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撞开的那股风还没散,灰扑在地砖上打着旋儿。
云雷动整个人冲进来的时候,脚底噼啪炸出一圈电火花,青砖裂了两道细缝。他眼睛是亮的,不是平常那种带笑的亮,是里头闪着蓝光,像雷云压到眼皮底下那种亮。头发全竖着,一根根跟通了电似的,肩头还冒着点焦味——显然后山练功房那会儿雷网爆了,他连衣服都没换就冲过来了。
他一眼就锁住左排第三个长老。
就是刚才说“趁早”的那个。
那人正低头抠袖口流苏,指节发白。云雷动一步踩上软垫边缘,膝盖微屈,右手已经扬起,掌心一团雷球“嗡”地凝成,蓝紫色电弧乱窜,照得议事厅半边墙忽明忽暗。
“你说谁该被处置?”他嗓音劈叉,尾音带着电音震颤,“我妹?你配吗!”
那长老猛地抬头,脸都白了。
旁边几位也纷纷往后缩,椅子腿刮地声一片。有人想开口,刚张嘴,雷动眼神扫过去,话直接咽回去,喉结上下一滚。
云雷动往前跨半步,雷球越攥越紧,空气里全是臭氧味。
就在他要扑上去的瞬间,一道影子斜插进来。
云寒霄动了。
他没回头,也没喊,只是左手一甩,冰丝从袖中疾射而出,缠上雷动的手腕。不是硬捆,是顺着经脉钻进去那一瞬,整条手臂“咔”地结了一层薄霜,雷流瞬间断路。掌心雷球“噗”地炸开,电光四溅,打在墙上留下几个黑点。
云雷动闷哼一声,挣了下,没挣开。
“哥!”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他们骂她祸根!你还拦我?!”
云寒霄终于转过身。
还是背对着长老们,还是站原来的位置,但他往左挪了半步,刚好把云雷动挡在身后,像之前挡住云啾啾那样。他的手仍虚按在刀柄上,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那是寒气反噬渗进血脉的征兆。可他脸上一点没露,只冷冷盯着自己弟弟。
“别冲动。”他说。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低,但字字钉进骨头里。
云雷动喘着粗气,头发还在微微炸着,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他瞪着他大哥,眼里的电光没灭,可身体僵住了。
他知道这一声“别冲动”不是命令,是承诺。
是有他在,就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的意思。
云寒霄没再多说,只轻轻拽了他一下,把他往后拉了小半步。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雷动踉跄了一下,站稳时已在软榻侧后方,离长老席远了些。
厅里没人敢出声。
刚才还交头接耳的几位,现在连呼吸都放轻了。有个长老悄悄抬手摸了摸自己椅子腿上的冰碴,又迅速缩回袖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云啾啾一直蜷在角落。
她听见二哥的声音,耳朵就竖起来了。等看到他头发炸成刺猬样冲进来,手里还抓着会闪的雷球,她第一反应是想笑——二哥每次生气都这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可她笑不出来。
她看见大哥的手在抖。
不是明显的晃,是藏在袖子里的那种细微抽搐,一下一下,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爬。她认得这个样子。前年冬天,二哥练雷网走火入魔,烧了半间屋子,大哥也是这样站着,不动,不说,最后半夜被人发现冻在院子里,半边身子结冰。
她慢慢松开攥着温石的手,指尖凉凉的。
她没哭,也没动,只是把脚往毯子里缩了缩,下巴抵着膝盖,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前面两个哥哥的背影。
一个挺直如刀,一个炸毛如雷。
可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站着。
云雷动终于垂下手。
雷光在他指尖熄灭,头发一点点软下来,还有几根倔强地翘着,像不服气的小草。他咬着牙,胸口一起一伏,盯着地面,看都不看那些长老一眼。
“他们……”他哑着嗓子,没说完。
云寒霄没回头,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意思他懂。
不用说完了。
那边角落里,主位长老清了清喉咙,想开口。
云寒霄侧脸一转,目光扫过去。
老头立刻闭嘴,端起茶杯假装喝水,结果杯子早凉透了,他喝了一口冷茶,呛得直咳嗽。
没人再说话。
风从门外灌进来,卷着灰,在地面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软榻上的毯子边角被吹起一角,云啾啾伸手按住,摸到了底下那块温热的小石头。她把它挪到手心,轻轻捏了捏。
外头的地底还在响。
咚、咚、咚。
像心跳,也像脚步。
云雷动忽然抬眼,看向软榻角落。
他和云啾啾对上了视线。
她没躲,就那么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可一点没哭。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低低咕哝了一句:“不怕啊,二哥在这呢。”
声音很小,像是怕惊着她。
可她说听见了。
她点点头,嘴角往上弯了弯,很快,又压下去。
云寒霄始终站着。
没回头,没松手,刀仍在鞘中,冰丝隐于袖内。他肩背绷得死紧,额角渗出一点汗,转瞬结成细小冰珠,落在衣领上化了。
云雷动站他身后,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长老们低头的低头,盯地的盯地,谁都不敢先开口。
厅内安静得能听见灰粒落地的声音。
云啾啾把温石贴在脸颊上。
有点烫。
像有人偷偷用体温捂过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