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在山路上走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一天清晨从深山石室出发的时候,他还能勉强催动灵气护着断骨,走得稍快些。可才走了两个时辰,心口的灰枝就顺着灵气往经脉里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挑着扎,疼得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枯黄的落叶上,晕开小小的深色湿痕。他不敢再运功,只能凭着脚力一步步走,断骨摩擦着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找了处背风的山坳,把周言配的疗伤药膏挖出来,混着山泉水调开,厚厚敷在胸口,再用布条紧紧勒住。布条勒进肉里,压迫着断骨,疼得他牙齿都在打颤,可总比骨头磨着五脏六腑强。
怀里还剩半袋干粮,是老猎户给的麦饼,硬得像石头。他掰下一小块,泡在山泉水里,等泡软了再慢慢咽。干硬的麦粉刮着喉咙,和着淡淡的血腥味滑进胃里,空落落的胃里才稍微有点暖意。
心口的灰枝时时刻刻都在跳,牵着心脏往东边扯。越靠近玄剑门的方向,跳动得就越厉害,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一头拴在刀身上,那头在往前拽,这头在他肉里长着,每走一步都扯得血肉模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的状态。
很安分。
安分得反常。
像蛰伏在洞穴里的野兽,缩在封邪布里一动不动,连周身的灰气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点极淡的神魂感应,勾着他的心口,若有若无,像在钓鱼。
苏辰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它在等。
等对方彻底放松警惕,等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再一口咬下去,连骨头带皮吞得干干净净。
他太熟悉这套了。
当初它刚到自己手里的时候,也是这么乖巧。
等你习惯了它的重量,习惯了它的冰凉,以为自己能掌控它了,它才慢慢露出獠牙,一点点往你神魂里钻。
第二天傍晚,他路过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街从东头通到西头,路边摆着杂货摊、药铺、包子铺,人来人往,倒也热闹。苏辰找了个墙角蹲着,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他听见旁边摆摊的掌柜和客人聊天,说玄剑门的清微长老前几日从深山里收了个邪器,据说那邪器害了好几条人命,连深山里的山魈都被它吸成了灰,结果清微长老一出手,轻轻松松就给镇住了。
“清微长老可是金丹巅峰的修为,咱们周边地界数一数二的高人!”掌柜说得唾沫横飞,“那邪器再凶,还能凶得过玄剑门的锁邪塔?”
“可不是嘛,”客人附和着,“有玄剑门在,咱们这周边总算安生了。以前年年闹匪患,闹山精,现在好了,连山里的野兽都少下山了。”
苏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安生?
才刚开始。
他抬眼望向镇子东边的天际。
云雾缭绕的群山背后,隐隐能看见一点山尖的影子,玄剑门就在那上面。
谁能想到,那座护着周边千里太平的宗门里,藏着个吃人的怪物。
等它出来的那天,这小镇,这街上谈笑的人,都会变成飞灰。
苏辰坐了一会儿,买了两个粗粮窝头,塞进怀里。
起身,接着往东走。
夜色降临的时候,他就找个山洞或者大树窝凑合一宿。不敢生火,怕引来玄剑门的巡山弟子,也怕刀的气息顺着火光飘出去。就抱着膝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眯一会儿。
半夜常常被心口的刺痛弄醒。
醒了就摸一摸怀里的平安符。
布面已经硬邦邦的,灰了大半,只剩边角一点残红,还能看出当初绣的是个“安”字。
苏辰每次摸着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心里就又酸又软。
再撑撑。
他对自己说。
再撑撑,不能让它害了人。
第三天正午,他终于走到了玄剑门的山脚下。
山门口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左右各立着一尊丈高的石剑,刻着玄剑门的门徽,气势非凡。上山的石阶笔直地通向云雾里,一眼望不到头。山门口人来人往,都是前来拜山、求医、或是报名入门的凡人。两个守山弟子仗剑而立,一身青蓝剑袍,腰悬佩剑,神色倨傲,扫视着往来人群,带着大宗门弟子特有的骄傲。
苏辰找了个路边的茶摊坐下。
茶摊是个老丈开的,卖的是粗茶,茶碗豁了个口,茶水带着点涩味,一文钱一碗。
他要了碗茶,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
旁边几桌坐的都是江湖打扮的人,有挎刀的武者,有背药篓的郎中,还有领着孩子来拜师的妇人。大家议论的话题,十句里倒有八句离不开玄剑门,离不开清微长老这次收邪器的事。
“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一个虬髯汉子拍着桌子,声音洪亮,“清微长老从山里出来的时候,那邪器用黑布裹着,纹丝不动!那可是害了黑石寨满门的凶物啊,说镇住就镇住了!”
