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渊海眼深处，幽蓝的海水翻涌着刺骨的寒。
狂暴的涡力如同无形的巨手，不断撕扯着这片深海空间，连周遭的水流都被绞成了细碎的水雾，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道玄黄金光在浓浊血雾中愈发璀璨，不过半息功夫，便将四散的血肉精魂尽数收拢，在涡心中央凝出一道挺拔身影。
光影流转间，封砚的身躯彻底重塑而成。
周身肌肤泛着淡淡的玄黄光泽，每一寸肌理都透着新生的坚韧，可这份完好之下，却藏着神魂被反复撕裂的隐痛，稳稳悬浮在溟渊海眼的涡心之处，周身气息微弱却始终未曾断绝。
苍冥远航舟上，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松动。
明夷清晏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素手轻拍胸口，美眸里的惊惶褪去几分，目光却依旧死死锁着深海那道身影，半分不敢移开，生怕下一秒便再也看不见那道玄黄微光。
一旁的彩绫也长长松了口气，绷紧的身形缓缓松缓，望向深海的目光里，仍带着未散的担忧与不忍。
岳烬松开了几分攥紧刀柄的手，饭团也微微松开攥起的双拳，脸上没了往日的跳脱，紧紧盯着海面之下，可众人神色，依旧不敢有半分大意。
“莫要松懈！”
轩辕虚极浑厚的传音穿透层层海水，冷厉无半分缓和，声响震得周遭海浪微微起伏：
“玄黄不灭体绝不能停！水渊洗身的淬炼远未结束，此刻停下，前功尽弃！”
悬浮在涡心的封砚缓缓睁眼，眸底还残留着剧痛带来的猩红。
重塑的肉身看似完好无损，可每一寸筋骨、每一缕神魂，都还残留着被彻底绞碎的极致痛楚，那是深入骨髓、刻入神魂的痛感，如同万千细针在不断穿刺，挥之不去。
他喉间微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疼……肉身被彻底碾碎的滋味，竟是这般撕魂裂骨。”
话音刚落，周遭气息骤变！
溟渊漩涡的绞杀之力仿佛被激怒了一般，陡然暴涨数倍，幽绿的海水彻底沸腾，比先前更狂暴的涡力如灭世狂潮，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再度朝着封砚狠狠碾来！
“呃啊——！”
猝不及防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比第一次更猛烈的撕扯感直冲头顶，刚重塑的肉身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痕，玄黄微光从裂痕中不断溢散，玄黄不灭体的运转剧烈波动，几乎要被这股狂暴之力直接冲散。
“稳住心神！功法敢断半分，你便再无重生之机！”
轩辕虚极厉喝如雷，声音穿透海水，直直落入封砚耳中。
封砚牙关咬得渗血，鲜血从唇角溢出，神魂在剧痛中疯狂颤栗，他猛地仰头朝着无尽深海发出一声怒吼，声浪震得周遭涡力都微微滞涩：
“不过是碎骨之痛！我封砚扛得住！”
余音未散，碾碎一切的涡力已然轰然碾过身躯！
“噗！”
一声轻响传遍深海，刚凝实的肉身再度崩碎，化作更浓的血雾，玄黄微光在血雾中拼命挣扎，却依旧被狂暴漩涡撕扯着四散开来，连一丝完整的轮廓都难以留存。
“阿砚！”
明夷清晏的心瞬间揪紧，刚褪尽血色的俏脸再度惨白如纸，眸中满是揪心惶然。
彩绫下意识抬手捂住双眼，纤细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满是不忍与酸涩：
“太惨烈了……我实在不敢看下去了。”
船上气氛沉至谷底，海风掠过船舷，带着海水的湿冷，唯有轩辕虚极立在船头，神色沉凝望着深海血雾，声音穿透海水，清晰落在每一人耳中：
