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按在符纸旁边的手突然就收紧了,然后他又松开了。
他没有抬头看,也没有回头。
他一把抓起药篓里的草药,还有几片叶子上还沾着泥呢,就乱七八糟地塞到篓子底下去。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乱,但其实每次都小心地没有碰到左边的伤口。
他故意让药篓子撞到了脚边的木板,搞出来一声闷响。
“哎!你个小子,踩我摊位了哈!”
卖符的那个中年男人骂了一句。
陈默好像被吓到了,马上就站起来,药篓的带子就从右边肩膀上滑下去了。
他手忙脚乱的去抓那个带子,然后就顺便把旁边一个装废纸的竹筐给撞倒了。
一堆黄色的废纸就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他小声的说着,口音还是那个外地采药人的样子,脸上看起来很不好意思,就弯腰去捡了。
他一弯腰,就看见了钱森的鞋。
是青黑色的短靴,鞋面上不怎么脏,但是鞋底有一圈湿的泥。
这个细节说明钱森不是刚从山上下来,他是从坊市那边过来的。
鞋底下的泥是黄色的,还有点石粉,跟外面摊子这边的泥不一样。
陈默心里很紧张,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钱森离他大概只有二十步远。
周围的摊贩都不大声叫卖了。
有的人低头弄自己的东西,有的人干脆把灵草收起来,假装没看见青阳宗的弟子。
大家都很害怕。
因为这些在底层混的散修都知道,青阳宗的人要是停下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陈默捡起最后一张废纸,抬头的时候,故意让自己的眼神在钱森身上停了一下下,然后就像普通人看见大门派的修士一样,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抱着药篓往后退。
他退的方向,正好是两个挑着空担子的散修。
其中一个长得很壮,肩膀上扛着两个粗竹子,另一个背着一个袋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啥。
那两个人本来就被钱森看的很紧张,现在看见陈默挤过来,就赶紧让开了。
结果三个人就在窄窄的过道里撞到了一起。
“让一让!让一让啦!”
“别撞我的货!”
“青阳宗的人来了,快走快走!”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然后,旁边的好几个散修都动起来了。
他们没跑,但都开始往坊市里头挤。
有的人抱起箱子,有的人拉着朋友的袖子,还有人故意大声吵架,好像只要现场够乱,他们就不会被注意到。
陈默就在这些人中间,低着头,肩膀被人撞来撞去的。
药篓里的草药有一股又湿又腥的苦味,还有汗味、油味和人身上的酸臭味,都堵在他的鼻子里。
他左肩的伤口被背带磨来磨去,很疼,就像有把刀在肉里刮。
但是他没有慢下来。
钱森看到他了吗?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钱森还没有马上叫住他。
如果钱森已经确定他就是目标,是不会让他混进人堆里的。
陈默从人缝里看过去,正好看到钱森停在了一个黑布摊子前。
那个瘦小的修士,就是别人说的那个百晓生,正在把几个旧的玉佩收回包里。
他脸上在笑,但是手指头却按着黑布的一角,明显是不想让钱森随便翻他的东西。
钱森站在摊子前,他身后两个青阳宗的弟子站他两边,把路都堵住了。
“百晓生。”钱森的声音不大,但是大家都听见了,“这几天,有没有看见一个从西边来的采药的?”
百晓生眨了眨眼睛。
“钱执事你开玩笑呢。来这儿混饭吃的,哪个不是采药的?我这摊子边上,早上就蹲了七八个了。”
“我问的是那种可疑的。”
钱森伸手拿起一块旧玉,翻过来看了看。
那块玉上面有裂纹,边上还有泥。
钱森看了一眼,就随便扔回黑布上了。
“可疑不可疑,我这种小人物怎么知道呢。”百晓生笑着说,“要不我帮你问问?一个人收你两块灵石,保证问得清清楚楚。”
钱森没笑。
他的眼神越过百晓生,看向了正在散开的人群。
陈默已经走出十几步了。
坊市里头的摊子更挤,人也更多了。
但是出口只有两个,如果钱森现在下命令把路封了,他还是走不掉。
他没有往外走。
那样目标太明显了,太像在逃跑。
陈默就故意走慢了点,跟在一个抱着酒坛子的中年散修后面,然后侧身让过一个推车的,又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背带。
他的脸一直埋在药篓旁边,看起来就像是被挤得很烦。
他听到后面百晓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钱执事,你真要找人,总得给我个准信儿吧。是欠了你们宗门钱的,还是偷了你们宝贝的?”
