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夜里，汤显成于正殿外摆下宴席，宴清水润山所有弟子。

宴席散后，孟家兄弟一并回房，同坐商量。

次日本是初四，汤显成另有摆宴，入席者只有孟长鸿、孟长默、汤浩川、简虎四人。

如今，汤浩川受了惊吓，不便入席；简虎尚在百济山修养，更入不得席。

虽汤显成待孟家兄弟二人如自家之人，如今只二人入席难免引得汤显成伤感。

二人终是议定，次日一早，遣水青、水白入汤显成院中，就称兄弟二人年节期间赴宴颇多，贪吃贪杯，以致有些腹胀，想缓一日宴席，既不劳烦汤显成张罗，也能让他能单独陪一日汤浩川。

初四一早，水青、水白依令回话，汤显成自猜得二人之意，便叮嘱兄弟二人好生歇一日。之后便出了门，陪伴汤浩川一日。

初四午饭时候，顾成烈急冲冲跑进柳清湄屋内，进门便忙慌问道：“娘子，你可还好吗？”

洛韶华起身道：“姐夫又把规矩忘了。”

顾成烈坐到柳清湄身边，拉起她的手，道：“初一那日，娘子受了那般委屈，我竟这般该死，今日才听说此事。炎崇琳言语那般歹毒，娘子定是受不得的。只恨我不能早知道几日，多少也能来宽慰宽慰娘子。”

柳清湄道：“让夫君担心了。有妹妹在，多少烦心事都能被她开解了。夫君你看，我现在，可还有因那日之事烦扰吗？”

顾成烈道：“我虽没经历过这样事，可也曾听别人说起过，挨了这样事，虽一时可看得开，可多少会淤积在心里头。长此以往，必定受害。”

柳清湄道：“我没事。”

洛韶华道：“姐夫太瞧不起姐姐了，姐姐胸襟宽广着呢，哪能被人无由来的说几句就跟自己过不去的。”

顾成烈道：“我得给娘子讨个说法去。”

随着话语出口，顾成烈即刻起身外走。

柳清湄、洛韶华双双起身，合力将他拉回座位。

洛韶华怒道：“姐夫，你疯啦！你跑去跟炎山主动手，打得过她吗？”

顾成烈道：“那好歹也得跟她讨个说法，无缘由的让我家娘子受了那般辱骂，什么说法不给，我不答应！”

洛韶华道：“别说你不答应，我也不答应。我那日是陪着姐姐去的，我好歹也算是会说几句话的，可炎山主那张嘴，我都不自信能说得过她一句，你如今去了，还不照样被她羞辱。你又是急躁性子，言语不合，你定时要动手的，再吃一道亏，又让姐姐愧疚，又让姐姐落泪。你即便不管你自己，难道你也不在乎姐姐吗？”

顾成烈道：“可是我忍不下这口气。”

洛韶华道：“忍不下也得忍，至少要忍到姐姐成为正式弟子的那一日。”

柳清湄道：“夫君别去。过些日子，我还是要再去见炎山主的。”

顾成烈道：“还去作甚！我不想娘子再受侮辱。”

洛韶华道：“姐姐若想留下，只有炎山主这一条路。不能忍，也得忍。”

顾成烈道：“难不成就不能找其他山主吗？”

洛韶华道：“不能。姐姐都细细想过了，只有炎山主那，才能短时间内有大的进益，才能真正留下。其他山主那，时间来不及。”

顾成烈也叹了口气，道：“委屈娘子了。”

柳清湄道：“能和夫君长长久久的，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三人缓过情绪，便共进午饭。

饭后吃茶，顾成烈道：“还有一件事，你们听说了没有？”

柳清湄道：“什么事？”

顾成烈道：“就是赤峰的事。”

洛韶华道：“听说初一那日，赤峰要加害汤浩川与简虎。是不是真的？这几日听外头都在传。”

顾成烈道：“我派崇坚细细打听过，确实是真的。如今，浩川兄弟还在屋里养着，不出门的，简虎兄弟还在百济山，黄山主亲自照看。”

洛韶华道：“那姐夫新听说了什么事？”

顾成烈道：“是炎崇琳对赤峰的处罚。”

洛韶华道：“怎么罚的？让我猜猜。有意加害门中弟子，此罪难以宽恕。可是赤峰又是炎山主的大弟子，又是亲自处罚，改不好是雷声大雨点小，意思意思也就过了。”

顾成烈道：“我听说的是，炎崇琳把赤峰绑起来，封了穴道和灵力，用她腰上的鞭子，狠狠抽了一顿。整整两刻钟呢。”

柳清湄与洛韶华同是一惊，又都泯然一笑。

顾成烈道：“你俩笑什么？”

