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家中闹剧
书名:平常生 作者:里卡普 本章字数:6912字 发布时间:2026-11-10

我的脚悬着,裤腿在风里拍打着小腿的皮肤


我的掌心贴着那根铁杆,正在缓慢地适应它的温度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平稳变得快了一些,又变回平稳了


然后又是一个弯,然后又是一个弯


路面的颜色正在从灰白变成灰暗,又被路灯重新照亮


那辆深蓝色的自行车正载着我和哥哥,沿着坡道往下滑,穿过那些正在被暮色覆盖的树影和路灯之间交替的亮与暗


家的方向就在前面,越来越近了


远处有一扇门口正在亮着灯,不是已经亮了很久的那种亮,是正在缓慢地从暗变亮的那种亮,像是有人刚刚打开了那盏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一个正在靠近的人


那盏灯的轮廓正在随着距离的缩短逐渐变得清晰,房间的光线从窗户里渗出来,在窗台上铺了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暖黄色亮光


门口上放着一盆花,边缘的轮廓已经被那层光勾出来了


那门口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我看着那扇亮着灯的门口,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慢


哥哥的脚尖落在地面上的时候,那辆深蓝色的自行车发出一声短促的、正在被停稳的震动,金属和地面接触的声响在傍晚的空气里散开,然后稳住了


我从那根横梁上慢慢挪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大腿内侧被铁杆硌了那么久,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正在缓慢消退的酸胀感


风停在我身后,天边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正在从远处的山脊线上缓慢地收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那一层颜色一层一层地往下剥


然后门开了


婆婆从门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盘,盘沿还在冒着白汽,正在晚风里弯弯曲曲地上升,穿过门槛外的空气,落在我鼻子里的是一股被热油激过的蒜香和腊肉被煸炒过的焦香,肥肉的部分被煎得微微卷起,边缘带着一点正在缓慢变深的褐色,混着干辣椒被油泡过之后那种呛人的香味


她侧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自行车后面的位置,那里是空的


她的目光在那片空出来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哥哥


“你妹妹呢?”她问


哥哥正在弯腰把甘蔗从后座上拿起来,他握着甘蔗的一端,把那根裹着旧报纸的细长东西提起来,扛到肩上


他直起身的动作没有停顿,但下巴微微低了一下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


“她说她要减肥,就没有和我们一起”


“减肥?”婆婆端着那盘腊肉,站在门口,看着哥哥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两个字拆开看了看里面装着什么


“她那么瘦还要减肥?”


她把菜盘换到另一只手上,用空着的那只手在自己腰上比了一下


“她那腰细得跟柳条一样,还要减肥?我看这玩意儿算是有病”


她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上抬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情绪顶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她端着那盘腊肉转身往屋里走


“先进来把东西放下,饭还没好”


我跟在哥哥后面跨过门槛


走进堂屋的时候,那盏灯正亮着


光从天花板那根电线上垂下来的灯泡里涌出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些正在缓慢散发热气的菜盘上


我进门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那阵风,不是从门缝里渗进来的那种,是持续的、有方向的,正在从堂屋的某个方向持续地往我这边推


我侧过头,看到了那台风扇


它就立在墙角,银灰色的防护网,扇叶的轮廓在防护网后面安静地停着


插线落在地上,沿着墙根走了一段,插头插在墙角的插座里


底座是圆形的铁盘,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边缘有几处细小的锈迹


我站在堂屋中间,看着那台风扇,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腿内侧还残留着那根铁杆的硌痕,那层凉意正贴着我的后颈滑过去


我转过头,看着婆婆,她已经把腊肉放在桌上了,正在转身往厨房方向走


我开口了


“婆婆?为啥我没看见你开过风扇?”


婆婆的脚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她侧过头来看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台正在转动的风扇,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


“你哥姐俩年龄大了,容易出汗。我懒得洗衣服,就只好熬一点电费了”


她说“熬一点电费”的时候语气和说“多放一点盐”差不多,像是一件已经被她习惯了的、不需要多解释的事情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走进厨房了,灶台那边传来碗和碗碰撞的声响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台风扇,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我张了一下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好家伙,这个理由”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哥哥


“难道我不是人吗?”


