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躯所过之处,漆黑深海的暗流被硬生生撕裂开两道痕路。
狂暴的乱流撞在神力屏障上瞬间溃散,连环漩涡被庞然龙躯碾得连连偏移,连那股撕扯神魂的无形吸力,都被封砚散出的土属性神力彻底隔绝在外。
蜃龙速度快若奔雷,却又稳如山岳。
龙身之上没有半分颠簸,二十万彩鳍鱼族族人安坐于鳞甲凹槽之中,只觉周遭暗流飞速倒退,哪里还有半分面对涡海时的惶恐与窒息。
彩绫攥着身前凸起的土石鳞甲,望着两侧飞速掠过的漩涡与乱流,俏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好奇,声音清亮地顺着水流传开:
“来时闯这乱流涡海步步维艰,每一步都要顶着寒煞与乱流艰难挪动,如今竟能乘着巨龙一路破开惊涛,这般光景,简直如同梦境!”
她身旁的封青鼋负手立于龙颈之处,望着前方一往无前的龙头,又看了看立于龙头之巅的封砚,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眼底满是释然。
从青石村一步步走来,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外甥,早已长成了能独挡一方的强者。
明夷清晏轻倚着鳞甲凹槽,眸光温柔地望着那道挺拔身影,周身气息平和。
岳烬则刀气内敛,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暗流,却也清楚,在这般威势之下,根本无需他出手半分。
龙身之上的彩鳍鱼族族人,更是个个面露激动,此起彼伏的感慨声顺着水流散开:
“太安稳了!我连水压都感受不到,封公子的神力太强了!”
“先辈们穷尽一生都没能跨过的天险,我们竟这般轻松就能渡过!”
“跟着封公子,我们的血脉觉醒,一定能成!”
“这就是上古蜃龙的威势吗?乱流涡海在它面前,竟如同平地一般!”
封砚立于龙头,赤红线瞳平静地望着前方飞速逼近的涡海尽头,周身赭石色神力源源不断涌入龙躯,将防护屏障维系得固若金汤。他能清晰察觉到,随着不断靠近那道万丈龙骨,隐隐交织着与彩鳍鱼族族人血脉同源的微弱波动,似是跨越千万年的羁绊,早已注定了今日的重逢。
千丈蜃龙一路疾驰,没有半分阻滞,所有曾令人绝望的凶险,在龙躯冲撞与神力庇护下,全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细枝末节。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地裂蜃龙便载着二十万族人,径直冲破了乱流涡海的最后一道暗流屏障。
下一瞬。
千丈龙躯便一头扎进了青灰与紫雾交织的幻海蜃境之中。
封砚丹田内的蜃龙王内丹,随之微微亮起一抹赭石色神光。
蜃龙去势丝毫不减,在雾海中飞速穿行,不过半柱香不到的功夫,便彻底冲破了这片幻海雾气。
眼前迷雾散尽,一道淡蓝灵光忽然从深海尽头隐约浮现,起初只是朦胧的光点,随着蜃龙风驰电掣般疾驰,那光点愈发清晰,渐渐显露出嶙峋的轮廓,不断在视野中放大、再放大……
“快看!那是什么?!”
一名年轻族人猛地站起身,紧紧抓着身旁的鳞甲纹路,指着前方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道轮廓愈发磅礴,万丈骨峰如上古神山般横亘深海,暗金色的古老龙纹在淡蓝灵光中若隐若现,一股震颤入骨的上古灵压顺着水流扑面而来,让所有彩鳍鱼族族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是……是先祖的遗骸!”
一名白发老者颤巍巍伸出手,指尖抚过胸前世代相传的鳍龙图腾玉佩,那玉佩竟在此刻微微发烫,与远方龙骨的灵压遥相呼应,老者浑浊的眼眸里瞬间涌出热泪,声音哽咽得不成调:
“数千万年了……从先祖陨落、族群离散,我们代代相传着‘归返跃龙津’的祖训,今日……终于得见先祖真容!”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龙身之上瞬间沸腾!
“先祖遗骸!真的是先祖!”
“祖训没错!我们真的回来了!”
“那眉心的蓝光,一定是先祖的本源灵核!血脉觉醒的希望就在这里!”
鳍鱼族族人纷纷起身,不顾身形晃动,热泪盈眶地望着那不断逼近的鳍龙遗骨。
有的紧紧攥着胸前的图腾玉佩,有的相拥而泣,哽咽声与激动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水流飘散,连深海的暗流都似被这滚烫的情绪感染,泛起温柔的涟漪。
彩渊立于龙身中段,望着那万丈龙骨,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狂喜:
“是鳍龙先祖!真的是先祖的遗骸!列祖列宗在上,我彩鳍鱼族今日归来,终要重燃血脉荣光!往后,再也无人能欺我族人、辱我族群!”
他身旁的族人早已泣不成声,一名中年族人抹着眼泪,声音沙哑却坚定:“族长!我们做到了!先辈们没能完成的路,我们走完了!先祖在上,我族必将重现昔日辉煌!”
