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山谷深处走,瘴气越浓。
灰白色的雾气混着刀身散出来的灰气,缠在林间,浓得化不开。能见度只有丈许,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东西,空气里满是腐朽的土腥味,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像吞了一把碎冰碴。
苏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脚下的落叶早已枯透,呈死灰色,踩上去“咔嚓”一声脆响,碎成一堆粉末。路两旁的灌木和矮树全枯了,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都是他走过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刀上的灰气顺着风往两边飘,所过之处,生机尽断。
苏辰裹了裹身上的蓝布棉衣,是阿禾送的那件,针脚歪歪扭扭的,却很厚实。
寒气还是往骨头缝里钻。
不是天冷。
是刀身上的寒意,顺着手臂往全身蔓延,像无数根细冰针,扎在经脉里。
手背上的灰纹已经爬到了小臂,分叉的枝桠钻进衣袖,往手肘蔓延。皮肤底下像爬着无数只小虫子,又痒又疼,还带着刺骨的凉。
“咳……咳咳……”
苏辰捂着嘴,低声咳嗽。
指缝里渗出血丝,呈淡淡的灰色,落在枯叶上,很快渗进去,留下一点灰痕。
心口的灰枝又深了几分,根须缠在心肌上,每一次心跳都扯着疼,像有人用细绳子拽着心脏,一下一下往死里拧。
他停下脚步,靠在干枯的树干上,喘了好一会儿。
掏出药葫芦,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就着剩下的半口水吞下去。
是周言配的固气丹,本来一颗能顶大半天,现在撑不过两个时辰。药力化开的暖意,刚流到心口就被灰枝吸得干干净净,连点余温都剩不下。
苏辰抹了抹嘴角的血渍,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灰噬。
他现在知道它的名字了。
前任宿主刻在石壁上的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此刀名灰噬,遇者皆亡」
还真是贴切。
遇着它的,不管是人是兽是草木,都逃不过被吸成飞灰的下场。
刀身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念头。
冰凉的触感从刀柄传过来,顺着手臂往心口爬,那里的疼痛居然真的减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沉的力量,慢悠悠地在经脉里流转。
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苏辰却猛地松开手,退了半步。
像甩开一块烧红的炭。
他知道这是诱饵。
只要他愿意依赖这股力量,刀就会给他源源不断的力量,让他忘了疼,忘了累,变得很强很强。
可代价是,他的神魂,他的意志,会一点点被刀吃掉。
最后变成一个只会杀人的空壳。
就像石台上那具枯骨一样。
三十载横行天下,最后还不是成了刀的养料。
“别来这套。”苏辰低声说,声音有点哑,“有种就直接疼死我。”
刀又震了一下,嗡鸣低沉,像在嘲笑。
下一秒,心口的灰枝猛地一拧。
“呃——”
苏辰闷哼一声,弯下腰,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砸在地上的灰层里,砸出小小的坑。
尖锐的剧痛顺着心脏往四肢百骸窜,像有无数把小刀,在血管里乱割。
他死死咬着牙,没出声。
牙床都快咬碎了,舌尖渗出血,腥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疼就疼。
他倒要看看,这刀能把他疼到什么地步。
就这么僵持了一刻钟。
剧痛才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浑身的酸软和麻木。
苏辰撑着树干,慢慢直起身,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棉衣湿乎乎地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袖子上沾了一片灰黑的汗渍。
连汗,都开始发灰了。
苏辰看着袖子上的痕迹,苦笑了一下。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个月,他整个人都会变成灰色的。
然后,就像那具枯骨一样,被刀吸得一干二净。
他没再多歇,提起刀继续往前走。
不能停。
停在这儿,也是等死。
往里面走走,说不定还能找到点什么。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毁掉这刀,或者封住它。
总比坐以待毙强。
又往里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瘴气浓得几乎睁不开眼。
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死一样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忽然,苏辰脚步一顿。
猛地抬头,看向左手边的密林。
那里有东西。
很强的气息。
腥膻的野兽味,混着浓重的杀气,正朝着这边快速靠近。
是被刀的气息吸引来的。
苏辰心里一沉。
他不动用刀气,收敛了气息,本不该招惹山里的野兽。
可刀身上的灰气太显眼了,对这些深山里的精怪来说,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扎眼。
“吼——”
低沉的吼声从密林里传出来,震得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瘴气里扑出来。
是头山魈。
足有两人多高,浑身披着灰黑色的长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獠牙伸出嘴外,泛着寒光。两只眼睛通红,死死盯着苏辰手里的刀,满是贪婪。
它能感觉到,这把刀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
只要吞了这把刀,它就能化形,就能走出这深山。
山魈四肢着地,爪子刨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压低身子,做出扑击的姿势。
苏辰握紧了刀,又慢慢松开。
不能用刀。
一用刀气,刀就会吸了这山魈的生气,只会变得更强。
到时候,他体内的灰枝也会跟着疯长。
他转身就跑。
不能打。
只能躲。
苏辰身形一晃,往密林深处掠去。
“吼!”
