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林中路与牛群
书名:平常生 作者:里卡普 本章字数:6413字 发布时间:2026-11-17

她的肩膀卡了一下,扭了两下,挤过去了


哥哥走到树根前面,蹲下来看了一眼


“这个比刚才那个窄”


“你少说废话,赶紧过来”


婆婆在那边说


哥哥侧着身,把肩膀先塞进去,然后整个身子往里面挤


他的肩膀卡在树根和地面之间,他扭了两下,肩膀蹭着树皮往下滑,树根上蹭下来一层干皮,落在他头上


他终于挤过去了,站起来的时候头发上全是灰


我走到树根前面,蹲下来


这道缝比我想象的窄,树根和地面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我肩膀的高度


我侧着身,先把左手和左肩送进去,然后整个人往里爬


树根的表面粗糙,蹭着我的后背和胳膊,蹭得我衣服上一层灰


我爬了两下,肩膀卡住了


我扭了一下腰,把右肩往下压了压,终于从缝里钻出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我看到婆婆站在前面的泥路上


泥路


泥路


不是石头路了


是一条真正的泥路,泥土被踩实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干土


路两边的树还是那么密,树枝从两侧伸出来,在头顶上交错着,把阳光挡了大半


只有几缕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泥路上,一块一块的,被树叶的影子切碎了


泥路往前走了一段,拐了一个弯,被树林吞进去了


我站在泥路上,回头看了一眼


石头路已经走完了


刚才那段S型的下坡,那些斜着的石头,那些秋台,那些被树压着的路,那些从树根底下钻过去的缝,都留在了身后


只有那条泥路在前面延伸着,照样是被树林包围着


姐姐把狗从地上抱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灰


狗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了一下,又闭上了


哥哥站在泥路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两边的裤腿上都有一块灰印子,是刚才摔的那两次留下的


他伸手拍了两下,拍不掉,也就不管了


婆婆在前面走


她的背影在树影和阳光之间交替着,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我们跟在她后面,踩着那条泥路,继续往前走


泥路两边全是树


左边是树,右边也是树


树干有粗有细,粗的一个人抱不过来,细的只有手腕那么一圈


树根从泥土里拱出来,有的横在路上,被踩得发亮,有的伸进路边的草丛里,藏在草叶底下


树枝从树干上分出来,往四面伸,伸到路中间来,和另一边的树枝碰在一起,在头顶上搭成一个罩子


罩子上面是叶子,一层叠着一层,密得很


阳光只能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漏下来的光被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地面上,落在泥土上,落在我们脚边


那些光斑随着风在晃,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像是在地上爬来爬去


路上没有人


前面没有,后面也没有


就我们四个,加上一条狗


走了一段之后,路拐了一个弯,然后又是一段直路


然后又拐了一个弯,然后又一段直路


拐来拐去,两边的树都是差不多的,粗的细的,高的矮的,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姐姐抱着狗,走在婆婆后面


狗在她怀里又睡着了,呼吸很平


哥哥走在我旁边,他还在拍裤腿上的灰


拍了两下,停下来了,又拍了两下


“你拍不干净的。”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


“你管我。”


“我没管你,我就是说一下”


“那你莫说”


“好”


我不说了。他继续拍


拍了两下,又停了


前面的路变宽了一点


两边的树往后退了一些,露出了一小块空地


空地上长着草,草叶被踩倒了一片,像是有人在这里坐过


婆婆没有停。她从空地旁边走过去了


姐姐也没有停。她抱着狗,跟着婆婆走过去了


我和哥哥也走过去了


然后又走进了树林里


两边又是树,头顶又是叶子,光斑又在地上晃


路又变窄了,树枝又从两边伸过来了


走了一会儿,我听到前面有水声


很小的水声,哗啦哗啦的,从某个方向传过来


我看了一眼前面,婆婆的步子没有变,姐姐的步子也没有变


她们都听到了,但她们没有停


又走了一段,水声更近了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水沟


水沟从坡上流下来,横穿过路面,往下面的树林里流走了


沟不宽,一步就能跨过去


沟里的水是清的,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沙子


水从石头上流过去,发出那种哗啦哗啦的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树林里听得很清楚


婆婆一脚跨过去了


姐姐也一脚跨过去了


哥哥走到水沟前面,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也跨过去了


我跨过去的时候,脚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块湿泥,滑了一下,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