“赵虎失踪了。”
百晓生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淡了。
“赵师兄?那可和我没关系啊。”
“我也没说和你有关系。”
钱森把一块灵石放在黑布上,灵石在早上的光下显得很冷。
“我就是问问你,最近有没有人打听青木秘境。”
“打听这个的人可多了。”
百晓生的眼睛盯着那块灵石,喉咙动了一下。
“下个月初,青木秘境的裂缝就要稳定了。只要消息是真的,别说一块灵石,十块也有人愿意买呢。”
钱森的手指按着灵石,声音更冷了。
“所以你见过谁?”
百晓生没有马上回答。他心里很纠结。
他就是卖消息的,当然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青阳宗的人得罪不起,可要是把客人的事说出去,以后就没人找他买消息了。
“钱执事你想问,起码得加钱。”
钱森突然就抬手了。
一巴掌就打在了百晓生的脸上。
这一巴掌不算很重,但是把他半边脸打得又红又肿,人也从凳子上歪下去了。
黑布上的东西被带了一下,几个旧玉滚到了地上。
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
百晓生捂着脸,心里很生气,但是很快就忍下去了。
钱森收回手,表情很平静。
“我不是来买消息的。”
他说:“我是来确认你,有没有把不该卖的消息卖出去。”
钱森觉得他这么做很合理。
这个坊市里散修太多了,真假消息到处都是,万一青木秘令的消息和赵虎失踪、地火变动的事联系起来,任何一个线索都可能让宗门的调查失败。
他才不管百晓生委不委屈呢。
宗门养着他,可不是让他来跟这些人讲道理的。
百晓生咽下嘴里的血,小声说:“有个人。”
钱森的目光又落回他脸上。
“什么人?”
“穿着旧袍子,背着药篓,像个采药的散修。”百晓生揉了揉脸,声音里带着恨意,“他没直接找我,是蹲在旁边那个符摊前听的。但是他听得太认真了。”
“什么时候?”
“刚才。”
“从哪来的?”
“西边。”
“叫什么?”
“没问。”
钱森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厉害。
百晓生赶紧又说了一句:“但是他买了便宜的草药、旧的药篓和一把采药刀,身上钱不多,衣服是湿的,好像赶了很久的路。他问过青木秘境,不过问得很绕,先问草药价格,又问最近什么药材涨价。”
钱森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去看人群。
散摊区去坊市里头的路已经被来来往往的人给堵满了,到处都是湿衣服、灰袍子、兽皮和竹篓。
那个背着药篓的人,早就看不见了。
但钱森不着急。
一个真是来买药的采药人,不会在知道青阳宗在查人之后马上就离开坊市的。
一个真害怕被问话的人,也不会从正门跑。
他只要把几个出口封住,再按照脚印和泥土的痕迹查下去就行了。
“你们两个,去西门那边查。”钱森指着两个弟子说,“问清楚有没有一个背药篓的人出去。要是有人拦着,就先扣下。”
“是!”
