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月盈神色一正,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回旋余地:“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改变主意。小虎子,送小芹下山。”
小虎子耷拉着眉眼,撇了撇嘴,满心皆是不舍与不忍,可他素来遵从大当家号令,不敢有半分违背,只能垂首拱手,低声应道:“是。”
“大当家的……”
小芹再也绷不住心底的委屈,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呜呜的哽咽哭声在空旷肃穆的大殿之中阵阵回荡,凄凄切切,听得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心头发酸。
祝月盈缓缓闭上双眼,长睫轻颤,心头翻涌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与不忍。她素来重情重义,何曾愿意轻易赶走寨中朝夕相伴的亲人?可云涧寨立寨多年,向来规矩严明、赏罚分明,若是今日徇私纵容,往后寨中律法形同虚设,再难服众,更难立足。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柔软,缓缓挥手,语气彻底冷硬下来,不带半分温情:“走吧。”
小芹垂落眼眸,泪水不停滚落,心底深处悄然埋下一缕冰冷的怨怼与恨意,却深知自己理亏,半句辩解的资格都没有。她只能死死咬着唇,低着头,默默跟着小虎子前往账房领取银两,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最终黯然被送出云涧寨山门。
目送两人离去后,祝月盈方才转头看向一旁依旧身形局促、眉眼拘谨的白少青,方才凛冽威严的神色尽数褪去,语气温和柔软,满是体谅与宽慰:“少青,你先回房歇息吧。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前往辽城县衙上任,前路为官不易,若是到了任上遇到难处、棘手政务,或是受人刁难,随时派人传信回云涧寨告诉我,无论何事,我定会尽力帮你撑腰解难。”
白少青怔怔望着温柔待她的女子,鼻尖微酸,眼眶悄然泛红,心头滚烫一片,重重点头应声:“嗯。”
他深藏心底数年的倾慕心意,今日当众败露、险些难堪,是她不动声色保全了他所有的文人傲骨与最后体面。她心知他所有隐忍与心思,却从不大肆点破,只温柔庇护、妥帖周全。千言万语尽数压在心底,他深深凝望着眼前之人一眼,将这份恩情与心意牢牢镌刻心底,最终敛去所有情绪,转身默然离开了大殿。
一旁静观全程的风灵柯看得满心赞叹,眼底满是真切的佩服,忍不住啧啧出声:“厉害啊衣衣,做事这般杀伐果断、泾渭分明,既有雷霆手段,又存温柔心肠,有底线、有温度,我是真的彻底服了你。”
祝月盈轻轻摇头,眉眼间染着几分疲惫,轻声轻叹,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没办法,都是被逼出来的。身居寨中主事之位,执掌上下数百人的安稳,很多时候,从来由不得自己任性,只能顾全大局。”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大殿中央那两口摆满奇珍异宝、流光璀璨的木箱之上,随即转头看向端坐一旁、气度矜贵的印成勋,故作疑惑,轻声开口:“巡王殿下,您此番大驾光临,搬来满箱珍宝摆在大殿之中,这般阵仗,不知是何用意?”
印成勋温润一笑,身姿端正、风度翩翩,语气真诚恳切,字字发自肺腑:“本王专程前来,只为报答月姑娘两度出手相救的救命大恩。若不是你仗义相助,本王早已殒命小别山,葬身荒岭,这些许薄礼,于救命之恩而言,实在不足挂齿。”
祝月盈眸光流转,浅浅眯眼一笑,心思通透聪慧,不动声色便将所有恩情悄然推让出去,语气自然亲昵,落落大方:“殿下万万不可独自记挂恩情,我实在不敢居功。小别山那次危局,皆是我相公心系我的安危,特意命江辰带兵连夜驰援,他本是为护我周全,才顺带救下殿下。所以,殿下真正应当感谢之人,是我相公才对。”
她字字句句,“相公”唤得清甜自然、亲昵缱绻,落在印成勋耳中,字字酸涩、句句刺心,心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与不甘。而一旁立着的李威岩,周身冷意尽数消散,眉眼瞬间柔和舒展,满脸受用,嘴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宠溺,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印成勋眉心微微一蹙,再也不愿隐忍克制,褪去所有温润伪装,目光灼灼,直白坦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月姑娘,本王心悦于你。这份爱慕与真心,分毫不少、半分不弱于李将军。”
此言一出,大殿氛围骤然凝固。
李威岩脸色瞬间沉冷如霜,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寒意翻涌,眉眼凌厉逼人,当即怒声沉声呵斥:“印成勋,休得得寸进尺!”
