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三条的时候，林野已经察觉到不对。
“不对。”他压低声音，“顺利得太不正常了。”
沈未央正在整理文件，抬起头：“先撤？”
“来不及了。”
整栋楼的灯在同一瞬间熄灭。应急灯亮起的绿色光芒中，林野看到墙上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欢迎来到陷阱，林先生。”
屏幕上出现一行白色字体，紧跟着是陆慎行的脸。他坐在轮椅上，身后是一面深色的书架，看起来像某间私人书房。
“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希望你喜欢。”
林野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但屏幕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画面切换，变成了监控录像——正是他们今晚的行动。每一帧都清晰无比，从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园区外，到沈未央带人正面佯攻，再到林野顺着消防梯爬上来。
“不可能……”沈未央的声音变了调，“我检查过一遍，这里没有监控。”
“你检查的是明处的。”陆慎行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这栋楼是夜枭三十年前建的，你们能想到的每一步，我们三十年前就想到了。”
林野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屏幕上还在播放——他们翻找文件的样子，提取数据的样子，甚至还有他们在包间里讨论计划时的画面。
“我们中间有内鬼。”周铁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现在才明白？”陆慎行笑了，“周警官，你退休太多年了，反应迟钝了啊。”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一张照片。林野的父亲林振华，站在一栋大楼前，手里拿着文件夹。
“林先生，你父亲的死，我很遗憾。”陆慎行的表情变得认真，“不过，如果你想为他报仇，就来这个地方找我。我等你。”
屏幕上出现一串地址，城南墓园。
信号中断。屏幕恢复黑暗。
应急灯还在闪烁，绿光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发青。沈未央第一个开口：“这是个陷阱。”
“明显是。”林野说。
“那你去不去？”周铁山问。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那些所谓的“夜枭成员名单”和“暗杀计划”，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诱饵。一个把他们引到这里来的诱饵。
“去。”他说，“为什么不去？”
“你疯了？”周铁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
“正因为是陷阱，才要去。”林野掰开他的手，“陆慎行既然敢主动见我，说明他有把握赢。但他有把握，不代表他真的能赢。”
沈未央已经把U盘收好，走了过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林野看着她，“如果我们都去了，对方一网打尽，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你负责把这份'大礼'送回茶馆，让许清源分析。”
“你呢？”
“我和周铁山去会会他。”
周铁山哼了一声：“我可没说要跟你去。”
“你会去的。”林野看向他，“因为你也想弄清楚，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爸为什么会死，夜枭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妻子……”
他及时打住，但周铁山的脸色已经变了。
“走吧。”周铁山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林野跟上去，在经过沈未央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如果明天早上八点我没回来，带着证据去找破晓组织总部。”
“林野……”
他没有回头。
墓园在城南三十公里外，是一片老旧的私人墓地。陆慎行选的地方很有讲究——四面开阔，没有遮挡，任何人接近都逃不过监控。
但林野还是来了。
墓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人没人。周铁山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你确定要进去？”
“来都来了。”
“对方可能不止陆慎行一个。”周铁山弹了弹烟灰，“夜枭既然能监控我们这么久，说明他们在这里布置了不少人。”
“所以你留在车上接应。”林野推开车门，“如果我二十分钟没出来，你就走。”
“臭小子，你当我是贪生怕死的人？”
“你是怕我死了没人给我收尸。”林野笑了笑，“放心，我爸的仇还没报阎王爷不收我。”
他下了车，朝着墓园深处走去。
月光很亮，照得墓碑上的名字清晰可见。林野一路走过去，看到的都是些陌生的名字——不知道葬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生前经历过什么。
终于，在墓园最深处，他看到了陆慎行。
那个人坐在轮椅上，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陆慎行的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正放在一座墓碑前。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我以为你不敢来。”
“你都邀请了，我不来显得不礼貌。”林野站在三米外的地方停下，“我来了，说吧，你想怎么样？”
陆慎行转过身，脸上的笑更深了：“我想怎么样？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吧？林先生，你追查了我这么久，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你是杀父仇人。”
“杀父仇人？”陆慎行大笑起来，“你爸是自杀的，警察局有结案报告。你不会是相信了什么人的胡言乱语吧？”
“刘叔什么都说了。”
“刘叔？”陆慎行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哦，你说的是刘建国啊。那老头嘴确实严，不过既然他都说了，你应该也知道了——你爸发现的秘密，足以让很多人完蛋。所以他必须死。”
“什么秘密？”
“想知道？”陆慎行招了招手，身后的黑衣人递过来一个文件袋，“自己看。”
林野没有动。
“怕有诈？”陆慎行把文件袋放在地上，“放心，里面没有炸弹。我要是想杀你，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林野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捡起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沓纸，记录着一些交易记录和名单，看起来像是……
“夜枭的核心成员名单。”陆慎行说，“包括每个成员的代号、身份，还有他们这些年的交易记录。我把它给你，算是见面礼。”
“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林野抬起头：“什么交易？”
“你帮我找到一个人，我就把剩下的名单给你。”陆慎行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这个人你也认识——苏晚吟。”
文件袋从手里滑落。
苏晚吟。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刺进了林野的心脏。那个二十年前就应该已经死去的女人，那个父亲生前的搭档，他母亲的闺蜜。
“她还活着？”
“活着，而且活得很好。”陆慎行笑了，“怎么，你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二十年前突然消失吗？不想知道你爸死后她去了哪里吗？”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周铁山把车开了过来，车灯照亮了墓园的小路。
“我会查清楚的。”林野把文件袋收好，“但不是跟你做交易。你杀了我爸，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行，我等着你。”陆慎行转动轮椅，背对着他，“不过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带上足够的筹码。别让我失望啊，林先生。”
黑色商务车启动，驶离了墓园。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灯，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文件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