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的尸首被抬了下去,荣寿堂里,人人自危。
沈昭昭站在廊下,看着那具被白布盖住的躯体,眸光发冷。
“灭口的毒,下在她进堂前的茶里。” 谢珩不知何时到了,立在她身侧,声音低沉,“对方算准了她会反水。”
“这已经是第二个被当灭口的棋子。” 沈昭昭道,“来福客栈的朱掌柜,府里的张妈妈,加上你身上的毒,都是一路。阿珩,这相府里,藏着他们的人。”
谢珩颔首:“连失两枚棋子,对方今夜必有动作。”
“我知道。”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所以,我等着他来。”
当夜,沈昭昭没回西跨院,反倒独自去了那座封魂的偏院。凌霜凌寒隐在暗处,白晞伏在她腕间,院中的群鬼被她叮嘱过,早早散开藏匿。
夜色沉沉,雾气从荒草间一缕缕渗出来。月亮被乌云吞没,偏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廊下那点惨白的月光,时有时无。
沈昭昭靠在廊柱上,并不急。她放出一缕阴气,惊动了院中的群鬼。吊死鬼飘上墙头替她望风,溺死鬼沉进院后水道堵退路,几个小鬼钻进草丛,把整座偏院的动静织成一张网。
“姐姐,” 一个小鬼细声细气地传音,“墙外头,有个‘没有人气’的人,蹲了半个时辰啦。”
“嗯。” 她唇角微勾,“让他蹲,等他进来。”
白晞伏在她腕间,压低声音:“来的人身上有血腥味,还有那股害过你娘的邪气。昭昭,是硬茬子。”
“硬茬才好。” 她懒洋洋道,“软柿子,撬不开背后那张嘴。”
谢珩本要亲自陪她,被她劝去前院坐镇 —— 她算准对方会趁府中调开高手时动手,偏院这张网,就得空着才引得来人,凌霜凌寒正是她留下的暗手。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院墙上,一片瓦轻轻响了一下。
来了。
一个黑衣人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掠入偏院,动作利落得像一道影子,手中一柄淬毒短刃,直取沈昭昭咽喉。他显然是死士,一招一式,全是同归于尽的狠辣路数。
“就等你呢。” 沈昭昭眸光一厉,侧身避过。
暗处的凌霜凌寒双刀齐出,缠住黑衣人。四柄刀在月下寒光交错,黑衣人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眼看久攻不下,他牙关一咬,反手就要拍碎腰间一枚毒囊 —— 一旦毒雾散开,半座偏院都要遭殃。
就在这千钧一发,沈昭昭腕间白光骤然大盛!
“吼 ——”
一声稚嫩却带着神兽天威的虎啸炸响。白晞通体雪白的身形凌空扑出,虽只有猫大小,一爪拍下,却带着千钧之势。那黑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拍飞出去,撞穿半堵残墙,毒囊也脱了手。
白晞落在沈昭昭肩头,冰蓝的眼睛冷冷盯着对方,周身白芒流转,神兽威压铺天盖地。黑衣人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 —— 他认得这是上古灵兽,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
“活捉!” 沈昭昭喝道。
凌霜凌寒扑上。那黑衣人眼见逃无可逃、被擒在即,竟毫不犹豫,狠狠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他喉头滚了一下,七窍溢出黑血,抽搐两下,当场气绝,脸上还保持着死士特有的决绝。
“又是毒。” 凌霜咬牙,“和前两个一模一样,牙里藏毒,宁死不落活口。”
沈昭昭蹲下身,在黑衣人怀里搜摸。他内衫夹层中,揣着一张折叠的黄纸。
她展开,借着月光一看,眸色骤然凝住。
黄纸上,写着她沈昭昭的生辰八字,一字不差。纸的一角,以朱砂批着两个血红的字 ——
献祭。
不是宅斗,不是争产。她这条命,从出生起,就被人挑中,当成了某种邪门仪式的 “祭品”。痴傻、抛尸、买凶、肉圃点名要她做第九个花肥,桩桩件件,忽然都有了一条更阴冷的线。
她想起索命名册上那七个被挑好生辰八字的死者,又想起花娘子口中 “生辰八字都得挑过” 的话。原来不止她,那些被柔骨花收走的人,也是按八字选的 “材料”。这哪里是孤立的案子,分明是一场绵延多年、按图索骥的邪祀。
“献祭要成,需要什么?” 她低声问白晞。
白晞浑身发紧:“老主人在世时提过,最阴毒的一种邪祀,要集齐特定八字的纯阴之人,以生魂为祭,九九归一,能逆天改命,甚至…… 让死人还阳。”
沈昭昭眸光一沉。让死人还阳 —— 这背后之人图的,竟是这样泼天的东西。
“白晞,你闻闻。” 她把黄纸递到肩头。
白晞凑近嗅了嗅,浑身的毛猛地炸起,冰蓝的眼睛里翻起刻骨的恨意与惊惧,脑海传音都在发颤。
“是这个味道……” 它死死盯着那张纸,“昭昭,这纸上的邪气,和当年害你娘亲的东西,是一路的。一模一样。”
沈昭昭捏着那张 “献祭” 八字,缓缓站起身,夜风吹动她的衣袂。
害她的,和害她生母的,是同一股势力。从十几年前,到她还魂归来,这张网,从来就没有收起来过。
她抬眼望向相府深处那一片黑沉沉的屋脊,眼底寒意,一寸寸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