洛韶华道：“姐夫听谁说的？”

顾成烈道：“都在传啊。”

洛韶华道：“什么时候打的？”

顾成烈道：“说是昨夜宴席之上。”

柳清湄笑道：“夫君好傻。”

顾成烈道：“我怎么傻了。我也没有听错啊。”

柳清湄道：“夫君也不想想，那宴席之上都是什么人。”

顾成烈道：“火烬山的弟子，炎崇琳的弟子……”

话还未完，顾成烈脸上恍然大悟的神情已是掩饰不住，道：“炎崇琳的……弟子……这……当着自己人的面打自己人，然后让自己的人往外传，传出来的都是夸大不知多少的？

”柳清湄笑道：“夫君终是聪明了一回。”

顾成烈道：“为什么要费这般周章。”

洛韶华道：“堵住悠悠众口。毕竟，那一日，多少其他山的弟子都是在正殿内外的。”

吃过一会茶，洛韶华道：“姐夫，慕归辞那小子，你调教的怎么样了？”

顾成烈道：“也就那样吧。也不是一日两日能成的。”

洛韶华道：“姐夫肯定手下留情了。”

顾成烈道：“我可没有。我可是用尽了法子的。”

洛韶华道：“当真？”

顾成烈道：“肯定啊。”

洛韶华笑道：“这等事上，姐夫只有听说，可见都没见过。姐夫若是真的好生调教了，那不如改日拉他过来瞧瞧。”

顾成烈道：“拉他过来作甚，再惹娘子不高兴。”

洛韶华道：“就当让他给姐姐闹个趣。既然是当玩物调教的，就把他当个玩物。我也长长眼，看看姐夫的本事，也顺便给姐夫提提建议。这事上，我见过的可比你多。”

顾成烈挠挠头，道：“那好吧。”

洛韶华道：“要不，正月十六？十五上元，姐夫肯定是与姐姐过的，别人不便同席的，他来了晦气。十六日正好。”

顾成烈忙道：“好。就让洛师妹见见我调教人的本事。”

当日夜里，炎崇琳亲唤赤峰入自己屋内，又对自己的两个丫鬟火熠、火烁道：“你们两个，到大门外头候着。”

二人依命，将房门、大门尽数掩了，候在大门之外。

炎崇琳对赤峰道：“昨夜可打疼了没有。”

赤峰道：“谢师父手下留情。”

炎崇琳道：“毕竟跟了我这么些年了，要下死手，我也不忍心。可那么多人都等一个结果呢，我总得给个交代。”

赤峰道：“弟子明白。”

炎崇琳道：“你做事太由着自己性子了，以后做事之前，多少过过脑子。那日之事，你只要多想上那么一两下，也不会去杀人。”

赤峰道：“简虎作恶多端，师父身为山主，不能对他这后辈做什么。可弟子属实替师父叫屈。明明知道是他做的，却不能替自己的属下报仇。师父可以等待时机，可弟子等不得。弟子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他。”

炎崇琳道：“我如何不想杀了他。我虽然能排除所有人，认定是他，可是蹊跷的是，没有任何证据能指认是他做的，证物、痕迹、证人，没有一样能指向他，反而让他脱了个干净。他是杀了人的，要讨公道，只能用门规杀了他，像你这般私下斗狠，只会让自己置于险地。”

赤峰道：“他可以不留证据、不留痕迹，但，可以人为制造证据、制造痕迹。”

炎崇琳忙道：“不可。若有不慎，不但寻不得公道，反将凶手之名安到自己头上。”

赤峰道：“师父刚才说了，弟子做事不过脑子，不如让弟子试一试，仔细谋划谋划。”

炎崇琳道：“我公事太多，没那么多精神，可是你谋划归谋划，不要自作主张，记得跟我商议。”

赤峰忙道是。

炎崇琳道：“还有一件事，我想着，也该告诉你了。”

赤峰道：“还请师父吩咐。”

炎崇琳道：“简虎杀人的目的，我多少已经猜着了。”

赤峰道：“是什么？”

炎崇琳道：“我虽有他们十二个，但并不是每次下山都全部带上的。祝迁寻、石开然、柴越钧、江断流、沈万心，这几个人同去的，只有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十二个人同去。”

赤峰道：“哪一次？”

炎崇琳道：“如今算来，应是五年半之前了。宁山村除妖。也就是那一次，回来路上遇到了跌落失忆的简虎。”

赤峰道：“弟子明白了。”

炎崇琳道：“对了，你待在屋里，不要太多出门，好生养上几日，多少装装样子。今年的宴席，你就别办了。”

赤峰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