哥哥站在墙角,靠着他那根甘蔗,看着我,嘴角翘着


“艾玛,还是婆婆疼我呀”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正在缓慢展开的得意


“你看,我们这种年龄大的才是重点保护对象。你那种年龄小的,不在保护范围内”


他又说了一句


“你晓得我们读初中的走好远不?单程四十分钟,来回一个多钟头,全是坡。不出汗?不出汗才是怪事”


婆婆端着一碗菜汤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面上,看了哥哥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等一下你妹妹回来了一起吃。现在先玩会儿”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哥哥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的动作慢了一拍


他的目光从婆婆身上移开了一瞬,然后又落回原处,像是有东西正在从他脸上缓慢地被收走,正在被重新放平


他坐在桌子旁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点


“行,婆婆,我给你讲一下我这个星期在学校学到了什么吧。我们老师讲了一个东西,说是植物的根往哪个方向长,跟种子的朝向没有关系。不管你怎么种,根都会往下扎,芽都会往上冒”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像是在比划一粒豆子在土里的走向


“我把一粒豆子横着埋的,过了几天挖出来看,根是弯了一个弯才往下走的,它一直在找那个‘下’的方向”


他又说了几句,提到那粒豆子的根绕过碎石边缘的路径,说了根须从粗变细的走向


婆婆在桌子旁边坐下来,手里还攥着一颗蒜,蒜皮正在从她的指间脱落


她听得很认真,手上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哥哥的声音继续从他的位置传出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那些已经准备好的内容一段一段地放出来


隔一阵就换一个方向,从“根向地性”转到“茎的向光性”,又讲了光照角度对茎秆走向的影响


我坐在板凳上,靠着墙,听着他说


那台风扇还在墙角转着,风从防护网后面涌出来,穿过堂屋的地面,贴着我的脸侧滑过去


我听到他说“根遇到硬土之后会转弯”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正在变沉


那面石头墙的凉意正在透过衣服贴着我的后背


风扇的风带着电机运转之后残留的余热,贴着地面滑过我的脚踝,绕过桌腿,又散开了


哥哥的声音正在从近处变成远处,从远处变成更远处,像是一堵正在缓慢变厚的墙正在从中间长出来


然后我睡着了


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更久


我醒过来的时候,那面墙还贴着我的后背,那层凉意还在


我从墙上慢慢坐直起来,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从弯曲的角度缓慢地恢复到直立的状态


我的屁股在板凳上坐麻了,整条腿都在发麻,从大腿根到脚趾,像是有东西正在沿着腿的走向缓慢地流动,正在把那些已经被压住很久的知觉重新带回来


哥哥还在说话,他的声音从桌子那边传过来,正在用和刚才差不多的节奏持续地输出着


婆婆坐在桌子旁边,手里还攥着那颗蒜,蒜皮在她脚边已经堆了一小片


那台风扇还在转,风从防护网后面持续地推出来,贴着地面滑过来,绕过桌腿,又散开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子里只有月光照下来,灰白色的暗光铺在泥地上,把那些被踩实的脚印和松散的地面之间的过渡映得微微可见


没有路灯


远处田埂上的草影正在和山影融为一体,像是正在缓慢地交换位置


各家各户的灯光从门窗的缝隙里透出来,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些


我们家的灯从门里涌出来,在门槛外面的地面上铺了一块正在缓慢扩散的暖黄色区域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人影


那个人影正在从院门口的方向走过来,正在从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往门边的光亮处移动


我眯着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但那个人还隔着一大片院子,月光只照出她的轮廓


偏瘦,不高不矮,步幅不大,正在用自己的速度走完那段正在被月光和暗处交替覆盖的距离


她又走了几步


月光从那朵云后面出来,落在她的上半身,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的轮廓勾了出来她的袖口卷到小臂的位置,走路的节奏带着一种正在被压着的平稳


我认出了那个轮廓,但我的脚没有动,我没有出声。


我侧过头,往堂屋里面看了一眼


婆婆还坐在桌子旁边,手里还攥着那颗蒜,正在低着头剥


哥哥还在说话,他的声音还在用和刚才差不多的节奏持续地输出着,正在讲光照角度对植物茎秆走向的影响,那粒豆子在土里转向的路径已经被他重复了至少三遍了


他们都没有发现。我又转回来了


那个人影正在从月光里走向门的暗处,又从暗处走向正在从门槛上涌出来的灯光


她的脚踩在地面上,正在一步一步地缩短那段距离,正在靠近门槛上那道被暖黄色的光线切出来的边界


我站在门槛内侧,看着她走进那片光里


那个人影正在从月光里走向门的暗处,又从暗处走向正在从门槛上涌出来的灯光


她的脚踩在地面上,正在一步一步地缩短那段距离,正在靠近门槛上那道被暖黄色的光线切出来的边界


我站在门槛内侧,看着她走进那片光里


就在她跨进那道边界的同时,一股声音从那人影的位置炸出来了,又尖又响,像是已经憋了一整路


“刘海念!老子砍死你个狗日的!”