我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泥,继续往前走


水声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树林吸收了


然后又是脚步声,踩在泥路上的声响


泥路上有脚印


大大小小的,有的深有的浅


有的脚印被后来的雨水冲淡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的脚印是新的,边缘还清晰着,像是刚踩上去不久的


那些脚印和我们走的方向一样,都是往前面走的


我看着那些脚印,跟着它们往前走


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开阔了


树往两边退开了,前面出现了一块空地


空地不大,但比刚才在树林里的时候亮堂了许多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落在干土和碎石子上面,把地面照得发白


空地上长着一些矮草,草叶被太阳晒得有点蔫,边缘卷起来


我抬头往前看


然后我整个人钉在了地面上


前方大概十步远的位置,站着一群牛


不是一头,不是两头


是整整一群


灰的,黑的,花的,大的,小的,全都站在那里


有的低着头,有的抬着头,有的嘴巴里还在嚼着什么


有的牛角长,有的牛角短,有的牛背上还停着两只黑色的鸟,鸟在牛背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它们的目光全都朝着我们这边


十几双眼睛


一动不动


盯着我们四个人


我的腿不敢动了


不是我不想动,是腿自己不动了


从膝盖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有一股东西从脚底板升上来,沿着小腿往上走,走到膝盖的位置就停住了,把整个下半身按在了地面上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牛,牛也在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读不懂,但它们没有一头在动,就是死死地盯着


牛的眼睛很大,黑色的,表面有一层水光


它们看人的时候不眨眼,就那么看着,看得人心里发毛


婆婆没有停


她看了那群牛一眼,步子没变,继续往前走


像是那群牛不存在一样


她的背挺着,脚步踩得实实在在的,从那群牛旁边经过的时候,连速度都没有减一下


姐姐也停住了


她抱着狗,往前看了一眼,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狗在她怀里动了一下,耳朵竖起来了,脑袋往前面探了一下,像是也看到了那群牛


它没有叫,但它往姐姐的怀里缩了缩


“姐姐。”


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她侧过头看我


“咱走不走?”


姐姐没有回答我


她的目光从那群牛身上移开,左右看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她看到旁边的哥哥


她走过去一步,伸手一把拉住哥哥的胳膊,把他往前面拽


“哥,你去”


哥哥被她拽得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群牛,又看了一眼姐姐


“凭什么让我打头阵?”


“你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怕牛了?”


“你刚才打游戏的时候不是说你胆子大吗?”


“我打游戏跟我怕牛有啥子关系?”


“你胆子大你就去嘛”


“我胆子大不代表我要去送死。”


“哪个喊你送死了?你走前面就是了”


“那你啷个不走前面?”


“我抱了狗的”


“你把狗放下来嘛。”


“狗在睡觉。”


“你把它叫醒嘛”


“它睡得好好的,我把它叫醒干啥子?”


“那你抱狗跟走前面有啥子关系?”


“我抱着狗不方便跑”


“你跑啥子?牛又不会追你”


“万一它追呢?”


“它追你你就跑嘛”


“我抱着狗跑不动”


“那你就把狗放下来”


“我不放”


“那你就走后面。”


“你这个人……”


“你这个人……”


两个人站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不大,但一句接一句的,谁也不让谁


哥哥被姐姐拽着,想往回退,姐姐拽着他不让他退


那群牛还是一动不动


十几双眼睛,依旧盯着这边


我站在那里,腿还是不能动


那些牛的视线像是有什么东西,穿过空气,落在我身上,把我按在地上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手指头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牛群里有一头花牛动了一下


它把脑袋往左边偏了偏,然后又偏回来了


它的尾巴甩了一下,扫在旁边的灰牛身上,灰牛也动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半步挪得不急不慢的


但我看到了


我整个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然后婆婆回来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身走回来的,刚才明明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现在又出现在我旁边


她看了我一眼,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糙,掌心有一层厚茧,贴着我的手腕,一下子把我从地上拎起来了


我的腿还在发软,但她拉着我往前走,我只能跟着


一步。两步。三步


我走到那群牛中间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牛就在我左右两边。左边一头黑牛,右边一头花牛,前面还有两头灰牛


它们的身体比我想的要大,站在它们中间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头顶只到它们的背


它们的呼吸声很重,呼哧呼哧的,从鼻子里喷出来,喷在我的胳膊上


那气息是热的,带着一股草料被嚼碎之后发酵的味道,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我走过的每一步都能感觉到牛在身边


