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终于稳住了,最后一道裂缝被深褐色的土流封死,边缘泛着微微的光。云啾啾还坐在石台上,两条小腿晃啊晃,脚尖轻轻点地,像在数心跳。她怀里抱着那块温石,凉了,但她舍不得换。风从墙外吹进来,带着一点灰味,可这会儿不那么呛了。
就在这时候,地面热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那种——太阳晒透砖地后踩上去的感觉。她低头看,脚边的草叶卷了卷边,颜色变深了一点。接着,脚步声来了,不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火炉边上,啪、啪、啪,烫得空气都在抖。
五哥从侧边走过来,靴底踩过的地方留下一圈圈浅红的印子,一眨眼又散了。他身上那件红袍比平时更亮了些,袖口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走到土墙前站定,目光扫过墙面,眉头松了松,低声说了句:“四哥辛苦了。”
声音不高,但云啾啾听见了。她抬起头,正想笑,五哥却已经转过身来。
他单膝蹲下,火焰的气息扑过来,暖烘烘的,像小时候她尿了裤子,五哥悄悄用火苗把她小鞋烤干那样。他的手伸过来,指尖蹭了蹭她发梢,动作很轻:“刚才吓到了吗?”
她摇摇头。
其实有点吓,但四哥在修墙,五哥现在也来了,她就不怕了。
五哥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站起身。他没再说话,而是转身面向远处,肩膀绷直,背脊挺得像根烧红的铁条。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天,一团火“呼”地腾起,不是炸开,也不是乱窜,而是稳稳地浮在他头顶,像盏灯。
凤凰虚影就在那团火里显了出来,不大,翅膀收着,头低垂,像是在听主人说话。
五哥的声音响起来,又沉又狠:“谁敢伤害妹妹——”
他顿了一下,火光猛地一涨,照得整面土墙通红。
“——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连风都停了。
云啾啾猛地坐直,两只手一下子抓住温石两边,眼睛睁得圆圆的。她听见自己的耳朵嗡了一声,不是疼,是那种……火堆爆火星时炸进心里的感觉。她的脸突然热了,热得发烫,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亲了一口。
她望着五哥的背影。他站着,一动不动,火光映在他身上,红得发亮。凤凰虚影扇了扇翅膀,没叫,也没飞,只是安静地伏在他身后,像在守誓。
她不知道“尸体”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五哥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以前他说“我给你带糖”,说“别怕有我在”,都是笑着的,软乎乎的。可现在不一样,他是认真的,是真的要把自己挡在前面。
她咧开嘴,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软糯糯的笑,是那种——看见花开了、风筝飞了、奶娘偷偷给她多加了一个蛋羹时的笑。她没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回答他。
五哥没回头,但他肩膀动了动,像是听见了。
火光慢慢矮了下去,凤凰虚影收进掌心,最后只剩下一粒小火苗,在他指尖跳了两下,灭了。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松了一点,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傻笑什么?”
她抬手摸自己脸,还是烫的。
“五哥好凶。”她说,声音小小的。
“凶?”他挑眉,“我是说真的。”
“嗯。”她点头,“我知道。”
他知道她不懂,可她就是知道。就像她知道四哥埋土熊是因为她哭了,知道二哥练雷是为了不再吓到她,也知道五哥现在说的话,是比糖还甜、比火还烫的真心。
她把温石往怀里塞了塞,另一只手伸出去,抓住他一根手指。五哥的手热,比火炉边还热,可她不怕,攥得紧紧的。
“五哥不许倒。”她说。
“我不倒。”他看着她,眼底有光,“我站得比墙还稳。”
她信。
她当然信。
她仰着脸看他,酒窝陷进去,小米牙露出来,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五哥看着看着,也忍不住笑了,这次是真笑了,眼角翘起来,伸手刮了下她鼻尖:“小笨蛋。”
风又起来了,这次不带灰味了,吹得人脸颊发凉。可他们这儿还是暖的,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火罩着。
云啾啾没松手,一直抓着他手指,脚还在晃,一下,又一下。她看着土墙,看着五哥的靴印,看着天上开始泛白的云,忽然觉得,只要五哥站在这儿,哪怕地再抖,墙再裂,她也不会怕。
她只是个小孩子,不懂什么叫牺牲,什么叫守护到底。她只知道,五哥说要护她,他就一定会做到。就像他说要给她做焦糖火烧云,哪怕练到手破,也会做出最甜的那一块。
她把下巴搁回膝盖上,脸贴着手背,温石还在怀里,五哥的手还在她手里。她没动,也不想动。
五哥也没走。他重新站起来,背对着她,面向外面,双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红。他没再说话,只是站着,像一堵新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