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河边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林野站在凉亭里,手里捏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他的眼睛盯着来时的路,眉头紧锁成一道沟壑。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窗外那个像父亲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那条短信——“你以为你找到了真相,其实你只是走进了另一个陷阱”。
他在等周铁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未央发来的消息:“有进展吗?”
“见面在说。”林野简短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林野抬起头,看到周铁山的身影从晨雾中走来。让他意外的是,周铁山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坐。”周铁山指了指石凳。
林野没有坐。他盯着那个陌生人:“他是谁?”
“刘叔。”周铁山说,“当年负责你爸案子的户籍警,后来调到刑侦队,退休十二年了。”
刘叔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几分歉疚:“小林,我知道你恨我们当年没查出真相。但有些事,不是我们不想查,是……唉,一言难尽。”
林野看向周铁山:“你带我来,就为了见这个人?”
“让他说。”周铁山的声音很沉,“他知道的比我多。”
刘叔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给林野:“这是你爸葬礼那天拍的。我保存了二十年,一直没敢交出来。”
照片上是葬礼现场的黑白遗照,林野只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他爸的遗照,他从小看到大,早已刻进骨髓。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叔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爸的死有问题,当年我们被迫隐瞒了很多东西。”
林野心头一紧:“什么问题?”
“官方结论是自杀,对外说是意外。”刘叔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后来偷偷查过,你爸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
“是什么?”
“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五个字,像五把刀,插进林野的心脏。他一把抓住刘叔的衣领:“谁?是谁推的他?”
“陆慎行。”刘叔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唇在发抖,“我后来查到了,是他买通了当时负责现场的人,伪造了自杀的假象。”
林野松开手,后退两步。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陆慎行,那个他追查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就是杀父仇人?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陆慎行不是死了吗?爆炸现场那具尸体……”
“那具尸体不是他。”周铁山终于开口,“DNA比对是假的,是我们被耍了。”
林野转向周铁山,眼眶泛红:“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能确定。”周铁山的表情很痛苦,“二十年了,我一直 在查,但没有确凿证据。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会冲动,会像你爸一样……”
他没有说完,但林野明白他的意思。
“陆慎行为什么要杀我爸?”林野问,声音嘶哑。
刘叔摇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听说,你爸发现了陆慎行的一个秘密,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秘密。陆慎行不得不杀人灭口。”
“什么秘密?”
“不知道。”刘叔说,“我只知道这么多。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查。”
林野站在原地,任由晨风吹在脸上。远处传来早练老人的说话声,晨练太极拳的音乐声,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就像二十年前那个下午,他爸从楼上摔下来的那一刻。
“你打算怎么做?”周铁山问。
林野没有回答。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决。
有些债,必须讨回来。
但刚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他想起沈未央的警告,想起那条神秘的短信,想起周铁山三番五次去精神病院的行为。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你早就知道了?”林野看向周铁山,眼神复杂。
周铁山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我一直没说,是怕你冲动。现在看来,时候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在这一刻无需言语。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比“守夜人”更可怕的敌人——一个杀了林野父亲、潜伏多年、至今仍在逍遥法外的恶魔。
林野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陆慎行。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晨光穿过薄雾,照在三人身上。刘叔识趣地先离开,凉亭里只剩下林野和周铁山。
“你刚才说,我爸发现了陆慎行的秘密。”林野突然开口,“什么秘密?”
周铁山摇头:“刘叔不知道,我也不清楚。但你爸死前的那段时间,一直在调查一些事情。具体是什么,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调查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应该有。”周铁山想了想,“你爸有个习惯,所有重要的东西都会放在一个地方——他的老宅。”
“老宅?”林野皱眉,“那边不是早就拆了吗?”
“拆的是地上部分。”周铁山压低声音,“地下还有一间密室,当年我帮他修的。”
林野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时候到了。”周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的仇,不能不报。但你要记住,陆慎行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整张网。贸然行动,只会重蹈你爸的覆辙。”
林野沉默了很久,久到太阳完全升起,河面上的雾气散尽。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做。”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周铁山还站在凉亭里,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
这一刻,林野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二十年了,这个人一直在暗中调查父亲的死因,却从来没有说过。如果今天不是被逼到这一步,他还会继续隐瞒下去吗?
答案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很清楚——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