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那根细长的东西是一根用旧报纸裹着的甘蔗,外层报纸已经有些皱了,在灯光下泛着正在缓慢变暗的哑光,像是从镇上的集市带回来的
姐姐站在他旁边,她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面露出几根青葱的叶子,边缘微微卷曲着,在暮色里泛着偏暗的绿色,袋口扎着,还有几棵青菜的叶子从袋口垂出来
她看着我,眼睛里泛着一层正在缓慢凝聚的光,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眼底缓慢地升起来
我没有说话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浅,然后又变回平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胸口缓慢地沉淀下来,正在从那个已经被撑满了的位置上缓慢地放下来
哥哥先动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把手里那根用旧报纸裹着的甘蔗换到另一只手上,弯下腰来,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掌落在我肩上的时候,隔着书包带子和衣服,我能感觉到那层正在被暮色冷却的体温正在从他的手心往我的肩膀方向走
他的手掌停留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我感觉到那个动作的完整轮廓
他直起身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侧过头,看了我身后的方向一眼
“他们几个是你同学?”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我一眼
“你们今天放学放得晚?”我又点了点头
姐姐也动了,她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伸进衣服袋子里,像在翻找什么东西
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然后掏出一根棒棒糖
糖纸是透明的,映着远处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在暮色里泛着温暖的底色
她用手指捏着糖纸的一端,糖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被递出的确认
“申月啊,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
“你啷个搞起恁个晚才出来?我们在路口等了好久都没看到你们放学,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放学了”
哥哥把甘蔗从右手换到左手,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快速的确认
“这个星期学到了啥子东西?你们胡老师给你们讲了啥子课?有没有被老师罚站?你作业多不多?”
他又问了一句
“你咋子不说话?”姐姐说
“你先莫问那么多嘛,让他慢慢说。你一来就是罚站罚站的,哪个还敢说话?”
“我这是关心他嘛,我问他被罚站没得就是关心他”姐姐看了他一眼
“你关心他的方式就是问他被罚站没得?你咋个不问问他吃饭没得?”
哥哥沉默了一下,然后看了我一眼
“那你吃饭没得?”
姐姐摇了摇头,看着他
“你这个人真的是……”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根棒棒糖
糖纸的边缘正在我的指腹下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正在被缓慢地折叠
我看着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急促变成平稳,从平稳变成浅
路灯的光线落在我们三个人之间,正在缓慢地拉长,在我们身后的路面上铺开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暖黄色
哥哥看了我一眼,伸手把甘蔗换到另一边肩上
“走嘛,回切了。你婆婆在屋头等到起的”
他说话的时候侧过头,又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目光完成一次确认
“你们胡老师今天不在学校?”
“你问这么多干啥子嘛,人家刚放学,你让他歇一下不行?”
哥哥没有接话,他先转身了,那根甘蔗在他肩上晃了一下
姐姐看了我一眼,她伸手把那根棒棒糖又往前递了一下,糖纸在我面前晃了一下,她开口了
“拿着嘛,专门给你买的。镇上那家小卖部的,只剩最后几根了”
我伸出手,接过了那根棒棒糖
糖纸的边缘贴着我的指尖,带着一点点凉意,在暮色里泛着正在缓慢变淡的光
我看着他们,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学校的方向
那扇门已经关上了,教室的窗户是暗的,只有教学楼顶层的轮廓还在暮色里模糊着,像是正在被夜色缓慢地覆盖
那根棒棒糖还攥在我手心里,正在缓慢地吸收我掌心的温度
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慢慢地往回收,我开口了
“这个周末没有作业”
哥哥的脚步停了一下,他侧过头来
“没有作业?”
姐姐也愣了一下,她看着我
“你说啥子?没有作业?”
