推力约3吨，推开混凝土块固定的轿车不算难。修复需要换轮胎或充气，修液压系统，启动发动机。液压系统可能缺油，但他在伐木场回收了4桶液压油，规格ISO 46，和装载机液压系统兼容。发动机可能需要换蓄电池和燃油，他手头有备用蓄电池和柴油。

他也想明白了铁锈王座为什么没把这里控制住。维护站在岩壁后，从隘口看不见。装载机钥匙孔被撬坏，原车蓄电池被拆走，轮胎全瘪，丢在院里像一堆废铁。哨塔守的是路，不是院子。那些人未必不会开枪，但显然不会修机器。

他撤回养护站，在工程笔记本上制定详细方案。

修复旧时代轮式装载机，利用装载机铲斗清除路障。白天侦察和准备，夜间行动。夜间封锁点值守人员减少，观察频率降低。装载机修复预计耗时4至6小时，清除路障预计10分钟。撤退路线，清除路障后，面包车和卡车通过隘口，装载机停回维护站院内，人员沿公路向北撤离。

风险也写清楚。装载机启动和行驶的噪音可能惊动封锁点值守人员。应对措施，在装载机进入隘口前，用发烟罐和声东击西把值守人员注意力吸引到隘口南侧，装载机从隘口北侧进入，从后方推平路障。

老周听完，皱着脸问：“那铁疙瘩还能动？”

鲜于辞说：“能推就行。”

阿七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烟。鲜于辞点头。

下午2点，3人从养护站出发，携带工具和物资。鲜于辞让老周先绕回养护站，把面包车和卡车开到隘口南侧约1公里外的废弃道班藏好，再回维护站。老周骂了一句路难走，还是去了。鲜于辞和阿七带工具沿东侧岩壁上方绕到维护站。阿七背液压油，鲜于辞背工具箱和备用蓄电池。

下午2点30分，装载机修复开始。

发动机是旧时代4缸柴油机，缸体无裂纹，油底壳有机油，但液位偏低。鲜于辞从面包车仓储区取出1桶回收机油，加注到标准油位。原车蓄电池电解液干涸，极板硫化，他换成备用蓄电池，规格12伏100安时，接线柱抹了凡士林防腐蚀。燃油箱里残存柴油约1/4箱，颜色深褐。他放掉旧油，从面包车油箱里抽了约20升过滤后的柴油。面包车早就改成烧柴油，这时候省了事。换柴油滤清器，用手油泵排空油路空气。

液压油箱液位低于最低刻度，他加注ISO 46液压油约30升。液压油缸和油管无渗漏，操纵阀动作灵活。轮胎充气时，右前轮慢漏，鲜于辞皱眉，用补胎胶条塞住，心里记着这轮胎撑不了多久。

启动测试。钥匙拧到启动位置，起动机运转约5秒，发动机发出沉闷的突突声，排气管冒出灰白色烟雾。怠速运转3分钟后烟雾减少，声音趋于平稳。液压系统压力表读数在正常范围内。

装载机修复完成。从开始到启动，耗时快4个小时。

鲜于辞在维护站院内试车。铲斗升降正常，液压臂伸缩正常，转向和行走正常。装载机低速在院内行驶1圈，轮胎抓地力还行，铲斗可以贴地推铲。他又从废钢材里挑了几块厚钢板，用螺栓固定在铲斗前缘，增加推挤面积。老周回来时看见，说：“这玩意比炮好使。”

鲜于辞没笑：“炮会招人，这个只会招灰。”

傍晚6点30分，天色渐暗。鲜于辞将装载机停在维护站院内，车头朝向隘口方向。3人在工具房内进食休息，等待夜间行动窗口。老周啃干粮，阿七喝水，鲜于辞在笔记本上画路线。重机枪的位置，军用卡车的位置，摩托车可能冲出来的方向。最坏情况，铲斗挡不住重机枪，他得弃车贴岩壁。可路障必须清。拖1天，铁锈王座就可能发现。

晚上9点，鲜于辞开始行动部署。老周和阿七携带2个发烟罐和1盒信号弹，沿东侧岩壁上方绕行至隘口南侧，在公路两侧灌木丛中布设发烟罐和信号弹。两车已经藏在南侧废弃道班。鲜于辞驾驶装载机从维护站出发，沿公路北侧接近隘口，在隘口北端约50米处停车等待。

风从东侧岩壁往下压，烟会往南侧入口卷，不会盖住北侧。鲜于辞心里过了3遍撤退路线。

晚上9点30分，老周和阿七在隘口南侧拉开2个发烟罐。浓烟从公路两侧涌出，顺风向南侧低处卷，盖住隘口南入口和路障前半段。哨塔上的观察哨视线被挡，向掩体内值守人员发出警报。2名值守人员从掩体出来，向隘口南侧入口移动，试图确认烟雾来源。老周在灌木丛中发射1发信号弹，红色光芒升空，把值守人员的注意力全吸过去。

