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缓缓脉动,和嬴政掌心的玄鉴祖玉隐隐共鸣,牵引二人向着无尽黑暗深处前行。
嬴政没有回应尉缭,只以眼神示意,旋即转身,毫不犹豫迈步向前。
尉缭深吸一口混着铁锈气息的冰冷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与残存的后怕,快步紧随其后。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平缓,却透着不容回转的决绝。
死寂之中,脚步声被无限放大,和两人粗重的呼吸交织回荡。
金属地板刺骨寒凉,纵使隔着靴底,寒意依旧清晰透骨。
那股无处不在的冷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通道壁是哑光暗沉的合金,触手冰寒。指尖划过,能摸到细密、近乎磨灭的凹凸刻痕,似是昔年镌刻过什么,历经万古岁月侵蚀,只余下模糊轮廓。
空气里飘荡着尘封亿载的金属浊气,还掺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臭氧腥气。
二人疾步赶路,目光死死扫过墙壁与地面。
除却那些残缺纹路,通道两侧空空荡荡。只有单调的金属肌理,在那缕金色指引光线下,反射出幽幽冷光。
后方入口传来的轰鸣与嘶吼,被厚重合金门与诡异符文微光隔绝大半,余下沉闷回响,宛若远天闷雷,反倒衬得此处死寂得令人窒息。
“陛下,这通道不似临时开凿,分明是早已存在的古旧构造。”尉缭压低嗓音,指尖抚过壁上一处相对清晰的刻痕,那痕迹依稀是展翅巨鸟的残影,“工艺登峰造极,风格却和庚甲前辈的舱室、外头热泉之眼的熔融坑壁全然不同。更为规整,也更为冰冷。”
嬴政微微颔首。
玄鉴祖玉传来的牵引稳定分明,直直指向地底深处。
可心底的警惕,半分不曾松懈。
这般诡秘之地,本身就透着反常。
帝辛将关键碎片与这条通道安置于此,绝不可能仅仅留一道逃生后门。
通道并非笔直。
接连数个近乎直角的转弯,搅乱了二人的方位感。
每一次转弯之前,嬴政都会稍作停顿,玄鉴祖玉光芒微微偏转,标出正确的去路。
转弯处的壁纹,会稍稍显得“鲜活”几分,仿佛昔日这里曾有不少人往来穿行。
又一道急转弯过后,前方视野豁然一变。
通道拓宽,化作一间不规则的小型厅堂。
厅堂尽头,前路一分为二。
左侧通路继续斜斜往下,坡度陡然变陡。
一股沉到骨髓的极寒扑面而来,地面浮起淡淡的白色寒雾,缓缓流转。
玄鉴祖玉的牵引,完完全全落在此路深处。淡金光芒愈发浓郁,可与此同时,一股隐晦、令人心悸的虚无感,也随之漫涌而来。
右侧通路横向延展,洞口更为宽阔。
内里一片漆黑,不见半点光亮。凝神细听,能捕捉到断断续续微弱气流,像是濒死者苟延残喘的喘息。
更让嬴政瞳孔骤然收缩的,是那片黑暗里弥散出的晦涩异变。
非自然的空间扭曲感,仿佛光线与声响,都在其中被强行折叠、吞噬。
玄鉴祖玉对此处,生出微弱排斥,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熟悉。
“陛下。”尉缭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急促,目光在两条岔道之间来回扫视,“向下之路寒气侵骨,祖玉牵引明确,多半直通此地核心,或是某处封印。可帝辛既然把门户设在外围,内里定然凶险,陷阱死地的可能性极大。至于右侧岔路……”
他抬手指向那片沉沉黑暗。
“风声诡异,空间畸变,绝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人为通道,或是空间裂隙。或许可以借它的特性牵制追兵,但也极易迷失,更有可能撞上未知的凶险。”
抉择摆在眼前。
可他们,没有从容斟酌的时间。
轰隆——!!
