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五十八分，天刚亮。写字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有人下楼，有人在出租车里睡觉。街角便利店的招牌变暗了，自动门开得少了。一辆共享单车倒在绿化带旁边，车筐里还有半瓶没喝完的茶。
这时候，沈莉走出写字楼。同一时间，周正洋也醒了。
他没等闹钟响就睁开了眼。床头的电子钟显示6:58，接着跳到6:59。他坐在床边没动，安静了两分钟才站起来。他拉开窗帘，外面有光，云很薄，阳光照进对面人家晾的被子上。
他开始穿衣服。浅蓝色衬衫第三颗扣子对齐肋骨位置。金丝眼镜用布擦了两遍才戴上。水壶放在厨房烧水，枸杞放进保温杯。杯子贴了防烫硅胶套，是他去年超市促销时买的。杯子和钥匙、公交卡一起摆在玄关鞋柜上，排成一条线。
他走到阳台收昨晚晾的衣服，脚底踩到湿的地方。他蹲下摸了摸地板，又看了看窗槽——昨夜下了雨，雨水从轨道流进来，积了一小滩水。
他没叹气，也没马上拿拖把。他先趴下去看排水孔。洞没堵，但水还没干。他点点头，起身拿干毛巾，单膝跪地把水吸干。擦完推开窗户，让风吹进来。
本来打算上午洗衣服晒被子，现在不行了。他把洗衣机旁叠好的衣服拿到客厅晾衣架上，打开暖风机，定好两小时。
手机弹出提醒：【本月水电费已出，请及时缴纳】。他打开APP，指纹第一次没成功，重试一次，进入缴费页面。
验证码一直不来。
他站着等了十秒，没刷新，也没连点。他转身去厨房，拿出四个玻璃杯。杯子不一样，有的带纹路，有的脚细长。他一个个冲洗，手指摸杯口检查有没有水垢。冲完放进消毒柜。回来再试，验证码到了，支付成功。
缴费截图存进手机文件夹“生活账目/2024/6”。这个路径三年前定的，一直没改。他关掉APP，顺手点进通知管理，关掉三个广告应用的消息权限。
做完这些，扫地机器人开始工作。它只转了半圈就卡在沙发底下，发出“嗡——咔”的声音。
他蹲下，手够不到。就把沙发往前拉了二十公分，看见机器底部缠着黑发和一根数据线。他拆开侧盖清理毛刷，装好后放回原位，按下启动键。机器人慢慢转向，重新走起来，滚轮压过地板，有点声音。
他去擦灶台。
用白醋兑水喷在油烟机挡板上，等三分钟再擦。油渍变白，一擦就掉。抹布四面轮流用，每擦一个地方翻一面，最后擦冰箱侧面。擦到一半，想起牛奶快过期，打开冰箱看——半盒鲜奶，生产日期是五天前，今天到期。
他拿出来倒进料理机，加一根香蕉、一小勺燕麦，按下搅拌。两分钟后打好，倒入刚洗好的玻璃杯，一口气喝完。杯子洗干净倒扣，放回橱柜。
地面由机器人扫完，他来拖地。拖把拧得不太湿，从门口往里推，绕开地毯边。每拖完一间房，就在阳台洗一次拖布头。拖到书房门口，发现书桌抽屉拉出来有点卡。
要修就得找工具。
他打开床底储物箱，拿出红色工具箱。打开一看，T10和T15的螺丝刀头不在原位。他皱眉，不慌，转身去背包侧袋掏，那里有个黑色折叠工具包，是五金店花二十九块八买的，里面有钳子、剪刀、六角扳手和八种批头。
他用多功能钳拧下旧滑轨的两颗螺丝，垫张纸接住小零件。取下滑轨发现轨道有点弯，就用钳子轻轻掰直，再装回去。试拉三次，一次比一次顺。最后一次几乎没声音。他点点头，收拾工具，在备忘录记下：“补购T15批头”。
他又整理了抽屉。文件按月份叠好，发票放进牛皮纸袋。最下面的日程本还包着膜，他没拆，放回去。桌面用湿巾擦掉指纹和灰，恢复整齐。
下午一点十七分，屋里安静了。
他坐在沙发上，喝保温杯里剩下的半杯枸杞茶，温度刚好。阳光照在地毯中间，能看到空气中有细小的灰尘在飘。窗外有孩子骑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很快就远了。
洗衣机停了，他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抖开挂上晾架。床单展开时带起一阵风，他站在下面，感觉热气从头上散开。暖风机还在工作，定时还有四十分钟，他没关。
两点半，所有事都做完了。
他脱掉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领带松了结，但没摘。坐着没动，看着阳台方向。窗框上的水痕干了，玻璃很干净，映出屋里的样子。扫地机器人在墙角充电，绿灯亮着。冰箱的声音很低，一直响。
他低头看手表，指针指向两点四十分。上班还早，可以再坐一会儿。
起身前，他关掉客厅和书房的灯，只留阳台的小灯亮着。垃圾分好类，厨余、其他、可回收各一袋，整整齐齐放在门口鞋柜旁，等晚上下班回来扔。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试了试，拔出来，确认能转动。
回到沙发坐下，茶喝完了，杯子放在脚边。他没看手机，也没开电视。就坐着，手指碰了下眼镜腿，又放下。
阳光偏了，照不到地毯了。
他坐着，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