那声音在堂屋里撞了一下,在墙面上弹回来,又撞到另一面墙上,像是正在从已经被压缩了很久的位置上被释放出来,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填满堂屋的每一寸空气


那声音落进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先听到的是那个被拖长的尾音,然后是那个正在被拉直的力度


像是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猛地弹开,带着一种已经被确认过的、正在被持续释放的力气


哥哥正在给婆婆讲植物根向地性,他的嘴巴还保持着正在说最后一个字的嘴型,然后他整个人从板凳上弹起来了


不是那种慢慢站起来,是那种脚底先离地,然后整个人往上窜了一截,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又伸直了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门口的方向


姐姐已经跨过了门槛,她不是在走,她是在冲


她的上半身已经往堂屋里扎进来了,那件旧外套的下摆在她冲进来的时候被风带起来了一角,又落回去了


她的脸是红的,从颧骨到耳根,一层正在缓慢加深的红正在覆盖她的皮肤,那层红正在从她的皮肤内部往外渗透


她的呼吸是乱的,从嘴巴进从嘴巴出,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了两倍,额头上那层正在缓慢蒸发的汗正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冲进堂屋,又冲进厨房


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的门框里,速度没有减,像是正在用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轨迹来完成一段她已经提前规划好的路径


然后厨房里面传来一阵翻找的声响


碗柜门被推开的声响,什么东西被从架子上拿下来的声响,铁器和铁器碰撞的声响


那阵声响从厨房门框里涌出来,在堂屋里散开


然后姐姐从厨房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把菜刀


那菜刀是铁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偏冷的亮光,刀背是深色的,边缘有一道正在缓慢变暗的磨损痕迹


她握着刀柄,刀身垂在她身侧,正在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微地晃动着


她从厨房门框里跨出来的时候目光已经锁定了哥哥的位置


她走路的时候脚尖先落地,然后是脚跟,每一步都在缩短那一段距离


刀刃在灯光下扫出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偏亮弧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切割空气


哥哥的声音从堂屋中间炸出来了


“大妹子别搞啊!”


他的声音比姐姐刚才喊的那一声更尖一些,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往外推


他的手抬起来了,手掌朝外,像是在用自己的手当盾牌,又像是在向那个正在靠近的菜刀证明自己手上什么都没有


他侧身绕过了桌角,绕过了一张板凳,又绕过了另一张板凳,往堂屋的另一头跑


他的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下,鞋底和地面的接触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那声音在堂屋里散开,又被他下一步的脚步声覆盖了


姐姐没有绕桌子,她追过去了


她的路径更短


她直接贴着桌子边沿绕过去的,手肘擦过桌角,桌面上那只装了腊肉的粗瓷盘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油花在盘沿晃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哥哥的脚步声在堂屋里响着,从这头到那头,从那头到这头


他经过那根靠墙的甘蔗时甘蔗被他的脚碰了一下,那根裹着旧报纸的细长东西原地晃了两晃,又立住了,没有倒


他又经过了墙角的扫帚,那扫帚靠在墙根,他跑过的时候带起的风把扫帚的须子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他的每一步都在缩短他和我之间的距离,又在下一秒被拉长


姐姐的脚步更轻一些,但频率更快,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压缩那段间距


她跑过厨房门口的时候门框被她肩膀蹭了一下,门板发出一声短促的、正在被压住的声响,又弹回去了


哥哥绕过了第三张板凳


那张板凳靠墙放着,他跑过去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从板凳和墙之间的狭窄缝隙里挤了过去,他的肩膀蹭了一下墙面,蹭下一小片正在缓慢散落的灰皮。那灰皮落在他肩膀上,又顺着他的动作滑落,掉在地面上


他跑到了堂屋最里面的位置,正要绕过那张堆着旧报纸的木桌的时候,他的脚踢到了板凳


不是刚才那一张,是另一张,那张板凳的腿从他脚下斜着伸出来,他的脚尖先碰到了,然后是脚掌,然后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他的膝盖先弯了,然后整个人往下落


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手掌在地面上压了一下,又滑开了,那层干土在他的掌心下面散开了,然后他的整个身体落在地面上了


他侧身躺在地面上,一只手还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后背靠着地面,目光向上看着


他的嘴角蹭到了一点地面上的灰,他张着嘴,像是一段正在被暂停的序列正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姐姐的脚在离他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她的膝盖弯着,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菜刀在她手里已经垂下来了,刀刃朝向地面