我点了点头
“胡老师说的,这个周末没有作业”
哥哥站在那里,看着路灯眨了眨眼睛,没有说什么
姐姐也站在了那里,她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哥哥,没有说话
然后哥哥先动了,他把那根甘蔗换到另一边肩上
“那走吧,先回切再说”
姐姐也跟着走了
我跟在他们两个人中间,那根棒棒糖还在我手心里攥着,正在缓慢地吸收我掌心的温度
路灯的光线落在我手上,落在糖纸上,在暮色里泛着温暖的颜色,正在缓慢地拉长
哥哥走在我左边,姐姐走在我右边,我们三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并排移动着,像是正在用它们自己的速度标记这段正在发生的时间
他们没有再问我了。我侧过头,看了一眼左边哥哥的背影
他的校服外套的肩头有一块被磨损的痕迹,像是书包带子常年压着的位置留下的印记
我又侧过头,看了一眼右边姐姐的背影
她的头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那几缕碎发被风掀起来又放下,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一个不需要被说出来的动作
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一个已经被设定好的程序,从远处往近处依次亮起,像是有一根线正在被缓慢地拉直,正在把那些已经暗下来的位置重新点亮
走到第三盏路灯底下的时候,哥哥慢下来了,他的脚步从正常变成了慢走,然后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了,像是已经确认了什么东西
姐姐走在我旁边,她没有说话,但她手里拎着的那袋菜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晃着,袋口扎着的青葱叶子在暮色里晃动着,边缘卷曲着
远处有一户人家的灯正在亮起来,那光线从窗户里渗出来,在窗台上铺了一小块正在缓慢扩散的暖黄色区域
我走在他们中间,手里攥着那根棒棒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平稳
王均豪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三个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远了
他的嘴先是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又张开了,声音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正在被撑大的委屈
“大哥!你不管我呢?是谁陪你熬过这短暂时光?是谁这么久一直陪你玩?”
他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穿过那段正在被路灯覆盖的路面,在我们三个人身后散开了
他的声音里有种特有的味道,像是被翻动过的旧物重新晾在风里
他说话的时候两手摊开,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用整个身体来完成那句问话的节奏
张源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我的方向,她的目光在我的背影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不需要被说出来的确认
刘荣心也站住了,她站在王均豪旁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用那种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情的语气说
“就是嘛,你走这么快干啥子?我们又不是不跟你一路”
刘西川没有说话,他也在往我这边看,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又移开了,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确认
我转过身来
我转过身的时候路灯正好在我们之间的某个位置亮着,那光线落在我面前的路面上,在我的脚边和他们的脚边之间铺了一条正在缓慢移动的暖黄色亮带
我看着他们三个,王均豪还保持着那个摊手的姿势,张源已经把手放下来了,刘荣心站在她旁边,刘西川已经站在了路灯边缘的位置
我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你们能不能别那么阴阳怪气的说了?我又不是不陪你们玩了,明天继续去河边钓鱼,几个都准备好原材料哈”
空气安静了一瞬
王均豪的嘴巴动了一下,他先是愣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处理我刚才说的那几个字,像是在把“明天”、“河边”、“钓鱼”这几个词拆开又拼起来,重新排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正在缓慢展开的确认
“明天?钓鱼?”
“对。”我说,“明天。河边。钓鱼。”
王均豪站在那里,嘴角正在缓慢地往上翘。他看了张源一眼,又看了刘荣心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把这件事传递出去
“原材料?啥子原材料?”
“蚯蚓。”我说,“鱼饵。还有你自己的鱼竿”
王均豪的表情变了,他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处理一个他正在逐渐成形的计划,那个计划正在从他的脑子里缓慢地浮上来
他又看了一眼张源,又看了一眼刘荣心,然后说
“成。那我今天晚上就去挖蚯蚓”
张源站在他旁边,她的目光从王均豪身上移开了,落在我身上,然后又落回王均豪身上,她开口了
“你挖蚯蚓?你能挖到蚯蚓?你上次挖了半天就挖到三条,还是那种细得跟线一样的,挂上去就被鱼拖走了,连个响都没听到”
王均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我这次要挖到天亮,挖够一罐子”
刘荣心也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用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语气来完成她的表达
“你们刚才说的‘原材料’也包括我那份对吧?”