卫舒心与风灵柯瞬间瞪圆双眼,屏息凝神,立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一副坐等大戏开场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妥妥置身吃瓜现场。
祝月盈无奈斜睨两人一眼,分别递去一记无奈白眼,哭笑不得开口:“二妹,风灵柯,你们两个倒是自在,站在一旁专门看我的笑话?”
两人瞬间回过神,连忙拼命摆手摇头,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半点不敢承认。
印成勋全然不惧李威岩的冷怒,神色从容,语气带着十足的执拗与势在必得:“只要你与李将军尚未拜堂成亲、未定终身,本王便不算输,依旧拥有追求你的机会。”
“你——”
李威岩被他这番厚颜之语气得指节泛白,双拳紧紧攥起,胸腔怒火翻涌,几乎按捺不住,恨不得当场出手,好好教训一番这名不知分寸、肆意挑衅的情敌。
祝月盈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温柔挽住他的手臂,柔声细细安抚,消解他满身戾气:“相公,别气,别跟他一般见识,不值得动怒。”
“他屡屡觊觎于你,我真想揍他一顿。”李威岩俯身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赌气与委屈,全然褪去了平日沙场将帅的沉稳冷峻。
祝月盈抿唇轻笑,眼底满是狡黠灵动,故意轻声打趣、俏皮逗他:“算了吧,瞧瞧他单薄清瘦的模样,哪里经得起你一掌一拳?真要是失手伤了巡王,闹出藩王将相冲突,传到圣上面前,徒增事端、惹来非议,得不偿失,可别把巡王揍坏了。”
李威岩心头怒火瞬间被她这番话冲淡大半,险些忍不住当众失笑,只能死死绷紧唇角,强行维持着大将军的威严,肩头却控制不住微微颤动。
一旁憋笑已久的风灵柯与卫舒心,再也按捺不住,捂着嘴低低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整座大殿之中。
就连朱迁、小贾、小丁三人,眼底笑意翻涌,只能拼命低头屏息、死死憋笑,脸颊憋得通红,半点不敢放肆——他们深知自家王爷执拗性子,万万不敢当众嘲笑主子。
印成勋满脸窘迫尴尬,哭笑不得,无奈开口:“月姑娘,你这话未免太过偏颇,简直是人身攻击。本王身形虽不魁梧,却也绝非孱弱不堪。”
他身形温雅清俊,素来偏向文人风骨、文雅单薄,对比李威岩常年征战沙场、挺拔英武、魁梧挺拔的身姿体魄,确实差之甚远,毫无可比性。
祝月盈笑意愈发浓郁,直言不讳、丝毫不留情面,眉眼灵动坦荡:“我说的本就是实话。无论心性、气度、担当、体魄,你样样不及我相公。除却一身王府富贵、金银傍身,几乎再无半点可取之处。”
此刻的她尚且不知,朝夕相伴的心上人,本就是当朝尊贵皇子,权势滔天、家底滔天,区区王府珍宝,于他而言不过等闲俗物,根本不值一提。
印成勋却半点不恼,反而眼底漾起几分轻佻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肆意的调笑:“若是月姑娘当真嫌弃本王体魄不佳,那本王日后日日勤加锻炼、苦练体魄,定能练出一身强健筋骨、英武身姿,这点,你大可放心。”
祝月盈当即眉眼弯弯,顺势挽紧李威岩的手臂,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娇憨,故作委屈开口:“相公,他欺负我、言语轻薄我,你快帮我揍他!”
“好。”
李威岩眸光骤然一凛,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锋芒,掌心瞬间凝聚浑厚道力,掌风凌厉破空,不偏不倚,径直朝着印成勋方位拍去,气势磅礴、威压逼人。
印成勋脸色骤然煞白,心头大骇,来不及多想,极致侧身极速闪避,堪堪躲开这凌厉一掌,身形踉跄后退数步,惊出一身薄薄冷汗。
他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心有余悸地低声喃喃:“好险……差一点,便当真挨上这一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