山魈见他要跑,怒吼一声,纵身扑过来。
巨大的爪子带着腥风,从他后背掠过,“嗤”地一声划破衣服,差一点就抓在背上。
苏辰往前一扑,险险躲开。
就地一滚,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砰——”
巨响传来,大树应声而断。
两人粗的树干,被山魈一爪子拍断,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灰粉。
苏辰心里一沉。
这山魈,至少有金丹后期的实力。
肉身比人类修士强得多。
就凭他现在的状态,不用刀的话,根本打不过。
他不敢停留,起身继续跑。
专挑树木茂密的地方钻。
山魈在后面紧追不舍,吼声震得山林都在抖。
树木一棵接一棵倒下,灰粉漫天。
苏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口的疼痛又开始翻涌,像火烧一样。
呼吸里全是血腥味。
这样跑下去,迟早被追上。
“噗——”
一口逆血涌上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身后的风声到了。
山魈追上来了,巨大的爪子当头罩下。
避不开了。
苏辰猛地转身。
下意识地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山魈的爪子拍在刀身上,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传来,苏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噗”地喷出一口血。
灰色的血雾喷在刀身上,刀身的纹路瞬间亮了起来。
山魈也被震得后退两步,甩了甩爪子,低吼着。
眼神里的贪婪更重了。
它能感觉到,这把刀里的力量,有多诱人。
苏辰靠在石壁上,咳着血。
手里还握着刀。
刚才情急之下,还是动用了刀。
刀身上的寒气正顺着手臂往身体里钻,心口的灰枝在兴奋地搏动,像在催促他,让他催动刀气,杀了这头畜生。
“杀了它……”
“杀了它,你就有力气了……”
“杀了它,没人能追你……”
沙哑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诱惑,像贴着他的神魂轻轻呢喃。
苏辰咬着牙,把刀往身后藏了藏。
不行。
不能杀。
杀了它,刀只会更强。
他只会陷得更深。
“吼——”
山魈又是一声怒吼,再次扑过来。
腥风铺面,獠牙近在眼前。
苏辰侧身躲闪,反手一掌拍在山魈腰间。
金丹期的灵气全力催动,却只拍得山魈晃了晃,跟挠痒痒似的。
山魈反手一爪子扫过来,苏辰抬臂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
小臂骨直接断裂。
“呃——”
苏辰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断骨的刺痛钻心,他咬着牙滚到一边,躲开山魈接踵而至的踩踏。
这样下去,会死在这儿。
不用刀,他根本打不过这头畜生。
可要是用了……
苏辰看着手里的刀,眼神剧烈挣扎。
死在这儿,还是……变成怪物?
