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密林火光摇曳,五名黑衣斥候被死死围在陷阱区域中央,进退无路。
脚下是锋利扎脚的铁刺,四周是层层合围的山寨精锐,稍微一动就会牵动细绳,响起连绵的铃声。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军暗探,此刻彻底没了往日的从容,人人面色惨白,浑身紧绷。
陆狂提着大刀一步步上前,刀身映着火光,寒芒凛冽。他性子刚烈,最恨这种暗中偷袭的小人,抬手就准备直接动手斩杀。
“留活口。”
高处传来林小兵平静的声音。
陆狂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山顶的身影,虽有不解,还是收了刀,冷喝一声,示意手下将五人死死制服,用粗绳捆绑结实。
苏墨缓步走到林小兵身侧,轻声问道:“留着他们,是想盘问官军的布防?”
“不止。”林小兵目光望向山下漆黑的官军大营,淡淡说道,“总兵既然打定围山、偷袭、毁炮焚粮的主意,定然还有后手。杀了这几个人,只会让官军摸清我们的防备底线,后续偷袭只会更加谨慎,留着他们,反而能乱敌军心。”
他心里看得透彻,武玄不愿与自家王朝彻底撕破脸面,那这些阴私狠辣的手段、步步紧逼的对抗,便尽数由自己来做。武玄坐镇山寨内部,安稳人心、统筹粮草,不沾半分忤逆杀伐,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与体面。
不多时,被捆绑的五名斥候被押到空地上。几人皆是硬气,闭口不言,眼神凶狠,任凭众人盘问,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陆狂看得火大:“这群硬骨头,直接杀了省事!”
林小兵摇了摇头,缓步走下高处,来到几人面前。他没有严刑逼问,只是心念微动,掌心悄然浮现几枚细密的、通体漆黑的迷烟丸。
这是他临时造物、当场固化的特制物件,无毒不致命,唯一的作用就是扰人心神、破人意志,专门克制这些死硬的密探。
无需点燃,只需贴近口鼻,气息入体,便能让人意志涣散。
林小兵随手将五枚迷烟丸分别送到几人面前。
不过数息时间,原本眼神凶狠、咬牙硬撑的黑衣斥候,眼神渐渐涣散,浑身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心里的防备壁垒瞬间崩塌。
“说,山下官军布防如何,后续还有什么计划?”林小兵沉声问话。
最先崩溃的一名斥候,下意识张口,尽数吐露实情。
从全军封锁所有山道、切断山水源流,到分批轮换围困、打算耗死山寨,再到后续准备调运大型攻城冲车、土石填塞山道的计划,一字一句,全盘托出。
所有围守的山寨众人听得心头发冷。
原来官军的算计远比他们预想的更歹毒,不只是偷袭破坏,是打算彻底封死黑风山所有生机,硬生生将整座山寨困死在此地。
片刻后,五人尽数吐露完毕。
林小兵抬手一挥,指尖劲风扫出,打在几人昏睡的穴位上,让他们沉沉睡去。
“天亮,把人扔下山。”林小兵开口吩咐,“告诉那总兵,黑风山戒备全开,偷袭无用,围困无用,有本事便正面来。”
苏墨瞬间懂了他的用意。
放人生还,一是光明正大撕破官军的阴私诡计,二是让这些人回去传递消息,震慑敌军,让山下总兵知道,所有算计、偷袭、窥探,尽数被黑风山看破瓦解。
全程自始至终,武玄都待在议事堂,未曾现身一步。
他隔着窗棂望着后山的火光与动静,神色平淡,无怒无争。他听得见外面的一切,也清楚官军的步步紧逼,却始终没有出面干预。
这片江山是武家先祖基业,当朝天子再昏庸、官军再刻薄,他终究不愿亲手举起屠刀,对着自家天下杀伐相向。他能庇护山寨众人,能默许自保之战,却不会主动领衔,掀起反戈朝廷的血战。
这份纠结与底线,林小兵心知肚明,所以从不让武玄沾染台前的纷争,所有对立、所有强硬、所有反击,全部一力承担。
天色微亮,晨曦穿透山林。
被绑着的五名昏睡斥候,被山寨喽啰直接抬到山脚官道,扔在官军视野之内。
很快,巡逻的官军士卒发现众人,瞬间哗然。
苏醒的黑衣斥候逃回大营,将昨夜山林诡异陷阱、盘问泄密的事情全盘上报。
总兵坐在帅帐之中,听完禀报,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
“山野匪寇,竟有如此诡异手段!”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不仅有攻坚铁炮,还有这般防偷袭、破密探的诡异机关与秘术。一夜之间,窥探之计彻底作废,暗中破局的毒计,全盘落空。
帐外天色大亮,围困黑风山的数千官军,人心悄然浮动。
而山顶之上,林小兵望着山下连绵的官军营帐,眼神沉稳。
偷袭已破,窥探已断,接下来,便是正面破局官军的围困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