两个弟子马上就去了。
钱森就带着另一个人,直接往散摊区的西边追过去。
然而,这个时候的陈默,已经拐进坊市里头一条很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了。
这里没有摊子。
只有矮矮的土墙、歪歪的木棚和一条很脏的污水沟。
污水从墙根流过,上面飘着烂菜叶、鸡毛和几张黑了的符纸,热气贴着地升起来,有一股酸臭味。
陈默停了一下。
前面是坊市的西出口。
出口那有人在动,是青阳宗的弟子在问话。
他没有再往前走。
刚才他经过这块地方的时候,他看到过坊市外围的排水图。
那张图贴在一个粮铺的后墙上,边角都卷起来了,本来只是一个很粗糙的图,但是他看一眼就记住了。
坊市东边高西边低,主街的污水最后都流到西北边的废渠里去了。
而在这条小巷的尽头,有一个旧的窖井。
陈默转过身,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钱森的人追过来了。
他不再犹豫,弯腰抓住墙边的一块破木板,用力掀开。
木板下面不是井口,是一个盖了一半的木头井盖。
井盖的边都被污水泡黑了,还有几根藤蔓从缝里长出来。
陈默用刀尖撬开一个角,烂木头发出了声音。
一股臭味轰的一下就上来了。
这个味道比粪坑还难闻,里面有烂水、老鼠屎和淤泥的味道,就像一个藏在地下的烂肺,突然对他张开了嘴。
陈默只闻了一下,就把药篓放下来,侧身钻进了井口。
他脚下一空,然后抓住井边,身体顺着滑溜溜的石壁滑下去了。
肩膀撞到了下面的砖头上,伤口很疼,但他只是哼了一声,马上就伸手接住了掉下来的药篓。
不能让药篓掉水里。
草药虽然不值钱,但是这是他现在的身份证明。
井盖在头顶关上了,外面的光变成了一条细缝。
一双脚从巷口走过去了。
“这边有人吗?”
是青阳宗弟子的声音。
陈默贴着冰冷的砖墙,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能听见污水从脚边流过,凉水浸湿了他的鞋,臭味钻进他的肺里。
那两个人没走远。
其中一个好像还踢了踢墙角。
“没人,去前面看看。”
脚步声慢慢远了。
陈默这才放下药篓,拿出火折子,但没有点。
他不能让火光暴露自己。
在黑暗里,他闭上眼睛,把记忆里的那个排水图一点点想起来。
主沟从坊市中间往西北斜,有三尺宽,水深能没过脚脖子。
前面二十丈远有个分流口,左边通向一个废弃的染坊,右边通向旧粮仓。
旧粮仓那边有栅栏,过不去。
所以要继续沿着主沟走。
再走三十多丈,有一堵塌了的墙。
那里的水流会变快,墙下面本来有个检修口,出口连着坊市外面的废弃水渠。
他记得图上画的每一个转弯。
他也记得图上没画的东西。
比如,下水道里常年有水,砖缝里有毒虫。
靠近分流口的地方,可能会塌。
如果遇到死路,就只能原路返回了。
陈默把药篓重新背上,弓着腰走进了黑水里。
污水没过脚脖子,很冷,冷气从鞋底往骨头里钻。
他每走一步,鞋底都被泥吸住,发出“啵”的声音。
他不敢走快,只能用手扶着墙,在黑漆漆的地方摸索着走。
墙上很滑,都是青苔,摸上去像油一样。
他用左手摸路,右手拿着采药刀。
他每到一个岔路口,都停下来听。
水声可以告诉他哪边是下坡,风声可以告诉他哪边有出口。
有时候有老鼠从水里跑过去,尾巴擦过他的脚,凉凉的软软的,但陈默的脚一动也不动。
后面一直没有追兵的声音。
但他知道,钱森早晚会发现出口的。
过了半个时辰,前面终于有了一点光。
陈默扶着墙往上摸,手指摸到了一块松了的石板。
