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夜，林野再次翻进了青山精神病院的围墙。
这一次他有备而来。沈未央帮他弄到了医院的平面图，标注了陆慎行所在的特护病房位置。那是一栋独立的小楼，单独供电，与主院区隔着一片花园。
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医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林野贴着墙根移动，避开了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束。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那个医生说的“他”是谁，周铁山三次来这里到底在找什么，马上就会有答案。
特护病房在二楼尽头。林野从窗户翻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病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和一个药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这间病房整洁得像从未有人住过，或者说，住在这里的人已经很久没有醒来了。
林野开始在房间里搜索。他掀开床垫，动作很轻，生怕留下痕迹。床垫下压着一份病历本，封面写着陆慎行的名字。
他打开病历本，借着手机的光线快速浏览。前面几页是常规的检查记录和治疗方案，但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诊断结果那一栏，写着四个字：“实验性人格分裂”。
林野皱起眉头。这是什么病？他继续往下翻，看到治疗记录里提到了一个名词——“项目X”。病历上写着，陆慎行于三年前进入该项目接受治疗，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使用电击和药物诱导疗法。
电击？诱导？
林野觉得哪里不对。如果是普通的精神病治疗，为什么会用“实验性”这么奇怪的词？他继续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折叠的表格。
打开的瞬间，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单位和职务。林野扫了一遍，心跳开始加速——市卫生局的处长、市医院的副院长、精神卫生中心的主任……这些名字他大多不认识，但其中一个他恰好知道。
现任市卫生局副局长，陈建国。
陆慎行的病历上，为什么会有卫生局副局长的名字？
除非……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陆慎行根本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利用精神病的幌子逃避法律制裁。那些“医生”和“研究人员”，实际上是帮他伪造病例、制造脱罪证据的人。而这份名单，就是参与这项“实验”的所有人员。
林野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慎行能被转移到精神病院，为什么三年都没有受审——这不是简单的保外就医，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在运作。夜枭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把名单折叠好塞进怀里，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林野迅速躲到门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是车轮滚动的声音——有人推着药车过来了。他屏住呼吸，从门缝里往外看。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药车经过，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医生嘴里哼着歌，看起来心情不错。就在他经过门口的时候，林野看到了他胸牌上的名字。
陈建国。
正是名单上的那个人。
林野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等医生走远后，他悄悄退到窗边，准备翻窗离开。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到是一条短信。
“你以为你找到了真相？其实你只是走进了另一个陷阱。”
发件人是那个熟悉的神秘号码——之前警告他“小心周铁”的那个。林野盯着屏幕，心头一紧。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花园。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照亮了医院花园里的一个身影。那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正抬头望着林野所在的窗户。那轮廓，那姿态，像极了他的父亲。
林野的手机滑落在地。
二十年了。这个身影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却从未如此真实。林野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颤抖着手伸向窗户，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玻璃的那一刻，那个身影突然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夜风吹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林野捡起手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条短信还在屏幕上闪烁着，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他把名单和手机收好，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从窗户翻出去，沿着原路返回。
围墙外，沈未央的车停在路边。看到林野平安归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回去再说。”林野钻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医院。二楼病房的灯亮了，有人发现了他的入侵。但黑色轿车已经启动，迅速驶离，融入了夜色中。
回到茶馆包间，林野把名单和病历放在桌上。周铁山和许清源传阅着，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实验性人格分裂？”周铁山皱起眉头，“这是什么鬼诊断？”
“意思是陆慎行根本没病，”林野说，“他在利用精神病的幌子逃避法律制裁。那些医生都是假的，病历也是假的。”
许清源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系统性操作？通过精神病院作为幌子来规避法律？”
“对。”林野点头，“名单上这些人，都是参与伪造病例的官员和医生。陈建国是现任卫生局副局长，有他在，这套系统才能运转。”
包间里陷入了沉默。每个参与者都被这个发现震惊了。这不是简单的医疗腐败，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一个专门为犯罪分子提供庇护的系统。
“夜枭，”周铁山缓缓开口，“他们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林野想起那个神秘短信和窗外的身影，心中一紧。“还有一件事。对手已经知道我们的行动了，每一步都在他们的计算中。”
许清源皱眉：“那条短信？”
“嗯。”林野把手机放在桌上，“他们故意让我看到这份名单，就是想让我继续追查下去。这是个陷阱。”
“那你还去？”周铁山问，语气有些急。
“去。”林野抬起头，眼神坚定，“如果这是陷阱，那我就要打破它。如果他们不想让我查到真相，那我偏要查出来给他们看。”
周铁山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跟你爸一个德行。”他说，“当年他也是这样，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往里跳。”
提到父亲，林野的心脏又抽搐了一下。他想起刚才窗外的那个人影，那个像极了父亲的轮廓。那个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你看到了什么？”周铁山注意到他的异常，“在医院里，还有什么？”
林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花园里站着一个人。”他的声音很低，“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得一清二楚。那个人……长得像我爸。”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周铁山的表情变得复杂，许清源低头喝茶掩饰尴尬，沈未央则是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发白。
“二十年了，”周铁山打破沉默，“你爸的案子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结。当年我没有查清楚真相，现在……”
“现在我们一起查。”林野打断他，“不管对手有多强大，不管有多少陷阱等着我们，我都不会放弃。”
周铁山点头：“好，我陪你。”
许清源也表态：“算我一個。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收集情报还是有一套的。”
沈未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异常坚定。
窗外，城市的天空被霓虹灯染成了橘红色。在看不见的地方，夜枭的阴谋仍在继续。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群准备反扑的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