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阴狂喜又带着嘲弄的声音,从左侧药香弥漫的通道传出来,回荡在星光构筑的空间之中。
“哈!小子,你的运气,可真够差的。”
话音未落,一道幽影掠出,烛阴已然立在岔路口。
他掌心托着一只巴掌大小、通体剔透的淡青玉盒,盒盖没有完全扣死,缝隙间淌出乳白霞光,清冽又带着暖意的草木香气四下弥散。
仅仅吸入一口,便觉神魂清明,连日厮杀耗损的疲惫尽数褪去大半。
玉盒之内,三寸高的星魂草静静卧着。
草身翠绿如玉,叶片缀满点点银芒,无风自动,灵气盎然。
这便是星辰灵药星魂草。
品相绝佳,药龄悠久,对淬炼神魂、稳固星尊境界大有裨益,价值远超预期。
烛阴满面红光,三角眼都笑眯起来,先前积压的阴郁恼怒一扫而空。
他抬眼看向空手归来的萧凡,见对方面色灰败,嘴角当即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讽。
“念在你带路尚有几分微末功劳。”
烛阴心情大好,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屈指一弹,一片指甲大小的银白草叶脱离玉盒,化作流光飞向萧凡。
“这片叶子赏你,好歹吊住你这条半残的性命。”
草叶落入手心,温凉柔韧。
浩瀚精纯的魂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萧凡精神一振,肋下沉骨漩死气带来的阴冷滞涩,都被冲淡了几分。
他脸上扯出一抹虚弱痞笑,掂了掂手中草叶。
“啧,大当家倒是慷慨。”
话锋陡然一转,目光似不经意扫过烛阴怀中的玉盒,“可咱们先前说好,是平分宝物。我在试炼场险些丢命,又在这鬼迷宫替你探路,还折损了你好几名手下,到头来,就只配拿这么一片边角碎叶?”
烛阴脸上笑意瞬间消散,眼神骤然阴冷。
“怎么?伤成这副模样,还敢跟本座谈条件?”
周身幽暗星力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涌,沉沉压迫扑面而来。
残存两名星盗同时移步,悄然封死萧凡退路,眼神凶戾逼人。
周遭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萧凡见状,长长叹一口气,佝偻身子,一副被威势压垮的模样。
慢吞吞把草叶揣入怀中,一脸肉疼,摇着头道:“罢了罢了,形势比人强,我打不过你,这片叶子,就当捡个便宜。”
这副不甘却又认命的姿态,让烛阴冷哼一声,杀意稍稍收敛,只当他已经服软。
可下一刻,萧凡抬眼。
那双因虚弱显得浑浊的眼眸,掠过一丝极淡精光。
他状似闲聊,随口说道:
“不过大当家,你采摘灵药的时候,动静不小吧。以你的眼力,就没留意,玉盒碰到星魂草旁边那几道星纹,排布看着格外眼熟?”
烛阴脸上的得意猛地凝固。
他回想采摘的经过。
为不伤灵药根茎,他以星力裹住玉盒,小心翼翼掘土取出。
当时玉盒边缘,确实蹭到药圃边缘几道黯淡不起眼的银色星纹。
星魂草的光华与药香吸走了他全部心神,只隐约听见几声几不可察的咔嗒轻响,星纹短暂闪烁,他并未放在心上。
经萧凡这么一提,记忆翻涌,那星纹闪烁的韵律、排布……
“你动了什么手脚?”
烛阴脸色骤然铁青,声音冰寒刺骨。
他死死盯住萧凡。
方才萧凡独自进入右路的时间,足够布下简单的触发禁制。
萧凡咧嘴一笑,牵动脸上伤口,笑容看着狰狞,却透着一股子冷痞。
“手脚谈不上。只是那几道星纹的构造,和我在沉骨漩死地边缘见过的古老触发封印引信,几乎一模一样。虽说残缺,核心结构却完全对上。”
他语气散漫,仿佛闲谈琐事。
“贪狼使者对这片古遗迹的了解,远比我们预想的要深。他留下的看门‘恶犬’,鼻子,可是灵得很。”
话音刚落——
轰!隆隆隆——!!!
一声沉闷巨响轰然炸开,震得整片星光迷宫都在剧烈震颤。
紧随其后,连绵爆炸与星力碰撞的轰鸣此起彼伏。
一道满含暴怒与惊疑的厉喝,穿透层层星光阻隔,遥遥传来。
“何人?竟敢触动星柩回廊的警讯!”
声音阴冷尖锐,正是贪狼使者。
声源飞速逼近。
触发的警报仅仅暂时阻拦住他,并未造成实质重创,反倒彻底将这位遗迹的半个主人彻底激怒。
同一刹那,萧凡体内九星神脉轻轻震颤。
两道熟悉的气息,在迷宫入口边缘浮现,如同黑暗里摇曳的灯火。
一道清冷如寒月,是洛冰凝;一道沉凝如山岳,是青阳子。
二人正在强行冲破迷宫外围阻碍,艰难向内渗透。
三方势力,已然成型。
贪狼使者怒火汹汹,急速杀来;洛冰凝与青阳子在侧翼伺机接应;而他与贪婪多疑的星盗头子,正困在这岔路口的狭小空间。
烛阴脸色难看到极致,惊怒交加。
他目光来回扫过手中玉盒,又落回萧凡身上,凶光乱闪。
瞬息之间,内心疯狂权衡:是立刻斩杀萧凡斩草除根,还是暂且留他性命。
萧凡全然无视烛阴眼底翻涌的杀心。
听着远处贪狼使者越来越近的怒吼,感知身后迷宫边缘两道奋力靠近的气息,他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只余下星魂草叶残留的淡淡凉意。
“看样子,这残羹剩饭,不好分了。”
他拉长语调,视线掠过玉盒,最终定格在烛阴阴晴不定的面庞,嘴角痞笑依旧,内里却藏着冰冷算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肋下,星魂草叶的缕缕凉意,正缓缓渗进暗金色纹路。
那层顽固的死气冰封,悄然裂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萧凡不顾烛阴眼中惊疑与杀意,陡然压低声音,语速急促。
“贪狼对这里的掌控,远超我们想象。警报只是开端,他马上就到。左边藏着星魂草,右边是死路,可这整座迷宫,本身就是他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