“玄黄不灭体第二重水渊洗身，本就是在聚散碎合间反复淬炼肉身本源，洗尽凡骨，铸就不灭之躯。唯有他的肉身能在这海眼涡力下稳立不碎，第二重才算真正炼成。”
话音落，轩辕虚极侧首看向岳烬，目光平静：
“封砚需独自承受淬炼，我等无需惊扰。趁此时机，本座传你太虚幻道踪。”
岳烬当即拱手抱拳，躬身行礼，神色郑重。
轩辕虚极微微颔首，沉声开口：
“太虚幻道踪，本源根植于幻道与空间两大法则，法则感悟需神玄境方能触及。你二人当前修为，只可修凡境根基，打磨极速、变向与残影，铸就无迹步韵雏形。待日后修为突破，身法内的法则真意自会觉醒，届时方能踏空幻形、遁影无迹。即便只修凡境根基，也足以碾压同阶寻常身法。”
说罢，指尖微凝，一道淡金色流光直掠岳烬眉心：
“接好法诀与法则根基烙印。”
金光入体的刹那，岳烬周身气息骤然一滞。
他不再多言，就地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神力缓缓流转，于识海中一点点梳理着这份传承。
轩辕虚极随即看向明夷清晏，目光淡淡扫过她的眉眼：
“此身法与你修行路数契合，你可要学？”
明夷清晏望着深海反复聚散的血雾。
她心知唯有实力方能相伴左右，方能在日后助封砚一臂之力，当即轻轻颔首，语气坚定：
“清晏愿学。”
轩辕虚极指尖再动，又一道流光没入她眉心，同等的滞涩感传来，繁杂的法诀如同洪流涌入识海。
明夷清晏面色微凝，也寻了一处平稳的位置盘膝打坐，神魂沉入识海，一点点梳理着涌入的繁杂法诀，不敢有半分懈怠。
轩辕虚极负手而立，衣袂被海风拂得微微飘动。
彩绫与饭团屏息静立在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二人消化传承。
深海之中，封砚的碎合循环不休，血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时间在这般沉寂的淬炼与修炼中，缓缓流逝。
约莫半日过去，盘膝而坐的岳烬率先睁眼，眸中掠过一丝精芒，周身气息平稳，已将法诀根基初步消化。紧随其后，明夷清晏也缓缓起身，眸中掠过一丝明悟，识海中的传承印记已然稳固，周身气息都透着一丝轻灵的变化。
轩辕虚极这才抬手指向身前翻涌的海面，声线冷肃：
“彩绫引波涛铸浪涛道场，饭团掀乱流临摹乱境遁迹。你二人仅以微量神力悬于海面，不得用神力护体抗浪，在狂浪中打磨瞬闪变向，做到避浪不沾、身形无迹，便是为日后感悟法则打下根基。”
“明白。”
岳烬与明夷清晏同声应下，身形一动便掠至海面之上，足尖轻点浪尖，仅以微量神力悬于海面，周身气息沉稳，依言稳住身形。
轩辕虚极眸色微沉，淡淡开口：
“开始。”
饭团眼底顿时泛起几分少年玩性，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意，扬声朝着海面二人喊道：
“清晏，岳烬，我可要来真的了！你们可别被浪拍下去啦！”
彩绫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关切与慎重，素手已然抬起，蓄势待发：
“你们务必当心，切莫逞强，量力而行便好。”
话音落，彩绫素手轻扬，海面顿时掀起层层狂涛，湛蓝的海浪翻涌着雪白的浪沫，骇浪呼啸着席卷而来，声势震天。
饭团同时振臂，周身神力涌动，肆虐的乱流瞬间搅碎浪涛，将整片海面变得愈发狂暴无序，密密麻麻的狂浪直扑海面中央的二人。
明夷清晏立在浪尖，海风拂动她的衣袂，余光垂向深海。
封砚的身影在血雾中聚散无常，往往一息之间便被涡力碾得粉碎，玄黄微光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又凭着玄黄不灭体强行重组，循环往复。
望着那道在极致痛苦中独自淬炼的身影，她眸心的惶然与牵挂尽数化作坚定，唇间轻喃一声：
“来吧。”
身旁岳烬一言不发，微微颔首，周身气息凝至极致，静迎这场狂浪之中的身法打磨。
