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在山脚下的土地庙里躲了三天。
庙是座破庙,山神像都缺了半只胳膊,屋顶漏着雨,地上铺着半干的干草。他白天躲在神龛后面,不敢出去,只有后半夜才敢摸出来,在庙门口的石臼里接点雨水,就着怀里剩下的两个粗粮窝头,掰下一小块泡软了慢慢咽。
胸口的断骨错开了位置,是那天狂奔下山的时候震的。他找了两根平直的树枝,咬着布团把断骨硬生生掰回正位,再用浸了水的布条紧紧勒住。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滴,砸在脚边的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深色湿痕,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了大半个时辰,才慢慢喘过气来。
心口的灰枝一天比一天扎得深。
原本只盘踞在心口的灰色纹路,现在已经往下蔓延到了小腹,往上快爬到了喉咙。皮肤底下像趴着一只灰色的蜘蛛,八条细腿往四肢百骸伸,又痒又疼,还带着刺骨的凉,像是血管里流的不再是血,是融化的冰碴。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锁邪塔里的刀,一天比一天强。
禁制一层层破碎,它吸的生气越来越多,顺着神魂的羁绊往回蔓延,连他体内的灰枝都跟着疯长。
每天深夜,他都能感觉到山巅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咚。
咚。
像敲在他的心上。
每响一次,心口的灰枝就粗一分。
每响一次,塔上的金色符文就暗一层。
第一天夜里,第一层禁制全破的时候,他正在给伤口换药。
手猛地一抖,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黑色的药膏洒了一地,混着泥土。
心口像是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闷得他猛地弓起身子,捂着嘴才没呕出血来。
苏辰扶着土墙,慢慢抬起头,望向山巅的方向。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可他分明看见,那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灰光。
像一只沉睡的眼睛,在黑夜里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知道,第一层禁制,没了。
比他预想的,快了整整两天。
第二天下午,庙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两个玄剑门的外门弟子,下山采买米面和药材,顺路躲进庙里歇脚避太阳。
“你听说了吗?锁邪塔出事了!”一个弟子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慌张,“今早掌刑长老去查塔,发现第二层禁制也破了!塔壁上的符文都暗了一大片!”
“不能吧?”另一个声音满是不可思议,“清微长老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才几天啊,就破了两层?”
“谁知道呢。掌刑长老都急了,一早就去找掌门了。清微长老还嘴硬,说只是邪物临死反扑,撑不了几天。可我看不对劲,昨天我跟着执事去塔边送东西,站在禁制外都觉得浑身发冷,像有细针往骨头里扎。”
“可别瞎说!让执事听见了,罚你去守后山三个月!”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拎着东西匆匆走了。
庙里面,苏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得像纸。
第二层也破了。
才一天一夜。
比第一层,快了一倍。
再这么加速下去,用不了七天,七层禁制就会全破。
到时候,整个玄剑山,周边千里的城镇,都会变成刀的猎场。
玄剑门主峰,长老殿里,气氛已经凝重得像凝固的墨。
掌门玄机子坐在主位,面色沉得滴水。下面站着清微、掌刑,还有四位执事长老,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第二层真的破了?”玄机子声音低沉,目光落在清微身上。
清微脸色有点难看,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确是破了。不过掌门放心,只是这邪物有点邪性,擅长钻禁制的空子。我已经亲自加了两道金禁制,暂时稳住了。”
“暂时稳住?”掌刑长老皱着眉开口,声音沙哑,“清微师兄,不是我泼冷水。这邪物破第一层用了三天,第二层只用了一天。速度越来越快,你加两道禁制,又能撑几天?”
“那你说怎么办?”清微有点恼羞成怒,拂了拂袖子,“难道还能把它放出来不成?锁邪塔是什么地方?传承几千年的镇邪圣地,还能镇不住一把破刀?”
“我不是这个意思。”掌刑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如请掌门出手,再布一道锁天大阵,彻底封死塔底,永绝后患。”
“小题大做。”清微嗤了一声,“一柄凡阶邪器而已,还要动用掌门的锁天大阵?说出去,不怕周边宗门笑我们玄剑门没人了?”
