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完这鱼,我还得去药田锄草。师父种下的三亩药材,可不能荒了。"孟小婉道!
片刻后,陆阿三吃饱了,将手中木筷放下,道:“我们一起去锄草,不然,三亩药田,单凭你一人,怕是要忙活大半日了。"
孟小婉嘴角扬起笑意,连忙把碗里余下的鱼汤喝完,随手将木碗搁在石案上:“那咱们趁早过去,趁着日头还不毒辣,正好干活。”
篝火的余烬还在微微冒烟,山野晚风掠过林梢,两人起身,朝着药田的方向迈步而去。
行至后山药田,晨光正好,融融暖意洒落山野,尚未带起正午的燥热。
三亩药田整整齐齐铺开在坡地之上,畦垄分明。
畦中栽种着各类珍稀药草,青茎翠叶,长势喜人,有淡紫细花的玄参,有叶片肥厚的玉竹,还有扎根沃土的何首乌,皆是师父精心培育的灵草。
只是田垄缝隙间,丛生着不少杂草,缠缠绕绕,挤占灵药养分,看着杂乱几分。
孟小婉从田边竹架上取下两把轻便小锄,递了一把给陆阿三,眉眼温柔:“这些野草长势极快,几日不打理,便要盖过药草了。咱们分工,你清理东侧垄沟,我打理西侧。”
陆阿三接过小锄,木柄温润趁手,他微微颔首,俯身踏入田中。
二人分立两侧,低头俯身,专心劳作起来。
孟小婉动作娴熟轻柔,知晓各类灵草习性,手腕轻转,小锄浅浅入泥,精准挑去扎根药草旁的杂草,分寸拿捏极好,丝毫不会伤及灵药根茎。
她指尖纤细,拂去草屑碎泥,动作利落又细致,每清理完一丛,便将松动的泥土轻轻压实,护住药草根系。
晨风拂动她素色衣袂,鬓边碎发轻轻飘动,山野之间,一派安然恬静。
陆阿三虽不常打理药田,手脚却极为麻利。
他力道沉稳,落锄不急不缓,顺着垄沟清理蔓延的野草,拔除盘根错节的藤蔓,将田间杂乱的荒草一一清拣干净。
遇到扎根极深的老草,他便俯身徒手拔出,抖落根须裹挟的泥土,随手丢至田边空地。
山野静谧,唯有锄头轻叩泥土的细碎声响,夹杂着林间清脆鸟鸣,悠悠回荡。
日头缓缓爬升,细碎金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二人肩头、发梢,暖而不燥。
不多时,两人额间便沁出薄薄一层细汗,肌肤沾了些许泥土碎痕,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山野劳作的质朴清逸。
孟小婉直起身,抬手轻轻拭去额间汗珠,转头看向身旁的陆阿三。
见他埋头认真劳作,整片药田已然清出大半,杂乱野草尽数除尽,灵药亭亭玉立,愈发青翠精神。
她圆圆的小脸扬起清甜笑意,轻声道:“有你帮忙,果真快上许多。再过半晌,这片药田便能打理妥当。”
陆阿三抬眸望去,见少女眉眼明媚,周身浸在晨光之中,心底一片安然,淡淡应道:“承蒙你师徒二人搭救,我替你们锄草,乃是分内之事。。”
微风轻拂,药香淡淡,两人相视一笑,再度俯身,伴着清风晨光,细细打理余下的药田。
又是一番辛苦劳作,却听孟小婉轻声道:“累了吧,阿三哥,先歇歇,喝点水。”
二人随即放下农具,并肩行至溪边。山溪清冽,流水潺潺。他们俯身掬水洗去脸上尘土,又捧起清甜溪水解渴,坐在树荫之下静静歇脚。
“妹子,你在药王谷待了多久了?"陆阿三问道!
孟小婉伸手撩开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落向溪水里晃动的树影,轻轻叹了一声。
“我来到药王谷已有十多年了。”
她又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那片层层叠叠的药田,眼底掠过一抹哀伤:“当年爹娘遭人杀害,是师父把我带进谷中。那时候我还懵懂年幼,是师父一手把我养大,教我认字、锄地,也教我几分粗浅的拳脚。”
陆阿三轻声叹道:“原来你跟我一样,也是苦命人。"
他静静地瞧着她,望着她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凄然,心底生出几分怜惜。
孟小婉勉强扯出一抹浅笑,轻轻摇了摇头:“都已经过去了,不提这些伤心事。”
她察觉到陆阿三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登时脸颊泛起红晕,垂下眼帘,露出几分羞怯。
“喂,你死盯着人家干什么?"
陆阿三回过神,略有些不自在,缓缓移开视线,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见你神色落寞,心中有些感慨。”
孟小婉鼓着腮帮子,嗔声道:“你还感慨什么呀?我可比你好多了。我好歹还有师父疼、有谷中安稳日子可依,你如今孤身一人,反倒比我更可怜呢。”
闻得她“我好歹还有师父疼”一言,陆阿三心头猛地一酸。
他默然垂眸,心底泛起酸涩涟漪,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李玉俊。
旁人尚有师门可依、长辈可念,唯独他孤苦飘零,无家无靠,身世飘零,无人疼惜。
一股郁气涌上心头,他双拳缓缓攥紧,目光沉沉望向苍茫山林,心底暗自思忖。
害得自己落得这般凄苦境遇,归根结底,罪魁祸首便是那雷万年!天阴教!
义父陆天南,师父李玉俊,还有周之兴周兄,多少江湖豪杰,皆是被这魔教所害。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孟小婉见他双目赤红,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凛冽,刹那间不知所措。
方才还只是闲谈身世,转眼之间,少年胸中怒火翻涌,那股恨意扑面而来,让她心头微微一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怔怔望着陆阿三。
陆阿三也察觉到自己失态,胸膛剧烈起伏,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他望着孟小婉惊慌无措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收敛,可眼底那抹赤红依旧未曾褪去。
“对不住……”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我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