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渊没去荣寿堂受拜,直接把沈昭昭带进了清静的书房,关上门。
“跟爷爷说实话。” 老人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谁欺了你,一桩桩,一件件,都说给爷爷听。”
沈昭昭没卖惨,只平静地把证据一样样摆出来。
蚀智阴虫的瓷瓶、十几年的汤药账、乱坟岗抛尸的经过、张妈妈当堂反水又被当场灭口、偏院里被封了魂的生母旧仆…… 她语气越平静,沈惊渊的脸色就越沉,到最后,老者额上青筋根根绷起,握着拐杖的手骨节发白。
“还有它。” 沈昭昭腕间白光一闪,白晞跳了出来,落在案上。
小白虎先是警惕地弓了弓背,待看清老者眉眼、嗅到他身上那点与旧主人血脉相连的熟悉气息,冰蓝的眼睛一下泛起水光,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咽,主动跃到老者手边,用脑袋轻轻蹭他的掌心。
沈惊渊粗糙的手掌抚过它背上旧伤留下的疤痕,一处处摸过去,脸色越来越沉。这些锁痕、烫伤、被抽过灵力的虚浮,桩桩都是铁证,做不得半分假。
“白晞?!” 沈惊渊霍然起身,“这是云姒出阁时,从霍家带出来的灵兽!它、它还活着?”
“被柳玉柔锁在偏院枯井里,抽了十几年灵力。” 沈昭昭道,“是我把它救出来的。”
白晞对着老者,把当年生母被害、自己被锁的所见,一一印证。沈惊渊听完,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已是老泪纵横。他戎马半生,什么惨仗都见过,此刻却气得浑身发抖。
“砰!”
书房门被人撞开,柳玉柔冲了进来,扑通跪下,哭得梨花带雨。
“公公明鉴啊!” 她膝行两步,声泪俱下,“妾身这些年视昭昭如己出,汤药衣食,哪一样不是亲力亲为?定是这孩子流落在外,被奸人挑唆,记恨妾身管教严格,才编排出这些话来污妾身清白!什么灵兽什么阴虫,都是装神弄鬼的障眼法啊!”
沈崇跟在后头,皱眉帮腔:“父亲,玉柔素来贤德,此事或许有误会 ——”
“误会?”
沈惊渊猛地转身。他根本不听柳氏喊冤,这位老帅本就不是空手回来的 —— 这些年他远在边关,心里那杆秤从没放下过。儿媳死得蹊跷、孙女莫名痴傻,他暗中查了多年,只是忌惮京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老夫还没瞎!”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沈惊渊抡起乌木拐杖,狠狠砸在身旁那张梨花木案上。
“咔嚓” 一声脆响,整张案几连带着上头的茶具,被一杖掀翻在地,碎瓷四溅!柳玉柔吓得魂飞魄散,哭声戛然而止,瘫软在地。
“视如己出?” 沈惊渊冷笑,须发皆张,“喂蚀智阴虫、锁灵兽、封旧仆的口、把我沈家的嫡长孙女扔去乱坟岗 —— 你管这叫视如己出?!”
他一挥手,老管家捧上一沓文书。那是他这些年暗中查到的、柳氏转移中馈、安插心腹、与宫外不明之人往来的账目。
“柳氏。” 老者声音冷得像冰,“从今日起,你掌中馈的权,给我交出来。没有我的话,你一步也不许出你的院子。待老夫查个水落石出,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一番处置雷厉风行,不过半炷香,柳氏经营十余年的中馈权柄,便被剥得干干净净。
柳玉柔面如死灰,再不敢辩解,被两个老嬷嬷半拖半扶地带了下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惊渊拉着沈昭昭的手,从贴身的旧荷包里,摸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佩上刻着一个 “姒” 字。
“这是你娘的东西,她出阁前交给我保管,说将来留给她的孩子。” 老人把玉佩塞进她掌心,声音又哑又软,“爷爷没用,让你和你娘,受了这么多年苦。”
沈昭昭握着那枚还带着老人体温的玉佩,心口发烫。
“爷爷,” 她轻声问,“我娘她…… 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惊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与恨。
“云姒怀着你的时候,曾偷偷给我送过一封信。” 他一字一句,“可信没送到我手上,半路被人截了。我后来只找回信的一角,上面写着 ——‘宫里有人,要这个孩子’。”
宫里,要这个孩子。
“那封信是谁截的?” 沈昭昭立刻问。
“查不到。” 沈惊渊摇头,眼底寒光毕露,“送信的是云姒的贴身丫鬟,半路上‘失足’落了水,等捞上来,人早凉了,信也只剩一角。那时我远在北疆,鞭长莫及。等赶回玄京,云姒已经‘病逝’,你也成了人人皆知的痴儿。”
他重重一拳砸在桌上,眼眶通红:“我那时就知道不对,可对方藏得太深。爷爷只能装作心灰意冷离京,暗地里,一寸寸地查。”
沈昭昭心头剧震,与铜牌、献祭、邪祀,轰然对上。
“明日。” 沈惊渊拄杖而立,苍老的身躯里迸出森然杀气,“爷爷就开祠堂、请全族,当着所有人的面,替你娘、替你,把这笔账,好好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