“够了。”玄机子打断两人的争执,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清微,你即刻去锁邪塔,再加固三层禁制。掌刑,加派两倍人手,十二个时辰轮守,一有异动立刻敲响警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七日之内,必须稳住。等七日之后宗门大祭结束,我亲自去塔底看看。”
“是。”
两人躬身领命。
清微转身走出长老殿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在他看来,掌刑就是太谨慎,掌门也跟着小题大做。
不就是一把邪刀吗?
还能翻了天不成?
可他不知道,塔底的刀,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当天夜里,第三层禁制,悄无声息地,破了。
比第二层,又快了一半。
拍卖岛,观测司算房。
陈砚盯着玉台屏幕,眼睛都亮了,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我去,这刀可以啊!”他拍了下桌子,“第三层都破了?这才第四天!我之前还以为最少得十天,照这进度,五天就能破完七层啊!”
旁边的同事打着哈欠凑过来,看着屏幕上飞速上涨的灰色数值,也啧了声:“可以啊这货,扮猪吃老虎玩得挺溜。清微那老头现在估计脸都绿了,前几天还拍胸脯说万无一失呢。”
“我赌五天,绝对全破。”陈砚搓着手,一脸兴致,“赌不赌?输了请你喝星髓茶。”
“赌就赌。”同事笑了,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第七层的位置,“我赌六天。这锁邪塔第七层可是有玄机子当年留下的掌门印记,没那么好破。”
两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把下界的生死当回事。
对他们来说,这就像看一场不用买票的戏。
戏越精彩,越有乐子。
至于死多少人。
谁在乎呢。
反正最后,刀都是拍卖岛的。
反正死的,都是下界的凡人。
土地庙里,苏辰猛地睁开眼睛。
心口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刀尖狠狠扎了一下。
他捂着嘴,“哇”地吐出一口血。
血是暗黑色的,带着点诡异的灰,落在干草上,很快渗进去,留下深色的印子,连周围的草茎都瞬间枯了一点。
第三层。
又破了。
苏辰大口大口地喘气。
浑身都在抖。
不是疼的。
是怕的。
太快了。
破封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照这个加速度,根本等不到七日宗门大祭。
最多五天。
五天之后,刀就会彻底出来。
不行。
不能在这儿等着。
苏辰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胸口的断骨钻心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是有碎骨在磨五脏六腑,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得上去。
必须上去。
在刀完全破封之前,要么毁了它,要么……和它一起封死在塔里。
他摸了摸怀里。
剩下的疗伤药不多了,只有小半瓶。
还有半块啃剩下的窝头。
还有那个灰了大半的平安符。
苏辰把平安符掏出来,就着屋顶漏进来的月光看。
红色的绣线几乎都看不见了,整枚符都成了死灰色,只有最角落的地方,还剩一点针尖大的红。
是阿禾当初绣的时候,收针的地方。
苏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点残红。
粗糙的布面硌着指尖。
心里又酸,又软。
再撑撑。
他低声对着自己说。
再撑撑。
就算我死了。
也不能让它下山去害人。
后半夜,月黑风高。
天上堆着厚厚的乌云,遮住了月亮,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辰换上了一身从庙里旧布施袋里翻出来的黑色粗布衣服,用锅底灰把脸抹黑,腰里别了把普通的短刀,趁着夜色,往后山摸去。
白天巡逻严,夜里守卫反而会松懈点。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上次的崖壁,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比上次费劲得多。
断骨疼得厉害,体内的灰枝也在闹腾,浑身都软得像没长骨头。有好几次脚下打滑,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全靠手指抠着石缝撑着,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爬了快两个时辰,才翻进外墙。
比上次晚了一个多时辰。
刚落地,他就愣住了。
锁邪塔的方向,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雾。
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扎眼。
苏辰心里一沉。
才第三层破了,就已经有灰气溢出来了。
等七层全破,那还得了?