山魈一步步走过来,低沉地吼着,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不急着杀了。
它在戏耍猎物。
苏辰靠在石壁上,退无可退。
身后是冰冷的石壁,身前是择人而噬的野兽。
手里的刀,在微微发烫。
像在说,选我吧,选了我,你就能活。
“苏辰……别放弃……”
脑子里忽然闪过周言的声音。
隔着一扇门,哑哑的,却很认真。
还有阿禾红红的眼睛,递给他棉衣的时候,指尖都在抖,却还是笑着说“你别嫌弃”。
还有老猎户扔过来的干粮袋,还有张屠夫媳妇跪在地上,却还是给他留了银子。
不行。
不能死在这儿。
死了,刀就没人管了。
它会冲出深山,去黑岩城,去有人的地方。
到时候,会死更多人。
苏辰深深吸了一口气。
灰气吸进肺里,凉得刺骨。
他慢慢举起刀。
就用一次。
就这一次。
杀了这畜生,就立刻收手。
山魈见他举刀,兴奋地怒吼一声,纵身扑过来。
张开巨口,想连人带刀一起吞下去。
苏辰眼神一凝。
催动刀气。
“喝——”
一声低喝。
灰色的刀气从刀身爆发出来,比之前更粗,更亮,带着腐蚀一切的死寂气息。
“嗤——”
刀气划破长空,斩进山魈的胸口。
山魈的吼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身躯僵在半空中。
胸口一道细细的灰线,快速往四周蔓延。
不过一息的功夫,整头山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浑身的精血、生气,顺着胸口的伤口,疯狂地往刀身上涌。
灰色的雾气翻涌着,把巨大的兽身包裹住。
“滋滋”的声响不绝于耳。
苏辰握着刀,站在原地。
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的。
是刀身上传过来的力量,太磅礴了。
山魈一身的修为和生气,顺着刀柄往他身体里灌。
经脉被撑得发胀,心口的灰枝疯狂地生长、蔓延,根须扎得更深,缠满了大半个心脏。
舒服。
太舒服了。
力量充盈全身,断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疼痛消失得无影无踪。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杀戮的快意。
苏辰的眼睛,慢慢变成了死灰色。
他握着刀,一步步往前走。
走到山魈的尸体旁边。
尸体已经瘪了下去,像张空皮。
灰气还在往刀身上钻。
最后一点生气被吸干净的时候,“噗”的一声,兽皮化成飞灰,散了一地。
什么都没剩下。
苏辰站在灰粉里,握着刀,微微喘着气。
眼睛里的灰色,久久不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
还想杀。
还想要更多。
刀在手里微微震颤,发出满足的嗡鸣。
像在鼓励他,像在催促他。
去杀更多的东西。
去吸更多的生气。
苏辰抬起头,看向密林深处。
眼睛里没有焦距。
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的灰雾。
他抬起脚,想往密林里走。
去找下一个猎物。
就在这时,怀里掉出来一个东西。
“啪嗒”一声,落在灰粉里。
是那个蓝布包。
阿禾送的棉衣,他一直揣在怀里。
蓝布包散开,露出里面半块干硬的饼子。
还有,一个小小的绣着“安”字的平安符。
虽然已经灰了小半,可红色的线脚,还依稀可见。
苏辰的目光,落在平安符上。
愣了很久。
眼睛里的灰色,慢慢褪去了一点。
阿禾……
周言……
他喃喃地念着名字。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不行。
不能这样。
不能变成怪物。
苏辰猛地甩了甩头。
把刀往旁边一扔。
像扔一件烫手的山芋。
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震起一圈灰粉。
苏辰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比刚才断了手的时候还要累。
刚才那几秒,像是另一个人在控制他的身体。
那种嗜杀的快意,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太可怕了。
比心口的疼痛,还要可怕。
他坐在地上,坐了很久。
直到浑身的力气稍微恢复了一点,才慢慢爬过去。
伸手,又握住刀柄。
冰凉的触感传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不能扔。
扔了它,它自己会跑。
跑到有人的地方,危害更大。
只能带着它。
苏辰握着刀,撑着站起来。
刚吸收了山魈的生气,刀的气息强了数倍。
他体内的灰枝,也蔓延到了大半个心脏。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次,他就彻底被刀掌控了。
苏辰环顾四周。
刚才山魈冲出来的地方,好像有个山洞。
被树木挡着,刚才没注意。
他走过去,拨开倒塌的树干。
果然,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藏在藤蔓后面。
里面隐隐约约,有淡淡的气息波动。
和刀身上的灰气,有点像,却又不一样。
更厚重,更沉静。
像是某种……阵法的气息。
苏辰心里一动。
山魈守在这儿,就是为了守这个洞?
里面有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
山洞不深,走了几十步就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间小小的石室。
比之前遇到枯骨的那间小很多,也更规整。
石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一圈圈围着石室中央的石台。
石台上,嵌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拳头大小,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幽光。
苏辰一走进来,手里的刀就剧烈震动起来。
像是忌惮,又像是兴奋。
石壁上的纹路也跟着亮了起来,淡淡的金色光芒,顺着纹路流转。
是封印阵。
苏辰看出来了。
周言的医书里提过类似的图案,是太古时期的封印阵法,专门用来镇压邪物。
他走到石台边。
仔细看着石壁上的纹路。
纹路之间,刻着一行行小字。
太古金文,笔画古朴,他勉强能认得。
「太古灰噬三刀」
「一噬人,二噬兽,三噬灵」
「为祸苍生,血染诸天」
「吾等以神魂为祭,布九天封魔阵」
「镇噬灵刀于此,永不出世」
「噬人、噬兽流落人间,后世遇者,切记」
「引至阵中,以身祭阵,方能永封」
「切记,切记」
一行行字,刻得很深,入石三分。
笔画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神魂气息。
想来是当年布阵的修士,临死前刻下的。
苏辰看着这些字,心里翻江倒海。
灰噬刀,一共有三把。
噬人,噬兽,噬灵。
他手里这把,是噬人。
还有一把噬兽,刚才那山魈守着的,想来就是这噬兽刀?不对,噬兽刀应该也流落人间了,这阵法里镇的是噬灵刀。
而封印的办法,就是以身祭阵。
用自己的神魂做祭品,启动阵法,把刀永远封在这里。
布阵的人,会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和刀一起,永远困在这石阵里。
苏辰转过头,看着手里的刀。
刀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发出尖锐的嗡鸣。
像是在愤怒,像是在恐惧。
它也怕被封印?