“黑石寨算什么,”旁边一个白面书生摇摇头,“我听说这刀之前还屠过好几个小宗门呢,死了上千人,邪性得很。结果到了清微长老手里,还不是服服帖帖的?”
“说到底还是修为够高,心性够稳。”有人总结,“邪器这东西,就是挑人。你弱它就凶,你强它就乖。”
一桌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苏辰握着茶碗的手,慢慢收紧。
指节都泛白了。
乖?
它才不乖。
它只是在装。
等你们都觉得它乖了,都放松警惕了,它才会跳出来,咬得你们措手不及。
他抬头望向山巅。
云雾缭绕的山巅,隐约露出一座塔的尖顶,通体玄黑,直插云霄。
应该就是锁邪塔。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刀就在那塔底。
安安静静的。
像在睡觉。
可他分明看见,塔尖缭绕的云雾,都泛着一丝极淡的灰。
像蒙了层薄纱。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辰在茶摊坐了一下午。
看着太阳慢慢往西斜,看着上山下山的人渐渐少了。
直到山门口的守山弟子关上山门,插上铜栓。
他才付了茶钱,绕到后山。
后山的崖壁更陡,到处是灌木和藤蔓,人迹罕至。
苏辰活动了一下手脚,深吸一口气。
他不敢动用灵气,怕惊动宗门的护山大阵。玄剑门的护山阵是传承了几千年的古阵,一旦触发,金丹以下直接就能震成重伤。
就靠着手脚的力气,一点点往上爬。
手指抠着石缝,脚尖蹬着凸起的岩石,断骨被拉扯着生疼,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崖壁上。有好几次脚下打滑,差点摔下去,他赶紧攥紧藤蔓,悬在半空中晃半天,才缓过劲来。
等他翻进外墙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风一吹凉得刺骨。胸口的布条渗出血迹,暗红色的,印在青布衣服上,像开了朵花。
玄剑门很大,殿宇连绵,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往上建。灯火点点,点缀在夜色里,像散落的星星。
锁邪塔在宗门最深处,禁地范围,四周布着禁制,寻常弟子根本靠近不得。
苏辰躲在树影里,循着心口的牵引,慢慢往塔的方向摸。
越靠近,心口的跳动就越清晰。
咚。
咚。
和刀的频率,一模一样。
像在他心里敲鼓。
沿途遇到好几队巡逻的弟子,都提着灯笼,步伐整齐。苏辰就躲在假山后面或者殿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过去再接着动。
他的气息收敛得很干净。
毕竟是金丹期的修为,只要不动用灵气,筑基期的巡逻弟子根本发现不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锁邪塔。
塔通体用玄铁铸成,共七层,高约十丈,矗立在禁地中央。塔身上刻满了金色的锁邪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流转着微弱的灵气波动。塔底是两扇巨大的玄铁门,门上交叉贴着两张封条,画着复杂的阵纹。
塔的四角各站着一个巡逻弟子,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抱着剑,来回踱步。
四周的空地上,刻着一圈圈的禁制纹路,隐在草皮底下,泛着极淡的光。
看起来,确实固若金汤。
也难怪清微长老那么有信心。
苏辰躲在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远远看着。
他能感觉到,塔里面的刀,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在笑。
笑这些人白费功夫。
苏辰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些禁制,困不住它。
只是时间问题。
他原本以为,怎么也能撑个十天半个月。
可现在近距离感应着,才发现不对。
刀的气息,正顺着玄铁的缝隙,一点点往外渗。像水渗进泥土一样,悄无声息,却无孔不入。
塔身上最底层的金色符文,已经暗了一丝丝。
快得像错觉。
可苏辰知道不是错觉。
第一层禁制,已经在被侵蚀了。
才三天。
就已经这样了。
那七层禁制,又能撑多久?
苏辰靠在冰冷的假山石上,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他想提醒他们。
可他一个外人,浑身带着刀的气息,说出来谁信?