他借着殿宇的阴影,猫着腰,慢慢往锁邪塔的方向摸。
沿途的巡逻明显比上次多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神色凝重,手里的剑都拔出来了寸许。
看来宗门也察觉到不对了。
可还是晚了。
苏辰躲在离塔不远的一棵老松树上,浓密的枝叶遮住他的身影。
他蹲在粗壮的树枝上,远远地看着锁邪塔。
塔身上的金色符文,比三天前他看见的时候,暗了何止三成。
三层以下的位置,符文已经彻底黑了,像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样,连一点金光都不剩。第四层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暗。
很慢。
却很稳定。
一口,又一口。
像有看不见的虫子,在慢慢啃食着金色的封印。
塔下的巡逻弟子走来走去,没人抬头看。
没人发现,死神正在他们头顶,慢慢爬下来。
苏辰蹲在树枝上,心脏揪得紧紧的。
怎么办?
现在冲进去?
肯定不行。
这么多巡逻的,还有长老坐镇,他刚靠近禁制就会被发现。
到时候人被抓住,关在牢里,刀没人管,破得更快。
要不……引动自己体内的灰枝,和刀产生共鸣,反过来牵制它?
不行。
苏辰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那样只会给刀输送更多的力量,让它破得更快。
他蹲在树上,想了很久。
想不出一点办法。
第一次,他觉得这么无力。
明明知道灾难要发生。
明明就在眼前。
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从塔底传出来。
整个锁邪塔都轻轻晃了一下,塔檐上的铜铃疯狂作响,却发不出清脆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样,闷闷的。
塔身上第四层的金色符文,瞬间暗了一大半。
紧接着,第五层的符文,也开始微微发颤。
第四层,破了。
连一个时辰都没撑到。
苏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怎么会这么快?
不对。
它在加速。
它吸的生气越多,力量越强,破禁制的速度就越快。
越到后面,速度越快。
塔下的巡逻弟子也感觉到了,一个个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塔怎么晃了?”
“符文!你们快看符文!”
有人尖叫起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
看着第四层彻底暗下去的符文,看着第五层越来越暗的金光。
所有人都慌了。
“快去禀报长老!”
“快!快去请清微长老!”
乱了。
瞬间就乱了。
巡逻的弟子四散奔跑,喊叫声响彻夜空。
苏辰蹲在树上,心一点点往下沉。
乱了。
都乱了。
等清微他们来,又要耽误时间。
第五层,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没过多久,几道剑光飞速而来。
清微长老领头,身后跟着四个执事长老,个个脸色凝重。
“慌什么!”清微落地就是一声厉喝,灵气裹着声音传开,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头看着塔身上的符文,看到第四层彻底黑掉的时候,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
怎么会这么快?
他前两天亲手加的两道禁制,形同虚设。
“结阵!加固封印!”清微不敢再大意,立刻下令,“所有人,按方位站好,催动锁邪大阵!”
众弟子连忙各就各位,站在地上的阵眼位置。
十几个长老站在塔的四角,双手结印,全力催动阵法。
地上的禁制纹路一一亮起,金色的光芒顺着纹路流转,像金色的水流,汇聚到塔身上。
塔身上黯淡的符文,又慢慢亮了几分。
第五层的侵蚀,暂时稳住了。
清微松了口气。
还好。
还能稳住。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轻得像冰面裂开。
塔身上第五层的符文,猛地裂开一道缝。
灰色的气息从裂缝里喷出来,像黑烟一样,直冲云霄。
“什么!”
清微脸色大变,失声喊出来。
不可能!
这么多长老联手催动大阵,怎么可能还挡不住?
