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冲出病房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月光下花园里站着的那个轮廓，侧脸的线条，分明的轮廓，那，那分明就是父亲的样子。二十年了，那个在他记忆深处渐渐模糊的样子，突然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父亲已经死了二十年了。坠楼，自杀，警方早就盖棺论定。这些年他虽然一直在追查真相，但从没想过父亲还活着这种可能。幻觉，一定是幻觉。肯定是这些天调查压力太大，加上在精神病院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刺激了他的神经。
但他还是忍不住追了出来。万一呢？万一那不是幻觉呢？
冲出住院部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林野站在花园中央，四处张望。深夜的花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月光照在草坪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根本没有什么人的影子。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月光很亮，照得花园如同白昼。如果有人刚才站在这里，不可能这么快消失。除非……除非从来就没有人。
“林野？”
沈未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野转过身，看到她站在住院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
“你怎么出来了？”
“刚才……”林野顿了顿，“我看到一个人。”
“有人？”沈未央愣了一下，“这大半夜的，什么人？”
“跟我爸长得很像的人。”林野的声音很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就在花园里，站在月光下。我看得一清二楚，但追出来就不见了。”
沈未央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走到他身边。
“你确定看清楚了？”
“侧脸，轮廓，都很像。”林野摇头，“可能是我看错了。这些天太累了，出现幻觉也说不定。”
“先回去再说。”沈未央的语气很平静，“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并肩往回走，沈未央突然开口：“你爸是怎么死的？”
林野愣了一下：“坠楼啊。二十年前，从他家楼顶掉下去，警方定性为自杀。”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是说，”沈未央停下脚步，“你看到你爸的尸体了吗？”
林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站在原地，脑海里浮现出二十年前的那个画面——他在外地读书，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父亲出事了。等他赶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火化了。他甚至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当时他沉浸在悲痛中，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一个知名记者的非正常死亡，警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火化遗体？这不符合程序。但那时候他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母亲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你从来没有见过你爸的尸体，对吧？”沈未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不想被问出口的问题。
“没有。”林野的声音变得僵硬，“等我回来的时候，已经火化了。”
“正常吗？”
三个字，像三把刀插进林野的心里。不正常，当然不正常。一个记者非正常死亡，就算排除他杀嫌疑，按照程序也应该进行尸检，确定死因后才能火化。但当时他什么都不知道，母亲只说警方已经调查清楚了，是自杀。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透着诡异。
“你在想什么？”沈未央问。
“我在想，”林野的声音很冷，“也许我应该回老家一趟。”
“老家？”
“我爸当年的死亡证明，还有相关文件，都在家里。”林野说，“也许那里有我忽略的线索。”
沈未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的面具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不要太冲动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现在外面很危险。夜枭的人一直在盯着我们，你这个时候回老家，等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林野点头，“但有些事我必须搞清楚。如果我爸的死真的有其他隐情，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沈未央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野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小心。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放心。”
两人回到病房区，林野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能装下。就在他拉上背包拉链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别去。”周铁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严肃，“你老家那边有人等着你。”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知道？”
“别问了。”周铁山说，“总之现在不要回老家。相信我这一次。”
“为什么不能去？”林野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那边有什么？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铁山的声音：“等你回来，我会把所有事情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林野几乎是在吼了，“我爸死了二十年，我现在才知道他的尸体我都没见过。你让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等？”
“林野……”
“别说了。”林野挂断电话，把手机扔进包里。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
周铁山知道什么？他到底在隐瞒什么？那条“小心周铁”的短信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打转，林野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炸了。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没用，根本没用。二十年来支撑他的信念正在一点点崩塌——如果父亲没死，如果父亲真的没死，那这些年他追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沈未央去而复返，站在门口看着他。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周铁山给我打电话了。”林野说，“他说我老家那边有人等着我，让我别去。”
沈未央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太多。只是让我相信他这一次。”
“你相信吗？”
林野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二十年的信任，周铁山就像他的长辈一样，这些年一直在帮他。但那条短信，那个警告，还有周铁山最近的反常行为，让他不得不怀疑。
“我不知道。”最终他只能说出这四个字。
沈未央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样，先不要冲动。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林野点头，但心里已经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有些真相，他必须自己去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