说不定直接被当成邪修,当场拿下。
到时候,人被关了,刀没人盯着,破得更快。
苏辰攥了攥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行。
不能就这么等着。
得想办法。
在刀破塔之前,要么把刀带走,要么……就和它一起,永远封在这锁邪塔里。
他看着塔身上流转的金色符文,心里慢慢冒出这个念头。
这锁邪塔,本身就是最大的封印阵。
要是用自己的神魂做引子,引爆整座塔的禁制,说不定能把刀彻底封在里面。
虽然代价是自己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可总比它出来屠戮全城强。
苏辰咬了咬下唇。
腥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他再想想。
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同一时刻,玄剑门主峰,长老殿。
殿里点着两支牛油烛,烛火摇曳,映着满墙的古籍和剑谱。
清微长老和掌刑长老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张檀木棋桌,棋盘上黑白子交错。
香炉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很安神。
“那柄邪器,你真镇住了?”掌刑长老落下一枚黑子,眉头微蹙,声音低沉。他掌管宗门刑律和邪物镇压,性子素来谨慎。
“这话说的。”清微嗤笑一声,捻起一枚白子,“我亲自出手,三道金禁制,三层封邪布,再加上锁邪塔的万年玄铁和七十二道锁邪阵。别说一柄凡阶邪器,就是元婴级的邪祟,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塔底。”
他说得信心十足。
毕竟是玄剑门传承了几千年的锁邪塔,镇过的邪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从没出过岔子。
他年轻的时候,还亲手镇过一头筑基巅峰的蛇妖,比这邪器凶得多,不也在锁邪塔里关了几十年,最后慢慢耗死了。
在他看来,这把刀也就是邪性点,品级并不算高。
能翻起什么风浪。
掌刑长老摇摇头,还是觉得不妥。
“我总觉得那邪物邪性得很。”他抬起头,看着清微,“你说它收敛气息就收敛气息,乖巧得过分了。我下午去锁邪塔看过,塔周围的灵草都有点发蔫,不像是正常现象。”
“草木发蔫算什么事。”清微摆摆手,落下一子,“山里风大,地气凉,草蔫了不是很正常?你就是太谨慎了。”
他话音刚落。
“嗡——”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像是什么东西共鸣的声音。
频率很低,顺着地面传过来,殿里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焰心缩成一点,差点熄灭。
过了片刻,才又慢慢亮起来。
清微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正常。
“夜风大了。”他淡淡说,“吹得塔铃响了吧。没事。”
掌刑长老看着他,没说话。
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那不是塔铃的声音。
他管了二十年锁邪塔,塔铃什么声音他太清楚了。
刚才那一下,是……禁制震颤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
他想再说点什么。
可见清微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掌刑长老低下头,看着棋盘。
棋子的倒影,微微晃着。
像他不安的心。
与此同时,拍卖岛,观测司算房。
玉台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无数道数据流像光带一样缓缓流淌,映得整个屋子都泛着淡淡的莹光。
陈砚值夜班,捧着茶盏,百无聊赖地翻着各个拍品的实时数据。
大多都是平平无奇,波动不大。
翻到裂渊刀那一条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手,凑过去眯着眼看。
屏幕上,裂渊刀的禁制进度条,正以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一点点往前进。
第一层禁制,已经破了百分之七了。
“哟,这刀可以啊。”陈砚有点意外,“才三天,第一层禁制就啃了这么多?清微那老头还以为自己镇住了呢。”
旁边的同事打着哈欠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就笑了。
“基操罢了。这刀最会装乖了,先装孙子让你放松警惕,然后慢慢磨。你忘了去年噬魂幡那事?当时那个宗门长老还拍胸脯说万无一失,结果七天就破封,满门上下三百多口,一夜之间全被吸成了人干。”
“这刀进度比噬魂幡还快点?”陈砚挑眉。
“嗯,”同事点点头,伸手点了点数据,“你看它的侵蚀速度,一天比一天快。等第一层破了,后面几层只会更快。锁邪塔的玄铁和阵纹,对它来说就是补药,越啃越有劲。”
“那估计得多久能全破?”