封砚望着下方激动落泪的族人,赤红线瞳中闪过一丝柔和,周身赭石色神力微微涌动,将龙躯速度稍稍放缓,让众人能清晰瞻仰先祖遗骸的磅礴身姿。
千丈蜃龙继续疾驰,鳍龙遗骨在视野中愈发清晰。
嶙峋骨峰直插幽蓝海域,暗流顺着骨纹盘旋流转,眉心的湛蓝色灵核忽明忽暗,垂落的月华光晕将周遭海水染成淡蓝,肃穆而神圣的气息笼罩四方。
当蜃龙行至鳍龙遗骨下方的海床之上时,封砚抬手轻挥,周身涌动的赭石色神力渐渐收敛。千丈龙躯缓缓下沉,庞大的脚掌稳稳落在松软的海床,激起层层细密的泥沙。
随着神力彻底收回,蜃龙那双赤红的眼瞳渐渐褪去光亮,原本凝实的龙躯失去了神力支撑,开始变得僵硬斑驳,如同风化的岩石。
片刻后。
“咔嚓——!”
声响接连响起,龙身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随即化作漫天细碎的土石颗粒,在海水中缓缓飘散,彻底消散无踪。
龙身之上的二十万彩鳍鱼族族人,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纷纷纵身跃下,稳稳落在海床之上。彩渊率先迈步,带领着族人齐齐面向万丈鳍龙遗骨,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先祖在上,不孝子孙彩渊,率彩鳍鱼族全族归来!”
彩渊的声音带着滚烫的哽咽,响彻深海:
“数千万年来,我族颠沛流离,受尽欺凌,却从未敢忘祖训,从未放弃归返跃龙津的执念!今日得偿所愿,望先祖庇佑,助我族重燃血脉,重现昔日荣光!”
“我等不孝子孙,拜见先祖!”
二十万族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海水微微震荡,热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海床的泥沙之中,满是跨越千万年的敬畏与虔诚。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鳍龙遗骨眉心的湛蓝色灵核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比先前明亮数倍不止,流转的节奏与鳍鱼族族人们的呼吸、心跳隐隐相合。那些嵌在骨缝间的暗金龙纹,仿佛被唤醒般,流淌着极淡的流光,顺着骨峰缓缓蔓延,连周遭的海水都泛起细碎的灵韵涟漪,似是先祖在回应后裔的归来。
鳍鱼族族人们察觉到这细微变化,激动得浑身颤抖,叩首的动作愈发虔诚,那名白发老者哽咽着喃喃:“先祖有应……先祖在认我们这些后裔啊……这千万年的等待,值了!”
可这一次,灵核的光晕并未转瞬消散,反而愈发炽盛。一道又一道湛蓝色的灵光从灵核中倾泻而下,如同漫天星雨,朝着下方的二十万彩鳍鱼族族人笼罩而去。
被灵光触及的刹那,所有鳍鱼族族人同时浑身一震,周身不约而同泛起淡淡的湛蓝色光芒,与灵核的光晕遥相呼应。他们眉心处纷纷浮现出细碎的鳍龙纹路,呼吸变得与灵核的明暗同频,周身的彩鳞愈发鲜亮,一股精纯的血脉之力在体内飞速涌动、提纯。
“这是……血脉觉醒的征兆!”有人惊喜地高呼。
转瞬之间,湛蓝色灵光愈发浓郁,顺着鳍鱼族族人周身缠绕凝聚,二十万道身影同时被包裹其中,化作二十万个大小相近的湛蓝光茧,整齐排列在海床之上,如同一片壮阔的光海。
光茧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龙纹,与鳍龙遗骨的灵韵相互牵引,整个跃龙津都被这股神圣而磅礴的气息笼罩。
封砚心念一动,体内与饭团的融灵之力悄然散去。
一道耀眼白光从他肩头迸发,饭团的身影化作流光冲出,稳稳落在身旁。
封砚头顶的赤红色狼耳褪去,赤红线瞳也恢复为原本的墨色,周身气息重归沉稳内敛,他看着身旁的饭团,又看向整片光海,温声道:
“接下来,便静待他们觉醒吧。”
明夷清晏轻倚在封砚身侧,望着眼前壮阔的景象,柔声感叹:
“数千万年的执念,终于在此刻得偿所愿,彩鳍鱼族也算苦尽甘来。”
封青鼋负手而立,望着光茧上流转的龙纹,眸中满是感慨:
“跃龙津不愧是海族血脉圣地,这般规模的集体觉醒,堪称千古奇观。只是不知,他们各自觉醒需要多久。”
岳烬靠在一旁的礁石上,按刀的手稍稍放松,沉声道:
“血脉纯度不同,觉醒耗时想必有别。”
彩绫望着族人化作的光海,眼底满是欣慰与期盼,轻声道:
“我从前从未想过,自己竟身负上古鳍龙血脉,如今能随大家一同归返祖地,亲眼见证这一切,真好。”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找了地方静立等候。
深海之中静谧无声,唯有光茧表面灵光流转的细微声响,与鳍龙遗骨灵核的脉动相互呼应,时光在这份肃穆的等待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