“你那份你自己挖”王均豪说
“那我今晚不挖了,明早去河边捡现成的”刘荣心说
“河边哪来的现成?你捡别人剩下的?”王均豪说
“别人剩下的也比你自己挖的好”刘荣心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把“明天去河边钓鱼”这件事放进脑子里,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确认它的存在
路灯的光线落在我们几个人之间的路面上,正在缓慢地移动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那段正在被延长的时间
然后王均豪又开口了
“咱们5个,除了张源我们基本上不都同路吗?咋滴,就允许你走快点是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确认的委屈,像是正在用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位置来完成他的表达
他说话的时候往张源那边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我张源确实和他们不同路
我正准备回答,哥哥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了,不高不低的,像是在完成一段他已经准备好了的确认
“我存了将近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辆自行车,我们等一下骑自行车回去。”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甘蔗换到另一边肩上了,空出来的那只手正往一旁的草丛方向指了一下,“就在那边”
王均豪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处理那两个词
“自行车”和“回去”
正在把它们放进他已经确认过的位置里。他开口了
“不是,你们开挂呀?有这样玩的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确认的怀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听到的是不是真的,像是在用他的语气来说“这不可能”
哥哥已经把甘蔗放在地上了,他正往草丛那边走,弯下腰,拨开一丛已经开始变黄的野草,然后他的手伸进去了
他的手在草丛深处摸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一样东西的位置,然后他握住那东西的某个部位,往上提了一下
一辆自行车被他从草丛里面拉了出来
车架是深蓝色的,漆面已经有些磨损了,有几处已经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金属底色,边角还有一些正在缓慢变暗的锈迹,但整体看起来还能用
他把自行车从草丛里面推出来的时候,车轮碾过那些正在被压弯的草茎,发出细碎的声响,后轮在草和泥土之间转动了两圈,然后停住了
姐姐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那袋菜,看着哥哥那辆自行车,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不是,哥们儿,你把自行车藏草里干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确认的无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不需要被说出来的确认
她看着那辆正在被推出来的自行车,它的深蓝色车架上还有几道正在缓慢变暗的划痕,像是已经被骑过很多次了
哥哥把自行车推到路面上停稳了,他侧过头看了姐姐一眼,把车把扶正了
“神秘感。仪式感。这是必须有的”
他说话的时候用拇指按了一下车铃,车铃发出一声短促的、清脆的声响,在傍晚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又按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从车铃上放下来了
姐姐站在那里,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
“还是一如既往的傻缺”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用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结论来完成她的表达
哥哥没有接话
他已经把自行车摆好了,车头正对着路的方向
他先是把车撑架踢起来,然后侧身坐上去,双手握着车把,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往前挪了一下,把座位前段空出来了,拍了拍车座后面的位置
“你上来嘛”
姐姐走过去,侧着身坐上了后座,她坐上去的时候整辆车微微往下沉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她一只手扶着车座边缘,另一只手还拎着那袋菜,袋口垂在侧面,几根青葱的叶子正在从袋口晃出来
她坐好之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哥哥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车前梁上
我站在自行车旁边,看着那根车前梁
就是座位和车把连接的那两条杠子之间的那根横梁,铁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了,边缘还有一些正在缓慢变暗的锈迹
我看了看那根横梁,又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姐姐,然后我问了一句
“这让我咋坐?”
哥哥侧过头看着我
“坐前面!”
我指了指那根横梁
“前面?前面有坐的吗?”
哥哥看着那根横梁,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确认那个位置的可行性,像是在把它和他的记忆比对一下,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啥子好问的”的坦然
“慌啥子?你知不知道我们上学那个镇上一辆车能坐8个人呢!更何况是这一辆伟大的自行车呢?”
他说话的时候用手拍了拍那根横梁,铁皮发出短促的声响
他看着那根横梁,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
姐姐坐在后座上,她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不高不低的
“8个?你莫吹牛了”
“我吹啥子牛?摩托车!一辆摩托车坐8个人!我在镇上亲眼看到的!前面蹲两个,中间坐三个,后面还站了三个”哥哥
“那是超载,不是正常坐法”
“超载也是坐,一样能走”姐姐说
他说话的时候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又拍了一下那根横梁
“上来嘛,试一下”
我犹豫了一下,把那根棒棒糖放进外套口袋里,然后弯腰,侧着身,把那根横梁当成了座位
横梁的金属表面是凉的,隔着裤子贴着我,硌得慌,但不至于坐不下
我一只手抓住车把下方那根垂直的铁杆,另一只手撑着车架边缘,整个人缩在哥哥前面、车把后面的那一段狭小空间里
那根横梁的弧度刚好卡在大腿内侧的位置,说不上舒服,但确实能坐
我的手握着那根铁杆,手心贴着金属表面,能感觉到那层正在被暮色冷却的凉意正在从铁杆的表面往我的掌心方向走
风吹过来的时候把我额前的碎发掀起来了
我坐好之后侧过头,朝王均豪他们那边摆了一下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走了,拜拜!”