“快的话十天,慢的话半个月吧。”同事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等它把锁邪塔的生气都吸干净,就该出来开荤了。玄剑门几千弟子,还有周边的凡人城镇,够它好好补补。”
陈砚点点头,喝了口茶。
茶有点凉了。
“不用干预?就任由它在宗门里乱杀?”他又问了一句。
“干预啥。”同事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本源烙印好好的,跑不了。养得越肥,回流的时候品相越好,下次拍卖能涨两成价呢。咱们等着收菜就行。”
反正死的都是下界的人,跟他们没关系。
对拍卖岛来说,只要拍品完好,价值越高越好。
死多少人,都只是增值过程里的数字而已。
陈砚也笑了笑,随手把记录往下一划。
裂渊刀的条目,还是丁等。
备注里添了一句「更换宿主,进入快速增长期,预计十至十五日破封」。
轻描淡写的一行字。
没人去想玄剑门的死活。
更没人去想,那个被扔在深山里的少年,会拖着残破的身子,一步步追过来。
算房里很安静,只有数据流缓缓淌过的轻响。
窗外是无尽的虚空,星辰点点,冰冷又遥远。
后半夜的时候,起风了。
山风卷着雾气,吹过锁邪塔,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塔四角的巡逻弟子换了一拨。
新来的两个弟子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六七岁,刚入宗门没多久,分到锁邪塔巡逻,还挺兴奋。
“哎,你说这塔底下到底镇着啥啊?”年轻弟子小声问同伴。
“听说就是一把邪刀,害了不少人。”另一个压低声音,“不过别怕,清微长老亲自出手镇的,稳得很。咱们就是走个过场。”
“我听说以前锁邪塔镇过好多邪物,有没有跑出来过的啊?”
“哪能啊!”同伴嗤笑一声,“咱们玄剑门的锁邪塔,可是传承了几千年的宝贝,从来没出过事。你就放心吧。”
两人说着话,慢慢走远了。
苏辰躲在假山后面,把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苦笑。
从来没出过事?
那是因为,你们没遇上真正凶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锁邪塔。
月光下,塔身上的金色符文,比他刚来的时候,又暗了一丝丝。
很慢。
却很稳定。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啃。
一口,又一口。
苏辰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坐了很久。
夜露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发梢往下滴。
浑身都凉。
可心口的灰枝,却在微微发烫。
和塔里的刀,呼应着。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禁制全破,就晚了。
苏辰慢慢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
胸口的断骨还在疼,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慢慢坚定下来。
他要进去。
到塔底去。
趁着禁制还没全破,用自己的神魂,引爆整座塔的封印阵。
就算神魂俱灭,也不能让这刀出来害人。
大不了,就和它一起,永远困在这玄铁塔里。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
“谁!”
一声厉喝突然响起。
一道雪亮的剑光朝着他藏身的地方劈过来。
是巡逻的执事!
金丹初期的修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假山后面。
苏辰侧身躲开。
剑光劈在假山上,“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尘烟四起。
“有刺客!闯禁地!”
执事的声音响彻夜空。
远处的警钟“铛——铛——”地响了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传遍整个宗门。
无数道剑光朝着这边过来,衣袂破空声连成一片。
苏辰心里一沉。
被发现了。
不能被抓住。
被抓住了,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转身就跑。
朝着后山的方向。
身后的喝骂声、破空声连成一片。
“站住!”
“哪里跑!”
苏辰借着夜色,往密林里钻。
玄剑门的弟子穷追不舍,灵气波动此起彼伏。
他不敢动用灵气,只能靠脚力狂奔。胸口的断骨疼得像要裂开,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风灌进嘴里,呛得他肺都疼。
跑着跑着,他忽然心口一疼。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
苏辰猛地停住脚步,抬头望向锁邪塔的方向。
黑暗里,塔尖的位置,闪过一丝极淡的灰光。
转瞬即逝。
第二层禁制,也破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在那边!快追!”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火光都照到林子里了。
苏辰咬着牙,最后看了一眼锁邪塔的方向。
转身,冲进了密林深处。
身影很快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树枝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苏辰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他知道。
没时间了。
必须尽快想办法。
不然,等刀彻底出来。
玄剑门几千人,周边千里的百姓。
就全完了。
山风呼啸,卷着树叶哗哗响。
像谁在低声数着。
一天。
两天。
在倒计时。
数着玄剑门的死期。
也数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