它们的皮毛的气息,它们的呼吸的声响,它们蹄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声响


蹄子踩在干泥地上,发出那种闷闷的、沉沉的、一下一下的声响


我不敢看它们的眼睛


我只看着前面的路,被婆婆拉着,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睛盯着地面,盯着那些被牛蹄踩出来的坑,盯着那些坑里的干泥,盯着婆婆的鞋后跟一下一下地往前面挪


走到对面的时候,我才敢回头


哥哥和姐姐还站在那边


两个人还站在那里,还在吵


姐姐拽着哥哥的胳膊,哥哥在往回缩


然后他俩同时发现不对了


两个人转过头来,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那群牛


然后又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婆婆


我和婆婆站在牛群的对面


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了那边


姐姐的手松开了。哥哥的嘴闭上了


两个人站在那边,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开始小声密谋


姐姐凑到哥哥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哥


哥摇了摇头,回了一句什么


姐姐又说了句什么,哥哥又回了一句什么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我站在对面看着他们,婆婆也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等他们


姐姐先动了


她伸出手,抓住了哥哥的手


哥哥也抓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手拉着手,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停了下来


然后又迈了一步


又停了下来


那个速度,不能说缓慢


简直就是感觉动都没动一下


他们的脚踩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把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前面的地面


姐姐抱着狗的那只手空出来了,狗被她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四只爪子垂着,脑袋从她的胳膊弯里探出来,看着前面的路


哥哥的另一只手在空中伸着,像是在找一个可以扶的东西


但他前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空地,只有牛,只有空气


他的手在空气里抓了两下,又收回来了


两个人就那样手拉着手,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挪一步,停一下,挪一步,停一下


那头花牛又动了一下


它把脑袋转过来,朝着他们两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姐姐的脚钉在了地面上


哥哥的脚也钉在了地面上


两个人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花牛看了他们几秒钟,然后把脑袋转回去了,继续嚼它的草


姐姐和哥哥又迈了一步


他们经过每一头牛的时候都屏住了呼吸,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准备跑


但牛没有动


牛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步一步挪过去


等他们终于挪到对面的时候,两个人松开了手


姐姐喘了一口气,哥哥也喘了一口气


狗从姐姐胳膊里跳出来了,落在地面上,抖了抖身上的毛


然后那群牛动了


它们抬起了头,又低了下去


然后开始吃草


嘴巴一歪一歪的,把地上的草叶卷进嘴里,嚼两下,再卷下一口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走了。”


婆婆在前面喊了一句


她转身往前走了


前方是一段下坡的泥路


路面上全是脚印。牛蹄印子一片一片的,一个一个的坑,坑里积着干透的泥土


那些蹄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密密麻麻地铺在路面上


有的蹄印是新鲜的,边缘还清晰着


有的蹄印已经被雨水冲过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泥土已经被晒干了


今天出太阳出得早,太阳一晒,泥路上的水汽蒸发了大半,路面也板结了,踩上去硬邦邦的,不滑


婆婆率先走了下去


她的步子很稳,脚踩在牛蹄印子之间的平地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我跟着她走


下坡的坡度不算大,但路面上那些牛蹄印子让路变得不平整,走起来的时候脚底下会时不时地硌一下


我低头看路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东西


路面上有一个小黑点


圆圆的一颗,不大,大概有指甲盖那么大


颜色是深褐色的,边缘泛着一点黑,表面看起来有一层干透的光泽,像是什么东西被晒干了之后留下来的


我弯腰捡了起来


那东西捏在手指间,硬硬的,表面有一点粗糙


手指头碾一下,能感觉到那种干燥的、已经结块的质地


我拿到鼻子旁边闻了一下


那个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


有点土腥味,还有一点草的味道,还有一点什么东西腐烂之后又晒干了的味道


不难闻,但也不香,就是很特别


我递给旁边跟上来的哥哥


“这是啥?”


哥哥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那个东西


然后看了看我的脸,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东西他的表情变了


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他的眉毛动了动,眼睛眯了一点


“你刚刚闻了?”


“对呀。咋了?”


他憋着笑


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了


他的鼻子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那是牛粪。”


我整个人呆住了


“不是。”


“是。”


“牛还拉屎?”