他把石板顶开,泥水和草掉进了沟里。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
很冷,很潮,还带着草和泥土的味道。
我可真不容易啊,陈默心想。
他从废弃的水渠里爬出来,跪在长满草的渠底,先回头看了看石板的位置,然后才把药篓解下来。
这里离坊市至少有三里路了。
废弃的水渠在荒地里,渠墙塌了一大半,芦苇和野藤从泥里长出来,把出口都挡住了。
陈默走到一个土坡后面,很快脱下了外袍。
外袍都湿透了,全是泥。
如果穿着这个走,很快就会留下痕迹。
他从药篓底下拿出一套叠好的粗布衣服。
衣服颜色很暗,料子很硬,袖口还有补丁,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备用衣服。
陈默换衣服很快,但也没忘了伤口。
他先用湿布擦掉手和脖子上的泥,然后把外袍揉成一团,塞进水渠旁边一个空心的老树洞里。
他没有扔掉。
因为如果钱森追到这里,发现了衣服,就可能判断他受了伤走不远;但如果把衣服直接扔在显眼的地方,又等于告诉对方方向。
树洞很深,外面还有一层枯叶挡着。
陈默重新背上药篓,往西北方向看去。
天色亮了点。
远处的山像一排黑色的脊梁,山脚下有白雾。
那不是普通的雾,是百瘴林里的瘴气,是灰色的,贴着树林慢慢地动。
陈默没有停,沿着草里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快走。
他必须在钱森判断出他的方向之前,跑得越远越好。
然而,钱森比他想的要快。
钱森从百晓生那里得到消息后,几乎马上就锁定了那个“采药人”。
不是因为他背着药篓。
而是因为一个真正的采药人,不会大清早穿着湿衣服进坊市,也不会对青木秘境的消息那么感兴趣。
他问得越绕,就说明他心里早就知道一些事了。
“西门没有人出去!”
一个弟子跑回来说,气喘吁吁的。
钱森站在散摊区的尽头,低头看地面。
泥地上有几道乱七八糟的脚印,其中一串比较浅,鞋底边上有水痕,方向不是往坊市外的大路,而是拐进了那条脏水横流的小巷。
他顺着脚印走到巷口。
一股腐臭味从盖了一半的木板缝里冒出来。
钱森弯腰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掀开了木井盖。
井下的污水还在慢慢流,水上飘着一片被踩碎的药叶。
他没有马上就下去。
一个能从宗门追捕下逃到坊市的人,不会随便走这条路的。
那个人既然敢进下水道,那他肯定知道坊市排水的出口在哪里。
钱森看向西北方向。
“去废渠。”
两个弟子马上跟上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废弃的水渠边停了下来。
钱森蹲在渠口,手指捻起一团新鲜的泥。
泥的边上还有点湿,说明是刚留下的。
旁边的草被压弯了,断口流出来的汁还没干。
他把泥土在手指上碾碎,闻到了一股水腥和淤泥混合的味道。
“已经进林子了。”
钱森抬头看向百瘴林,嘴角慢慢地露出一个冷笑。
“真是自寻死路呢。”
百瘴林可不是坊市外面那些能随便采药的山。
林子里沼泽多,瘴气白天晚上都不散,一不小心就会灵力出问题、人会变糊涂。
就算那个采药人真的认识路,带着伤跑,也不可能比两个修士走得更快。
“你们两个,从东边的林子边上包抄。”钱森指着两边说,“发现脚印不要随便追,先做个标记。如果那人绕路,就把他逼回大路上去。”
“执事,那您走哪边?”