苏辰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带着点释然。
原来……还有办法。
虽然代价是神魂俱灭,连轮回都入不了。
可总比变成怪物,害死无数人强。
他还以为,只能等着被刀慢慢吃掉。
原来,还能自己选。
以身祭阵。
永镇邪刀。
多好啊。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受害了。
周言能安安稳稳地当他的郎中。
阿禾能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镇上的人,再也不用怕什么邪祟,不用再死人。
都好。
苏辰走到石台边。
看着中间那块黑色的阵眼石。
只要把手放上去,注入神魂,阵法就会启动。
然后,他和这把刀,都会永远封在这里。
再也出不去。
他抬起手。
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这人间。
舍不得那些人。
可他没得选。
苏辰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手,慢慢往阵眼石上按去。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石头的瞬间。
“嗡——”
手里的刀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刀身爆发出来。
苏辰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无数灰色的丝线,从心口的灰枝里窜出来,往他的神魂里扎。
“不准——!”
沙哑的怒吼在脑子里炸响,震得他神魂剧痛。
刀在反抗。
它不想被封印。
苏辰闷哼一声,抱着头蹲下去。
神魂像是要被撕开一样,疼得他浑身抽搐。
“休想……”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字。
手还在往石台的方向伸。
一点点。
再往前一点点。
就碰到了。
“你敢!”
脑子里的声音更加狂暴。
心口的灰枝疯狂地扭动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晕厥。
苏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用另一只手撑着石台,指甲都抠进了石头里。
不行。
不能输。
输了,就全完了。
他咬着舌尖,腥甜的味道让他保持清醒。
手,继续往前伸。
指尖离阵眼石,只剩寸许。
能感觉到石头上的凉意了。
快了。
就快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
整个山洞都在晃。
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阵法的光芒,忽然暗了一下。
苏辰一愣。
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向洞口的方向。
瘴气翻涌着,一道巨大的身影,堵在了洞口。
不止一头山魈。
是三头。
每一头都不比刚才那头小。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刀。
是被刀的气息吸引来的。
刚才斩杀那头山魈的时候,气息散出去,把它们都引来了。
苏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坏了。
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三头。
他手里的刀,震动得更加疯狂。
像是在欢呼。
像是在说,你杀了它们。
杀了它们,你就能活。
杀了它们,你就不用祭阵了。
苏辰看着堵在洞口的三头山魈。
又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再看看石台上的阵眼石。
指尖就在旁边。
只要按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山魈就在洞口。
阵法启动需要时间。
它们不会让他安安稳稳祭阵的。
怎么办?
苏辰攥紧了刀。
指节都泛白了。
前有邪刀,后有猛兽。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三头山魈低吼着,慢慢走进来。
石室不大,三头巨兽挤进来,几乎占满了空间。
它们忌惮地看了一眼石台的阵法,又贪婪地盯着苏辰手里的刀。
最终,贪婪压过了忌惮。
“吼——”
为首的山魈一声怒吼,率先扑了过来。
腥风铺面。
苏辰眼神一凝。
躲不开了。
他猛地一咬牙。
算了。
先杀了再说。
大不了,多撑几天。
总能找到机会。
苏辰举起刀。
灰色的刀气,再次亮了起来。
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也照亮了石壁上,那句「切记,切记」。
刀光闪过。
厮杀声,怒吼声,骨头碎裂声,在小小的石室里回荡。
阵法的光芒,忽明忽暗。
映着一人一刀,和三头巨兽。
灰气翻涌。
鲜血飞溅。
谁也没看见,石台角落的阴影里,一道极细的灰色纹路,正顺着石壁,慢慢往阵眼石上爬。
像有生命一样。
一点点。
侵蚀着古老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