“加力!”他咬牙大喝,额头上青筋暴起。
所有长老都全力催动灵气,金色的光芒大盛,照亮了半个夜空。
可那道裂缝,还在慢慢扩大。
灰色的气息,越来越浓。
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一点点掰开金色的封印。
苏辰在树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
挡不住了。
这刀,已经养肥了。
七层禁制,已经困不住它了。
“咔嚓——咔嚓——”
碎裂声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响。
第五层,第六层。
接连破碎。
灰色的气浪冲天而起,翻滚着,像蘑菇云一样,在玄剑山的上空炸开。
整个玄剑山都在震动。
山脚下的镇子都被惊醒了,家家户户亮起灯,狗吠声连成一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灾。
“掌门!快请掌门!”清微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已经挡不住了。
第七层,也快了。
话音刚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锁邪塔最顶层的掌门印记符文,瞬间炸裂。
七层禁制,全破。
黑色的玄铁塔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出死灰色。
无数道灰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爬满了塔身,深深嵌进铁里。
一股恐怖到窒息的气息,从塔底冲天而起。
灰气翻涌着,在玄剑山的上空铺开。
方圆百里,都能看见那片死灰色的云。
压得人喘不过气。
清微长老首当其冲,被迎面扑来的灰气扫中。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血。
血在空中就变成了灰色,瞬间化成飞灰,散得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的道袍瞬间变得灰白,像被腐蚀了一样,布料都变得干脆。
“清微师兄!”
众长老大惊。
没人敢上前。
那股灰气的恐怖,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灰气翻涌中,一道黑色的影子,慢慢从塔底飘了出来。
一把刀。
黑色的刀身,布满了灰色的枝桠纹路,泛着死寂的光。
它悬在半空中,微微震动着。
发出“嗡”的一声长鸣。
声音不大,却像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神魂上。
修为低点的弟子,直接捂着耳朵惨叫起来,蹲在地上站都站不住。
它在欢呼。
它在宣告。
它出来了。
苏辰蹲在树上,浑身冰凉。
还是晚了。
还是没拦住。
他看着半空中的刀。
比之前更沉了,更凶了。
刀身上的灰纹,几乎爬满了整把刀。
只有刀柄最末端的位置,还剩一点点空白。
像在等着谁,去握住它。
刀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缓缓转过来。
刀尖对着他的方向。
微微震了一下。
像在打招呼。
又像在说。
来吧。
握住我。
苏辰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心口的灰枝,烫得吓人。
像是在呼应。
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沸腾起来。
有个沙哑的声音在脑子里响。
过去。
握住它。
你就有力量了。
你就能阻止它了。
苏辰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不行。
不能过去。
过去就完了。
可他的脚,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就在这时。
“孽障!敢在我玄剑门撒野!”
一声怒喝,响彻云霄。
一道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带着元婴期的恐怖威压,朝着半空中的刀斩去。
是玄剑门的掌门玄机子。
这一剑,是玄剑门的镇山剑法,凝聚了他毕生修为。
“掌门出手了!”
地上的弟子欢呼起来,像是看到了救星。
可下一秒。
“嗤——”
灰色的刀气轻轻一闪。
金色的剑光,像玻璃一样,瞬间破碎。
玄机子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十几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脸色惨白,嘴角溢出血丝。
全场死寂。
连掌门……都挡不住?
刀悬在半空中,微微晃了晃。
像是在不屑。
然后,它慢慢降低高度。
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飘过去。
灰气所过之处,地面的青草瞬间枯萎,变成飞灰。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弟子,来不及躲开,被灰气扫到胳膊。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
他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变成灰色,然后碎成粉末。不过一息的功夫,整个人就化成了一堆灰,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恐慌。
瞬间蔓延开来。
“跑啊!”
“快跑啊!”
弟子们四散奔逃,哭喊声、惨叫声、摔倒声,连成一片。
刀慢悠悠地飘着。
不紧不慢。
像在狩猎。
一个,又一个。
灰气扫过,什么都不剩。
苏辰站在树枝上,看着这人间地狱。
浑身都在抖。
他知道会这样。
他早就知道。
可真的亲眼看见,还是像被刀子剜心一样疼。
都是命。
一条条活生生的命。
就这么没了。
都怪他。
要是他当初没在矿洞里捡起这刀。
要是他没把刀带到这儿来。
苏辰咬着牙,满嘴都是血腥味。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
从树上跳下来。
朝着刀的方向,逆着四散奔逃的人群,一步步走过去。
既然是他带来的祸。
就该他来收。
大不了,就和它一起。
坠入地狱。
灰气弥漫的战场上。
少年的身影,逆着人流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身影越来越近。
半空中的刀,也慢慢转过来。
对着他。
微微震动着。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欢迎。
欢迎它的,老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