“我走大路。”
钱森拿出一张灰色的寻踪符,夹在手指间。
符纸没有马上烧起来。
他看着林子里一层一层的黑绿色树影,眼睛里闪过一丝小心。
百瘴林很危险,但也意味着没人能随便插手。
只要抓住那个采药人,赵虎失踪和青木秘境的线索,就都能从他身上问出来了。
另一边,陈默已经进了林子。
林子边缘的树还比较稀疏。
地上都是厚厚的烂叶子。
靴子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越是往深处走呢,空气就感觉越潮湿,哈,树干上面爬满了那种灰绿色的苔藓,还有藤蔓从枝头上面垂下来。
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条条僵死的蛇。
林婉儿正在一片灌木丛旁边采蘑菇。
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短衫,腰上挂着一个竹篮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铲子。
灌木下面长着几朵灰白色的毒蘑菇,上面有好多黑点,闻起来味道怪怪的。
她听到有脚步声,就抬起了头,显得很警惕,手也按住了腰上的一个袋子。
陈默看到她这个动作,为了不让她误会,所以放慢了脚步。
“你别紧张啊。”林婉儿先开口说话了,她说:“这里的毒蘑菇又不值钱,你犯不着来抢的啦。”
陈默看了一眼她篮子里的东西。
“我不采蘑菇。”
“那你跑什么?”林婉儿看着他,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是不是后面有人在追你啊?”
陈默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林婉儿也没有一直问下去,只是看了看他背后的药篓子和他湿了的衣服,她皱了皱眉头。
“你要是往里面走的话,最好不要走那条黑乎乎的路,”她指了指右边,“那条路下面有沼气,太阳一晒就会冒出来,闻起来臭臭的,吸多了人会不舒服,就算是修士也受不了。”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在右边的林地里有一条颜色很黑的沟,沟里不长草,只有几个裂开的口子。
“那另外一边呢?”
他指着左边一条被藤蔓盖住的路问道。
“那条路可以通到北边的高地去。”林婉儿说,“虽然要绕点远路,但是那边的地比较硬,沼泽很少。再往西边还有一条路,是采药的人以前走的,路很窄,不过可以躲开很多瘴气。”
“谢谢了。”
陈默点点头,然后就转身走了。
林婉儿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要是真的有人在追你的话,你千万别一直走大路啊!”
陈默没有停下来,只是抬了一下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沿着左边那条小路快步走了几十丈远。
这时候,他已经看不到身后的林婉儿了,坊市的方向也完全看不见了。
然而,陈默突然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地面。
这条路上的叶子都被踩平了,一看就是采药的人经常走的路。
但是陈默想了想,正因为这条路好走,所以钱森肯定也会走这里。
陈默回头看了看。
林婉儿刚才说的那条有沼气的黑泥路,就在不远的地方。
于是,他决定不走这条路了,他转身回去了,又钻进了那些藤蔓里面。
他拿出采药刀,割断了好几根藤蔓,但是藤蔓没有马上掉下来,而是被旁边的树枝挂住了,这样就形成了几条看不见的陷阱线。
然后,他又找到了毒龙草,这种草的叶子是长条的,边上有刺,汁液是绿色的,味道不好闻,陈默就把这个草的汁液涂到了他刚才割断的那些藤蔓上面。
他的皮肤沾上汁液以后,感觉有点疼。
他用土把手上的汁液擦干净,又从药篓里拿出了一个小陶罐。
这个陶罐很小,里面装着磷粉,是他在一个卖旧符纸的摊子上买的。
这种东西白天看不出来,但是一遇到空气就会热,再遇到沼气就会烧起来。
陈默把陶罐放在一个树根后面,用树枝把它固定好,再把藤蔓做的陷阱线绕在罐口。
这样,只要有人踩到藤蔓,藤蔓就会弹起来。
陶罐就会翻倒,里面的磷粉就会洒出来。
而且,这个地方正好就在林婉儿说过的那个有沼气的地方附近。
他蹲在地上,仔细地看了看那几个黑色的裂缝。
这个地方有沼气,味道很臭。
陈默又从旁边捡了一些烂叶子,把做的机关盖住,这样看起来就和周围的地面一样了。
做完这一切,陈默觉得自己的设计很巧妙。
因为陷阱如果太像陷阱,就很容易被人发现。
只有让它看起来像一条普通的小路,才不会有人防备。
陈默背上药篓子,从另一边很快地离开了。
就在他刚刚做完这一切,才走了没多远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就传来了一声听起来很沉闷的响声,好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然后,百瘴林的深处就传来了一声非常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