有人喊：“南边！”

另1个人朝烟里开了一枪，子弹打中岩壁，溅起碎石。老周压低身子，骂了一声。阿七没动，手势让老周别还击。

鲜于辞在隘口北端听到信号弹发射声，启动装载机，挂前进挡，推平铲斗，向隘口内驶入。

装载机以约1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从北侧进入隘口，车头对准路障中央的轿车。柴油机声在岩壁间回荡。铲斗接触轿车车身时发出金属撞击声，轿车被铲斗推挤向侧面，混凝土块固定座在铲斗推力下碎裂。第1辆轿车被推开约3米，路障中央让出1个缺口。

装载机继续前进，铲斗推开第2辆轿车。右前轮慢漏，轮胎在碎石上打滑，车身偏了一下。鲜于辞反打方向，铲斗压低，硬顶过去。第2辆轿车被推开。第3辆轿车被铲斗铲起，翻倒在路障南侧。

路障下有根铁丝，挂着空罐头和1发旧信号弹。铲斗一推，罐头叮当响，信号弹窜上天，白光炸开。鲜于辞心里一紧，以为触发了诡雷。等了两秒，没有爆炸。哨塔那边更乱，值守人员以为南侧来了主力，开始向南侧巡道撤。有人骑摩托，军用卡车也发动，从南侧一条巡道小路跑了，没走主路。重机枪没响。

鲜于辞听见摩托声远去，手心全是汗。

整个清除过程约6分钟。3辆轿车被推开或翻倒，混凝土块碎裂，铁丝网和钢板散落一地。隘口通道打通，宽度约6米，面包车和卡车可以通过。

鲜于辞将装载机驶回维护站院内，熄火，取下蓄电池。然后他穿过路障废墟到南侧，与老周和阿七会合。

老周问：“完了？”

鲜于辞说：“完了。他们往南边巡道跑了。”

阿七指指哨塔。3人从北侧进入，穿过路障废墟，检查了哨塔和掩体。哨塔内无人，掩体内遗留了1个空弹药箱和几个烟蒂。军用卡车和摩托车不在原地。值守人员在信号弹发射后，显然从南侧巡道撤了。

鲜于辞快速回收了路障和封锁点遗留的物资。从被推开的轿车中拆下2个完好的车载蓄电池，从掩体中回收了1个弹药箱和1卷通讯线缆，从哨塔上取下了信号旗和望远镜。物资装入面包车仓储区。阿七还想拆摩托零件，但摩托没了。

老周说：“跑得倒快。”

鲜于辞说：“快才好，省子弹。”

晚上10点15分，面包车和卡车依次通过隘口。鲜于辞驾驶面包车在前，老周驾驶卡车在后，车灯关闭，仅靠月光照明。通过隘口后2车加速到40公里每小时，向北行驶。

行驶约15公里后，鲜于辞在公路右侧发现1处旧时代隧道入口。隧道口有半圆形拱门，混凝土衬砌完整。他停车，用探路杆检查隧道内部。隧道长约300米，内部干燥，无积水，路面平整，可以通行。他将面包车驶入隧道，停在隧道中段。老周的卡车停在后方。

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本次行动。

第20日，外部碾压事件完成。铁锈王座在隘口设置封锁点，兵力6至8人，重机枪1挺，自动步枪若干。方案，修复旧时代轮式装载机，夜间用发烟罐和信号弹吸引值守人员注意力，装载机从北侧进入推平路障。结果，路障清除，通道打通，2车通过隘口，无人员交火，无弹药消耗。回收物资，车载蓄电池2个，弹药箱1个，通讯线缆1卷，望远镜1个。当前位于隧道中段，铁锈王座外围区域以南约180公里。下一步，隧道内休整，明日继续向北。

他合上笔记本。

阿七在隧道壁上发现了一条旧时代的电缆槽，槽内还有少量未拆除的电缆。他用匕首割下几段电缆，铜芯完好，可以用于后续电气维修。老周在隧道口外侧警戒，手中握着钢管。

鲜于辞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熄火后隧道内漆黑一片。只有车顶炮管的轮廓在隧道口透入的月光中若隐若现。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刚放松，隧道深处传来极轻的震动。像地下有机器在转，又像远处有车轮碾过铁轨。鲜于辞睁开眼，把耳朵贴在隧道壁上。震动没了。阿七也停下动作，看向黑暗深处。

老周在洞口低声问：“啥声？”

鲜于辞说：“不知道。明天再说。”

凌晨5点，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下。

隧道内休整。检查车辆和物资。继续向北推进。

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新一天的工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