我的声音从自行车的位置传过去,穿过那段正在被路灯覆盖的路面
王均豪还站在原地看着我,张源也看着,刘荣心也看着,刘西川站在路灯边缘的位置,他看着我们这个正在缓慢成形的组合,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一个不需要被说出来的确认
王均豪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了
“你明天真的来?河边?”
我已经被自行车载着往前走了几步了,我侧过头喊了一声
“来!”
然后我就感觉到车身开始晃了
哥哥开始发力了
他的脚踩在踏板上的时候,整辆车先是往左偏了一下,然后又往右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寻找一个合适的重心位置
我感觉到那根横梁正在随着车身的晃动而前后左右地移动着,我的大腿正在随着它的晃动调整自己的位置
那根铁杆硌着我的掌心,我的脚悬着,没有地方放
哥哥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正在被确认的、正在被他自己也正在努力维持的镇定
“别慌!开头比较难而已,习惯了就好!”
姐姐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不高不低的
“你莫慌,他开头就是这样子,等一下就好了”
车身又晃动了两下,然后开始往前移动了
哥哥的脚踩在踏板上,先是缓慢地转了一圈,然后第二圈,然后第三圈
我能感觉到他的膝盖正在随着踏板的转动而上下移动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被车身的晃动带着一起震动
然后哥哥的脚停住了
他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还搭在踏板上,侧过头说了一句
“我下去推一下。这坡上不去”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侧过身从车座上下来了
自行车在他下车的瞬间微微往左边偏了一下,我抓住了那根铁杆,稳住了
姐姐坐在后座上,她开口了
“你下去推,我咋个办?”
“你坐好就行了”
然后他走到自行车后面,弯下腰,推着后座边缘,开始往坡上推
姐姐坐在后座上,她的脚踩在地上,站起来了,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很快,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的节奏
她整个人从后座上下来了,站在路面上,手里还拎着那袋菜
姐姐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等等我!你骑慢点!”
哥哥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已经隔了一段距离了
“你走快点嘛!”
姐姐在后面跑起来了,她的拖鞋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塑料袋在她手里晃着,那几根青葱的叶子正在从袋口甩出来又收回去
路灯的光线落在她的肩膀上,正在随着她跑动的节奏晃动
哥哥还在往前骑
他骑上坡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腰部弓着,像是一根正在被弯折的竹竿
他的脚踩在踏板上,一下一下的,每一次踩下去都带着一种正在被确认的、正在被持续施加的力气
我能感觉到那根铁杆正在我的掌心里震动,能感觉到那根横梁正在我的大腿下面震动,能感觉到整个车身正在随着每一次踏板转动而发出细碎的低频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齿轮和链条之间被传递过来,又散开了
我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姐姐的身影正在越来越小
她还在跑,但她的速度已经慢了
她的拖鞋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身影正在被路灯和灯光之间出现的暗处缓慢地切割着
她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带着一点喘
“你等到我!”
哥哥没有停下来
他骑着车拐过一个弯,把姐姐的身影甩在了弯道后面
然后下坡来了
那一段路是顺着山势往下走的,路面的倾斜角度不算大,但足够让那辆自行车开始加速
车轮碾过路面上那些正在被暮色覆盖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一个不需要被说出来的确认
风从正面吹过来了,大了一些,贴着我的脸滑过去,吹得我的头发往后飘
我的手握着那根铁杆,那层正在被风冷却的凉意正在从铁杆的表面往我的掌心方向走
我感觉到那些正在被车轮碾过的碎石正在从我的脚边掠过,像是正在被一段正在加速的距离抛在身后
路两边的树正在往后退,正在从旁边变成后面,从后面变成更后面
哥哥没有说话
他的脚没有踩踏板了,只是搭在上面,任由车子被下坡的惯性推着往前走
链条转动的声响正在从齿轮的位置持续地传出来,带着一种正在被加速的节奏
风声变大了,山野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正在被速度拉长,然后又被风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