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晏看着她闭眼的侧脸，没再追问。他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引擎低吼。
车灯划开夜色，沿着村道往外开。后视镜里，村口空地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沈檀睁开眼。
她摊开右手，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看掌心那个暗灰色印记。眼睛的形状，闭着，但边缘线条有种说不出的……活气。像在休眠。
“别盯着看。”陆时晏声音从前面传来，“先处理。”
他从扶手箱里翻出急救包，单手扔到后座。
沈檀没接。
她手指在印记边缘轻轻按了一下。不疼，没感觉。但指尖压下去的皮肤，回弹速度比周围慢半拍。
像底下垫了层别的什么东西。
“不是烧伤。”她开口，嗓子有点哑。
陆时晏从后视镜瞥她一眼：“那是什么？”
“寄生。”
这个词说出来，她自己先愣住。
陆时晏踩了脚刹车。轮胎在土路上蹭出短促的摩擦声。车停了。
他转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盯着她：“说清楚。”
沈檀低头看手。
“它在吸我的‘神’。”她试着找更准确的词，“精神？意识？说不清。但能感觉到，有东西顺着这个印记，一点点往里渗。”
很慢。
慢到几乎察觉不到。可一旦静下来，把注意力全放在掌心，就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持续的流失感。
像沙漏。
陆时晏脸色沉下去。他解开安全带，探身过来，抓住她手腕。
手指按在印记上。
他闭眼，眉头皱紧。过了十几秒，睁开。
“有温度差。”他说，“比周围皮肤低零点五度左右。脉搏……印记下面的血管搏动，比旁边弱。”
他松开手，从急救包里翻出酒精棉和纱布，动作很快。
“先物理隔绝。有没有用不知道，试试。”
沈檀任他处理。
酒精棉擦过掌心，凉飕飕的。陆时晏用纱布缠了几圈，打结时力道有点重。
“疼就说。”
“不疼。”
“那就忍着。”
他坐回去，重新发动车子。这次车速快了不少。
沈檀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个轮廓。
像她。
但又不是她。轮廓更模糊，更……原始。像褪了色的拓片，或者水里的倒影，风一吹就散。
可那双眼睛是实的。
暗红，盯着她。
“那个坐标。”陆时晏忽然开口，“还在。”
沈檀回过神。
陆时晏指了指仪表盘旁边架着的平板。屏幕亮着，地图缩放到区域视图。一个红点静静悬在山区深处，位置没变。
信号强度也很稳定。
“从出现到现在，四个小时了。”陆时晏说，“坐标没动，信号没衰减。这不合常理。”
沈檀看向屏幕。
红点所在的位置，是片老林子。卫星图上看，植被浓密得发黑，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如果是陷阱，”陆时晏继续说，“没必要放这么远。如果是诱饵，也该有点动静——比如移动，或者信号强弱变化，勾着你跟过去。”
他顿了顿。
“但它没有。它就停在那儿，像个……路标。”
沈檀手指无意识蜷缩。
纱布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路标指向哪里？”她问。
陆时晏没立刻回答。
车开上县道，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扫进车厢。他的侧脸在明暗交替里，显得格外冷硬。
“指向你。”他说。
沈檀呼吸一滞。
“灰西装男人走之前，说过一句话。”陆时晏声音压得很低，“‘样本活性超出预期，存在污染载体风险’。我当时以为，‘载体’指的是环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他转头，看了沈檀一眼。
“现在想想，他说的载体，可能就是你。”
车子拐进一条岔路，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楼是旧的，墙皮剥落，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招牌——“农机配件批发”。
陆时晏熄火。
“临时安全点。”他简单解释，下车绕到后面，拉开后门，“先上去。”
沈檀跟着他走进楼里。
一楼堆满生锈的零件和油桶，灰尘味很重。陆时晏带她上了三楼，推开最里面一间屋子的门。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靠墙摆着两张折叠床，中间一张旧桌子，上面堆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和仪器。窗户用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顾知行坐在桌边，正对着屏幕敲键盘。听见动静，他抬头推了推眼镜。
“陆队。”他视线落到沈檀身上，顿了顿，“沈檀？你脸色……”
“没事。”沈檀打断他。
陆时晏关上门，反锁。他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纸巾包着的碎片，轻轻放在桌上。
“检测一下这个。小心，别直接接触。”
顾知行凑过去，隔着纸巾观察。
“材质不明。”他嘀咕，“表面孔洞分布……有规律吗？像蜂窝，但又不是标准六边形。”
他戴上手套，拿起镊子，小心翼翼掀开纸巾一角。
碎片露出来。
暗灰色，死气沉沉。和之前在车里发烫发光的模样判若两物。
顾知行用镊子尖轻轻碰了碰表面。
没反应。
“温度，室温。”他报数据，“硬度……偏高。我测一下密度。”
他操作仪器，沈檀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楼下是条窄巷，没人。对面是栋废弃的厂房，窗户全破了，黑窟窿似的。
安静得过分。
“沈檀。”陆时晏叫她。
她放下窗帘，转身。
陆时晏站在桌边，手指点在平板屏幕上。地图已经放大到红点所在区域，地形等高线密密麻麻。
“你看这里。”他指着红点正下方的一片空白区，“卫星图显示这里是密林，但地形数据有问题——等高线在这一块，是平的。”
沈檀走过去。
屏幕上的等高线，在红点位置形成了一个规则的圆形凹陷。直径大概三十米，边缘陡峭，中心平坦。
像个小盆地。
但卫星图上看，那里和周围一样，全是树。
“地质雷达扫过吗？”沈檀问。
“扫过。”顾知行接话，眼睛还盯着检测仪屏幕，“下面是空的。不是溶洞，是……人工结构。有规则边缘，还有金属回波。”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有点吓人。
“那里有个地下建筑。而且不小。”
房间里静了几秒。
沈檀盯着那个红点，掌心忽然刺痛。
不是肉体的疼。是那种“寄生”的印记，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戳了一下。
她闷哼一声，捂住右手。
陆时晏立刻抓住她手腕：“怎么了？”
“印记……在动。”
顾知行快步走过来，拿起一个手持式扫描仪，对准沈檀缠着纱布的掌心。
屏幕跳出一串波形。
“能量读数在升高。”顾知行语速加快，“很慢，但是持续上升。等等……这个波动频率……”
他抬头看平板上的坐标信号。
“和坐标信号的波动，同步了。”
陆时晏松开沈檀，一把抓起平板。
坐标信号的红点，强度数值在缓慢跳动。小数点后两位的变化，几乎肉眼不可察。
但确实在变强。
和沈檀掌心印记的能量波动，完美同步。
“它在‘唤醒’。”沈檀声音发干，“那个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