她站在那个位置,低着头,看着躺在地面上的哥哥,菜刀在她手里已经没有在晃了


她站在那里,喘着气,胸口还在起伏,额头上那层汗正在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滑,经过眉梢,在颧骨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了,到了下巴,悬了一会儿,然后滴落下去,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正在缓慢变深的湿痕


她看着哥哥倒下去的那个过程


从脚踢到板凳到膝盖弯曲到手掌撑地到滑开


整个过程她是在步幅里停下来的,是脚先落了地,然后整个人在那个位置定住了


婆婆的声响从桌子那边传过来了


“你两个搞啥子哟?一回来就喊打喊杀!女娃儿要注意形象!”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正在被确认的无奈,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一个正在被推进的确认


她刚才还在剥蒜,现在已经把蒜放下了


姐姐侧过头,看了婆婆一眼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她开口了


“他买了辆自行车回来嘛”


她的声音正在从喘气变成说话,正在用一段换气来完成转折


“结果我们三个太重,有点挤不动,我就下去帮忙推车。车是推起来了,我人被落在后面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正在变高


“我人被落在后面就算了,至少还可以等我,结果我喉咙都喊破了,他愣是不回来!”


她换了一口气,声音又往上走了一截


“我喊他的同时还激怒了村里面那两条狗!我跑到半路那两条狗就追出来了!我他妈都后悔我们体育老师不在,不然我多少可以破一个校运会记录了!”


她说话的时候菜刀已经放下来了,垂在身侧,刀刃朝向地面,像是正在缓慢地完成一段已经不需要再被推进的动作


她的手指还握着刀柄,但指节已经不再泛白了


婆婆站在那里,目光在姐姐和躺在地上的哥哥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把刚才那段话和刚才那段追逐放在一起比对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还躺在地面上的哥哥,开口了


“你还不爬起来?”


哥哥从地面上爬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先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然后膝盖伸直,整个人往上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层干土从他掌心脱落,落在他脚边


他又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然后他退到婆婆身后去了


他站在婆婆身后,侧着头,从婆婆肩膀上方露出半张脸,看着姐姐的方向


他的嘴角还有一点灰,但他没有擦


姐姐还在喘气。她握着菜刀的手还垂在身侧,但她没有在看哥哥了,她在看着自己的手背


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着刀柄的手指,指节正在缓慢地松开,正在从泛白变成正常


她停在那里,呼吸正在从急促变浅,从浅变深,像是一段正在被缓慢收拢的序列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收尾


菜刀的刀刃还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亮光,但那道光正在变得柔和,正在从“正在被使用”变成“正在被放下”


婆婆转过去,看着躲在身后的哥哥


她的手伸过去了,抓住了哥哥的耳朵


她的手指捏住他耳朵边缘的时候,哥哥的脖子往右边偏了一下,像是在试图躲开那只手,但没有成功


婆婆开口了


“刘海念,快给你妹妹道歉!”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正在用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音量来完成一个正在被确认的指令


“下跪道歉!”


哥哥的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跪?”


婆婆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你把你妹妹丢在后面,害她跑了一路,还被狗追,你啷个不该道歉?”


哥哥的下巴低了一下,声音从他下巴的位置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对不起嘛”


“对不起有用?菜刀都拿出来了,你才说对不起?你下次还跑不跑了?”婆婆说


“……不跑了”哥哥说


婆婆松开他的耳朵了,但她又补了一句


“下次再把你妹妹丢在后面,我让你跪到天不亮”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侧过身来,看了一眼姐姐手里的菜刀


“去把菜刀放回厨房”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完成一个已经确认过的流程,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那段流程推到下一个节点


姐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菜刀,然后转身往厨房走了


她的脚步比刚才慢,像是正在从一种状态切换到另一种状态


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侧身进了门框,然后是刀被放回刀架上的声响


铁和木架接触的声音,短促的,像是正在被放回它原本的位置


然后她走回来了,手上已经空了


婆婆已经坐回桌子旁边了


她又开口了


“吃饭。菜都要凉了”


她说话的时候拿起了筷子


姐姐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了,她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哥哥也走回来了,他绕过了半张桌子,在姐姐对面坐下来,他坐下去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正在用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角度来完成他的坐下


他从桌面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自己碗里,然后低头扒了一口饭


我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


碗里的米饭还在冒着白汽,腊肉片边缘卷着,被油煸过之后带着一层正在缓慢变暗的焦色,藤藤菜堆在盘子里,叶子已经被炒软了,边缘微微卷曲,汤水在盘底聚了一层正在缓慢变暗的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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