姐姐从后面跟上来了


她听到我这句话,也愣了一下


“牛不会拉屎?”


哥哥听到姐姐这句话,也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姐姐


“牛会拉屎?”


姐姐看着哥哥,眨了眨眼睛


“牛不会拉屎?”


哥哥又看回我。


“牛会拉屎?”


我们三个站在下坡的泥路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牛会拉屎?牛不会拉屎?牛到底拉不拉屎?


我们三个好像都不知道这个答案


我从小在城里长大,见过的牛屈指可数


姐姐和哥哥虽然在镇上读书,但他们也没有放过牛


我们四个人里面,只有婆婆大概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已经走到下面去了


“快点走!”


婆婆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了


她在下面的泥路上停下来,回头看着我们三个


她的双手叉在腰上,一副你们在磨蹭啥子的表情


我把那个小黑点装进了口袋


手指伸进口袋里的时候,那个东西贴着布料滚了一下,停在了口袋底部


管他牛粪不牛粪。都还没确定,肯定不是牛粪


我跟着哥哥姐姐往下走


走下坡之后,路又开始往上升了。前面出现了一座桥


那座桥不大


桥面大概有一辆三轮车的宽度,桥身是用砖头和水泥砌的,颜色已经旧了,灰扑扑的,水泥的表面被雨水冲刷过很多次,留下了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桥边的围栏是用砖头砌起来的,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原先的围栏应该在桥的两侧各有半人高,现在只剩几块零散的砖头立在原来的位置上,有的歪着,有的缺了角,有的已经掉进了河里,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缺口


桥下面是河


河水流得很急


站在桥前面就能看到水面上泛着一层一层的水花,从上游往下游涌,撞在河底的石头上的时候溅起白色的泡沫


水声很大,连续不断的哗啦声,一阵接一阵的


河边有人在钓鱼


那些人沿着河岸坐成一排,隔着一段距离,一个挨着一个


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坐在折叠椅上,有的蹲着,有的站着


他们的鱼竿伸向水面,竿梢微微弯着,被水流推着


他们坐在那里很安静,不急不慢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有一个钓鱼的人正在拉竿


他把鱼竿往上提了一下,线绷紧了,水面上的浮漂沉下去了


他停了一下,又拉了一下,然后开始收线


线轮转动的声音从河岸那边传过来,细细的,连续不断的


旁边几个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我看了一会儿那条河


婆婆走过来,牵住了我的手


“别乱放,小心掉下去”


她的手心是热的,贴着我的手掌


她的手指扣在我的手背上,扣得不紧,但能感觉到她的力道


我点了点头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把手拿开了


然后她愣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的手一眼,然后她的鼻子皱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味?”


“啥子?”


“怎么臭烘烘的?”


她凑近我闻了一下,然后又退回去


“捡了一颗黑豆子。”我说


“黑豆子?”


“什么黑豆子?这么臭”


我把口袋里那个小黑点掏出来了,摊在掌心里给她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那个东西


她看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她的眉毛先是一皱,然后眼睛瞪了一下,然后嘴张开了


她伸出手,一巴掌拍在我手心上


那个小黑点被她拍得从我手心里弹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了桥边的地面上


“你是哈儿啊!”


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那是牛粪!”


我愣住了


牛粪


那真的是牛粪


我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手心上沾了一层浅褐色的粉末,是那个东西被拍飞的时候蹭上去的


我把手心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粉末蹭掉了大半,但还有一层浅浅的痕迹留在皮肤上。


哥哥在旁边看着,憋不住笑了


他的肩膀在抖,但他没有出声


姐姐也看到了,她的嘴巴抿着,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走了。”


婆婆又抓住了我的手


这次她抓得比刚才紧了一些


她的手指扣在我的手腕上,拇指按在我的手背上,力道比刚才重


她拉着我,穿过那座桥


桥面是用水泥铺的,坑坑洼洼的,有几块地方的水泥已经裂了,露出了底下的砖块


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底下的不平整,但桥身是稳的,没有晃。


我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


河水从桥下涌过去,水面上泛着白色的水花,那些水花翻起来又落下去,翻起来又落下去,一个接一个的


河边的钓鱼人还在那里坐着,有一个人的鱼竿弯了,他正在慢慢收线


婆婆的手在我手腕上紧了一下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二三十米,很快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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