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沈未央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树下，看着手机上的坐标。应该是这里没错——根据那条神秘短信提供的线索，父亲就被藏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
她已经找了他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的奔波，三个月的提心吊胆，三个月的噩梦。当她终于站在这扇破旧的木门前时，她的手在发抖。
“有人吗？”她敲门，声音平静。
没有人应门。她后退一步，抬脚踢开门栓。
屋子里一股霉味，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她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地上的痕迹——通向地下室的木板被人匆忙盖上，但没盖严。
心跳突然加快。她掀开木板，顺着潮湿的台阶往下走。
地下室里弥漫着更难闻的气味，像是腐烂的稻草。沈未央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墙角——
她看到了父亲。
沈德清蜷缩在角落里的稻草堆上，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他的头发花白凌乱，像是很久没有梳理过了。身上穿着看不出颜色的旧衣服，手腕上有被绳子磨出的红痕。
“爸……”沈未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沈德清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她。过了几秒钟，他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未……未央……”
沈未央冲过去跪在他面前，牢牢抱住他。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滚烫的泪水滴在父亲干瘦的肩膀上。
“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她泣不成声，“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吗……”
她想起五年前父亲突然失踪的那个下午，想起自己在各个城市奔波的日日夜夜，想起每一次失望而归的绝望。现在，这个瘦削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她面前，却已经面目全非。
那些人是故意的。他们在折磨他，在消磨他的意志，就像当年对他做的那样。
沈德清抬起手，颤抖地摸着女儿的头发。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先离开这里。”沈未央擦干眼泪，扶起父亲。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她甚至能摸到突出的脊骨。
父女俩互相搀扶着走出地下室。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但她顾不上这些。她带着父亲走出村子，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她在城里安排的藏身处。
那是一间偏僻的出租屋，门窗紧闭，窗帘拉着。沈未央把父亲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去倒了一杯温水。
“爸，喝点水。”
沈德清接过杯子，手还在抖。他喝了一小口，然后靠在床头，眼神逐渐有了焦距。
“爸，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沈未央问，“是谁把你关起来的？”
沈德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摇头。
“爸，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抓住父亲的手，“那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沉默。漫长的沉默。
沈德清抬起头看着女儿，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未央……你听爸说……”
“什么？”
“别相信任何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害怕什么，“包括周铁山……和林野……”
沈未央愣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包括他们两个。”沈德清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他们中间……有'夜枭'的人。”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林野他……他一直在追查真相，他爸是被陆慎行害死的，他——”
“听话。”沈德清打断她，眼神变得很复杂，“爸不会害你。这件事……比你想象的复杂太多了。”
沈未央还想再问，但父亲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她只好起身去倒水，心里却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沈未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野是她的战友，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伙伴。他的父亲死于陆慎行之手，这是她亲眼见证的真相。而周铁山，那个退休的老警察，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甚至为了保护林野差点丢掉性命。
他们怎么可能是“夜枭”的人？
但父亲不会骗她。二十年前，父亲就是为了保护她才被迫消失的。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他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到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父亲知道的太多了，他必须死。”
沈未央握紧手机，眼神变得冰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深的夜色。无论是谁，无论他们想要什么，敢动她父亲一根汗毛，她都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