一声巨响轰然自后方炸开,比先前所有轰鸣都更加爆裂。
紧随其后,是刺耳的金属扭曲、撕裂之声。
整片通道连同脚下地面,剧烈震颤。
头顶簌簌落下尘土与细碎金属碎屑。
仙将,闯进来了。
转瞬之间,又一重狂暴震动接踵而至,如同地动山摇。
混杂着庞然大物在狭窄通道内硬挤摩擦的嘎吱怪响,还有那头巨兽濒临疯狂的痛苦嘶吼。
它竟也硬生生挤进了通道!
虽身躯被卡在入口附近,却仗着蛮力,以利爪与狂暴能量疯狂破路。
追兵,两道,已然杀至。
“没有时间!”
嬴政眼中厉色一闪。
他不再望向两条岔路,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钉在右侧岔路口旁的墙壁。
厅堂地面与通道壁交界之处,藏着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像是金属板拼接留下的细缝。
可那凹陷轮廓尖细狭长,边缘线条,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形态。
一眼看清凹陷的瞬间,嬴政手探入怀中,握住那截自不周山得来的人皇剑碎片。
碎片入手温热,与他体内人道之力隐隐共鸣。
没有半分迟疑,他跨步冲到凹陷跟前,不做观望,将碎片尖锐的一端,狠狠对准凹陷,狠狠捅入。
咔嚓!
一声轻响,碎片尖端严丝合缝,如同钥匙,插进等候万古的锁孔。
“陛下!”尉缭瞬间读懂他的用意——以碎片为饵,制造混乱。
可嬴政的动作并未停下。
他五指攥紧碎片尾部,一缕精纯却并不强盛的人道之力,循着独有的韵律,小心翼翼灌注进去。
这股力量,不是为了催动碎片本身的威能,而是模仿、引动右侧岔路深处本就潜藏的同源波动。
嗡——!
碎片嵌入的刹那,右侧漆黑岔道深处,响起一声震彻神魂的低沉嗡鸣。
仿佛沉睡万古的古老机关,被强行唤醒一丝灵智。
一道远比玄鉴祖玉光芒更炽烈、也更加不稳定的空间震荡,裹挟着一闪而逝的混乱金芒,自侧道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一缕微弱却真切,和玄鉴祖玉同源的牵引,也自那片黑暗之中传来。
诱饵,已然布置妥当。
也就在这一刻,受这突如其来的同源波动刺激,玄鉴祖玉对左侧向下通道的牵引,骤然变得无比迫切、清晰。
淡金色光芒不再起伏脉动,化作一道恒定明灯,牢牢指向黑暗地底。
侧道异变刚起的刹那——
咻!
一道凝练至极、锋芒慑人的湛蓝金光,如毒蛇吐信,自后方拐角骤然射出,径直冲入右侧刚刚掀起动荡的黑暗之中。
仙将的感知,被这股崭新、强烈的同源波动牢牢吸引。
“走!”
嬴政低喝一声,不去理会侧道之中金光会引发何等变故,一把拽住尉缭,人道之力在脚下微爆。二人如同两支离弦的黑箭,纵身冲入左侧寒气翻涌的下行通道。
就在二人身影没入冰雾的一瞬。
轰!!!
身后小厅爆发出震天巨响,能量碰撞的闷响滚滚传开。
仙将射出的金光,撞上了岔道深处被引动的空间畸变,或是某种古老防御。
紧接着,巨兽暴怒痛苦的嘶吼再度响起,它拼尽全力冲撞,想要挤进厅堂。
所有喧嚣,尽数被甩在身后。
嬴政与尉缭埋头狂奔。
通道坡度愈发陡峭,寒意疯狂攀升。
呼出的气息转瞬凝成白雾,眉毛睫毛上,已然结出细碎冰晶。
金属墙壁不再仅仅是冰凉,寒意刺骨,仿佛能冻裂神魂。
前方,淡金色光芒遥遥牵引,如同坠向寒冰地狱的一点星火。
脚下的温度,还在持续下坠。
每一步,都像是踏向万古不化的玄冰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